第40章 听我的，包过的

　　“什么人！”

　　一声冷硬的呵斥骤然撕开风雪。

　　下一秒，三道寒光穿过纷扬雪沫，齐齐对准埃尔维斯与洛伦兹。

　　那是三柄通体由寒冰凝成的长矛。矛尖泛着幽蓝冷光，隔着一段距离，都让人觉得颈侧发凉。

　　持矛的是三名身材高大的寒语族守卫。他们全身裹着厚重毛皮，只露出一小部分苍白皮肤。头发是极为罕见的灰白色，靠近发梢的位置渐渐染上冰蓝，在漫天风雪里几乎与四周融为一体。

　　三人的五官都比莱雅人更加深邃，眼神也如同这片冰原一样，冷得没有多少温度。

　　埃尔维斯神色未变。

　　他往前半步，十分自然地将身后那个被层层皮毛裹住的“球形伯爵”挡了大半，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

　　金属徽章中央刻着莱雅王室的白银圣树纹章。

　　“我乃莱雅王国二皇子，埃尔维斯。”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即使在呼啸风声里也听得十分真切，“这位是洛伦兹伯爵。我们此行没有恶意，只是有一件关系重大之事，希望能与贵族相商。”

　　对面的守卫并没有因为“皇子”二字放松警惕。

　　为首那个最高大魁梧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徽章，又抬起眼，视线先扫过埃尔维斯，最后落到他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眼睛的洛伦兹身上。

　　冰矛非但没有放下，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分，矛尖距离埃尔维斯颈侧已经很近。

　　“莱雅王国的皇子？”

　　男人冷笑一声：“我们不认识什么莱雅皇室，也不在乎你是皇子还是国王。寒语族从不与外界往来，这里不欢迎外族。”

　　他目光一沉。

　　“退回去。再靠近一步，死。”

　　洛伦兹站在埃尔维斯身后，安安静静看着，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走神。

　　太熟悉了。

　　连这个守卫说话时先压低矛尖、再往前送半寸的动作，都和游戏CG里的动态演出大差不差，妥妥的过场剧情。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风是真的冷，雪也是真的往他脸上抽。那根矛若真捅过来，更不会在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伤害数字，而是会直接把他们串成一对冰原烤串——还是生的。

　　洛伦兹吸了吸已经快没知觉的鼻子，又往围巾里缩了一点。

　　前方的埃尔维斯仍保持着相当好的耐心。

　　“我理解寒语一族的传统与顾虑，也明白我们贸然前来，的确会引起警惕。”

　　他没有因长矛几乎抵到颈边而露出不悦，反而主动往后退了小半步，以此表明没有敌意。

　　“但如今黑潮侵蚀持续加剧，莱雅王国的白银圣树正在枯萎。若圣树彻底失去生机，黑潮便会长驱直入，不只是莱雅，周边诸国迟早也会受到波及。”

　　埃尔维斯的目光越过守卫，投向后方那座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的部落。

　　“我们此次前来，只求一朵霜语铃兰，以其晨露尝试挽救圣树。若贵族愿意相助，莱雅可以用粮食、药材、矿物，或任何我们能够提供的物资作为交换。只要——”

　　“滚！”

　　为首守卫骤然厉喝。

　　这次连另外两人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去。

　　“霜语铃兰是我族圣物，外族竟敢觊觎圣花？”男人手中冰矛猛地一震，细碎冰屑从矛尖抖落，“你们莱雅死多少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盯紧埃尔维斯，一字一句道：“最后一次警告。离开。不然，你们两个今天就留在这里。”

　　空气一下绷紧。

　　埃尔维斯眉心微蹙，似乎还想继续解释，洛伦兹却觉得差不多了。

　　再让这位皇子讲下去，他估计能从“黑潮危害”一直讲到“大陆命运共同体”。对面不一定听进去，洛伦兹倒有可能先被冻死。

　　该推进剧情了。

　　洛伦兹慢吞吞从埃尔维斯背后挪出来半个身体：“几位，先别急着赶人。”

　　一柄冰矛立刻转向他。

　　埃尔维斯的手臂也随之抬起，恰好横在洛伦兹身前，挡住了那点幽蓝寒光。

　　洛伦兹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矛尖，没再往前，手指却隔着厚手套轻轻扯了一下埃尔维斯的衣袖，示意他放心。

　　“你们寒语一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冰原里，应该过得挺辛苦吧？”

　　为首守卫皱眉：“与你何干？”

　　“确实不太关我的事。”洛伦兹点了点头，“但我们也不是碰巧听说你们有朵花，脑袋一热便跑来抢东西。”

　　他顿了顿。下一句话出口时，面前三人的神色几乎同时变了。

　　“你们生在这里，死在这里。活着走不出冰原就算了，连死以后，灵魂也离不开。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都只能被困在这片风雪里。”

　　洛伦兹抬眼。

　　“我说得没错吧？”

　　风雪仍在吹，几人之间却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最先开口的仍是那个脾气最差的高大守卫。

　　“你……”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连一直平稳的矛尖都晃了晃，“你怎么知道？外族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另外两人的神色也彻底变了。警惕还在，却多出一层无法掩饰的惊疑。

　　洛伦兹心里毫不意外。

　　废话，这条支线他当年刷了多少遍？为了找到最优路线，光是寒语族这段开场对话，他都不知道重开过多少次。什么诅咒，什么族史，什么不能离开冰原，他比这里某些年轻族人可能都清楚。

