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也是男的？？？！

　　回到伯爵府以后，洛伦兹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

　　房门一关，他连外套都懒得脱，径直往床上一扑。

　　砰。

　　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进那张除了大、柔软、值钱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优点的床里。

　　完了。

　　全完了。

　　明天就得去永寂冰原。

　　洛伦兹趴在床上，侧过脸，开始咬自己的指甲。

　　冰原、霜语铃兰、寒语冰族。

　　这些东西以前出现在游戏里，最多也就是一段背景介绍、几张地图，再加几个需要反复读档才能刷出来的选项。

　　现在可不一样了。

　　现在是要他本人亲自去。

　　冻死以后不会弹出【重新开始】，被寒语冰族一刀捅死，也没有读档键。更别提前面还站着一个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的圣子。

　　想到这里，洛伦兹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是，这人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才穿过来几天，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塞勒斯蒂安？

　　就算游戏里的洛伦兹确实对赛勒斯蒂娜做过一些很欠收拾的事，那也都是之后的剧情，现在根本还没有发生。

　　而且……

　　洛伦兹的眼神逐渐死去。

　　赛勒斯蒂娜没了。

　　变成塞勒斯蒂安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啊啊啊啊啊——！”

　　洛伦兹猛地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阵沉闷又绝望的哀嚎。

　　他到底为什么要穿进来？

　　别人穿越，天命之子，系统傍身，美人在怀。

　　他呢？

　　炮灰，穷，身体虚，天天差点死。

　　现在连最后一点精神寄托都没了。

　　这是什么地狱体验？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将厚重的窗帘吹开一角。清冷月光顺着地毯铺进房间，就在光与阴影交错的地方，一道修长的人影慢慢显现出来。

　　原本蹲在枕边陪洛伦兹发呆的啾啾瞬间精神起来。

　　“啾！”

　　小家伙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维尔达！维尔达！”

　　“坏蛋来了！坏蛋来了！”

　　“哟。”

　　熟悉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小少爷。”

　　洛伦兹的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维尔达已经从阴影里完全走了出来，身上依旧是那套方便活动的衣服。浅亚麻色短发有点乱，神情倒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松。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那条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怎么啦？出去一趟回来，就蔫成这样了？”

　　洛伦兹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不想说话。

　　维尔达也不介意，慢悠悠地在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不少。

　　“刚才圣殿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洛伦兹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小信使回来以后，情况不太好。”

　　维尔达摊开手，掌心里多出一个黑色小猫玩偶。

　　洛伦兹愣住了。

　　玩偶用黑色绒布缝制，做工不算精细，一双翠绿色的琉璃眼倒是亮得出奇。只不过现在，它从后背到尾巴多出了一道焦黑裂口，里面的填充物都露了出来，还在往外冒着一点带有圣洁净化气息的白烟。

　　洛伦兹：“……”

　　他盯着那双绿色琉璃眼，脑中瞬间闪过白天一直跟着自己的黑猫，以及塞勒斯蒂安那道差点把猫当场送走的圣光。

　　“原来是你？”

　　洛伦兹从床上坐起来。

　　“那只猫是你弄的？”

　　“对呀。”维尔达回答得十分坦然，“本来只是想看看你和皇子殿下去圣殿做什么。结果刚进去没多久——”

　　他拎起小猫玩偶，颇为心疼地晃了晃。

　　“就差点被人劈坏了。”

　　洛伦兹看着那只绿眼睛的黑猫，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

　　维尔达。

　　魔女。

　　赛勒斯蒂娜。

　　塞勒斯蒂安。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不对。

　　等一下。

　　其实这件事，他之前一直不愿意认真去想。哪怕在幻境里，维尔达已经明确告诉过他，自己是男人，洛伦兹也仍然能勉强安慰自己。

　　也许只是魔女女扮男装，也许是某种伪装，也许只是出了一点小偏差。

　　可今天，赛勒斯蒂娜直接变成了塞勒斯蒂安。

　　这已经不是“小偏差”能够解释的程度了。

　　那么，维尔西亚呢？

　　洛伦兹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太大，差点一头撞到维尔达脸上。

　　“你。”

　　维尔达眨了眨眼，还顺势往后仰了一点：“我？”

　　洛伦兹抬手指着他，连指尖都在抖。

　　“你你你……”

　　“嗯？”

　　“你真的是男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维尔达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先是茫然，随后是无语，最后又慢慢掺进一点“怎么还在问”的无奈。

　　“我当然是男的，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我们在幻境里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洛伦兹的脸更白了。

　　维尔达还不嫌事大，身体微微前倾，又凑近了一些。那双翠绿色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近得几乎能让洛伦兹看清自己的倒影。

　　“而且，当时我可是很诚恳地邀请子爵阁下亲自验证，是您自己拒绝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

　　“怎么，现在后悔啦？”

　　“没关系，我随时都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洛伦兹猛地往后缩，差点从床的另一边直接摔下去。

　　“你离我远一点！”

　　维尔达笑得连肩膀都颤了一下，倒是真的没有继续往前。反而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转悠起来。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墙上的画、架子上的摆件、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各种恨不得把“贵”字刻在脸上的装饰，表情也越来越微妙。

　　“小少爷。”

　　洛伦兹还沉浸在世界观崩塌里，没有理他。

　　“要我说，您的审美和坎贝尔陛下其实挺像的。”

　　洛伦兹缓缓转过头：“什么？”

　　“就是那种——”

　　维尔达张开手，一字一顿地替他总结。

　　“我、很、有、钱。”

　　洛伦兹：“……”

　　维尔达又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尤其是这盏灯。巨大，闪，但照明效果十分一般，和黑铁王宫那套装饰简直异曲同工。”

　　他认真思索片刻。

　　“说不定你们两个当时真成婚了，在装修新房这件事上会非常有共同语言，还能有效避免婚后矛盾。”

　　按照平时，洛伦兹现在应该已经炸了，至少也得翻个白眼。

　　可这一次没有。

　　维尔达等了片刻，迟迟没等到反应，转过头才发现洛伦兹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红已经彻底褪干净了，只剩下一种诡异的惨白。那双黑色眼睛也空洞洞的，不像是在生气，更不像害羞，倒像灵魂忽然离家出走，只留下身体在这里值班。

　　维尔达嘴角的笑慢慢停了下来。

　　“喂。”

　　他走回床边，伸手在洛伦兹眼前晃了晃。

　　“小少爷？”

　　没反应。

　　“洛伦兹伯爵？”

　　依旧没反应。

　　“真傻了？”

　　洛伦兹的眼珠缓慢动了一下，终于重新聚焦。他看向面前这张俊秀、且明确属于男性的脸，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走吧。”

　　维尔达：“？”

　　“快点。”洛伦兹低下头