　　这些当然不能说。

　　洛伦兹只是故作高深地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抬起那只裹得像熊掌一样的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冰原。

　　“我知道怎么让你们摆脱诅咒。”

　　这一次，连最暴躁的守卫都没立刻说话。

　　洛伦兹趁热打铁：“你们守着这里多少年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生生世世困在冰原，活着走不了，死了也走不了。”

　　他轻轻扬了扬下巴。

　　“拿这么一个消息，换一朵霜语铃兰，很亏吗？”

　　停顿半秒，洛伦兹又十分欠揍地补充：“再说了，不就一朵花。长在这冰天雪地里，和路边冰原杂草也没差多少。”

　　“你——！”

　　暴躁守卫瞬间炸了：“敢辱我族圣花！”

　　冰矛一抬便要冲过来，洛伦兹立刻往埃尔维斯身后缩了半步。

　　不是怕，主要是这人看上去真准备捅。

　　好在旁边另一名守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同伴肩膀：“阿莱，住手。”

　　“他侮辱圣花！”

　　“可他说出了诅咒。”

　　一句话，便让阿莱僵在原处。

　　是啊，外族人本不该知道这个秘密，更不该说得如此准确。

　　制止同伴的守卫重新看向洛伦兹，神情已经完全不同：“你刚才说，知道解除诅咒的办法？”

　　“知道。”

　　“你能证明？”

　　“现在不能。”

　　对面的眼神瞬间又冷了。

　　洛伦兹赶紧接上：“但你们可以让我见族长。这种事也轮不到几个守门的人决定，对吧？”

　　那守卫沉默片刻，终于收起冰矛。

　　“你们留在这里，不得再向前半步。我去禀报族长。”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看住他们。”

　　阿莱明显还不服气，却终究没有反驳。那名守卫转身踩着积雪朝部落深处跑去，不久便消失在一片灰白建筑之间。

　　原地只剩两名依旧虎视眈眈的寒语族守卫，以及站在风雪里的埃尔维斯与洛伦兹。

　　气氛暂时缓和一点，埃尔维斯终于转过头。那双蓝眼睛里的惊讶没有遮掩。

　　“洛伦兹伯爵，你为何会知道寒语一族的诅咒？”

　　他稍稍停顿，语气里甚至多了一点惊喜：“王室现存的古籍中都鲜少提及此事。难道也是你之前说过的那部残卷？里面还记载了解除诅咒的方法？”

　　洛伦兹：“……”

　　又来了。

　　古籍。

　　他现在听见这两个字都心虚。埃尔维斯要是哪天真起了好奇心，非找他借那本根本不存在的《万事通古籍》，他上哪儿给人变一本出来？

　　洛伦兹慢悠悠摇头：“不是。”

　　埃尔维斯一怔。

　　洛伦兹抬起手，毛茸茸的手套在皇子面前晃了一下。他故意压低声音，学着那些神神叨叨的预言家道：“皇子殿下，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不见得是好事。”

　　声音隔着厚围巾传出来，闷得像从被窝里说话，实在没什么高人风范。

　　埃尔维斯安静看了他一会儿，竟没有继续追问，只温声道：“好。既然你暂时不愿意说，我便不问。”

　　洛伦兹准备好的“天机不可泄露”卡在喉咙里，忽然有点不上不下。

　　这人怎么这么好说话？显得他刚才那副高深莫测的姿势很傻。

　　他默默把熊掌似的手放下，清了清嗓子：“总而言之，接下来一切听我安排，霜语铃兰肯定能拿到。不过……”

　　洛伦兹的视线在埃尔维斯身上从上到下转了一圈。

　　“可能需要皇子殿下付出一点点东西。”

　　埃尔维斯没有立即追问是什么，只认真看着他：“只要是为了圣树，并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自然愿意。”

　　“真的？”洛伦兹眼睛微亮。

　　“当然。”埃尔维斯颔首，“只要不违背王国律法，也不违背我的骑士信条，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配合。”

　　好。

　　很好。

　　特别好。

　　洛伦兹藏在围巾后面的嘴角缓缓扬起。

　　皇子殿下，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他原本还担心，等真到了那个环节，埃尔维斯会临阵反悔。现在好了，本人亲口承诺，附近还有两个寒语族守卫可以作证。

　　洛伦兹十分满意地“嗯”了一声：“殿下放心，不会让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至于会不会稍微牺牲一点尊严，那就不好说了。

　　埃尔维斯看着他忽然弯起来的眼睛，沉默的时间比平常稍久。那双蓝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疑虑，像是终于察觉这份承诺可能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

　　最终，埃尔维斯仍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洛伦兹，声音沉稳又温和。

　　“我相信你。”

　　洛伦兹眨了眨眼，短暂地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相信他啊。

　　那最好。

　　他重新看向风雪深处的部落。被派去通报的守卫还没有回来，但洛伦兹并不着急。

　　只要寒语族听见“解除诅咒”几个字，就一定会让他们进去。真正麻烦的，从来都不是怎么进入部落，而是进去以后，怎么把那朵霜语铃兰拿到手。

　　洛伦兹余光又瞥了一眼身旁那位站得笔直、满脸正气的皇子殿下，眼睛轻轻眯起。

　　接下来，才是计划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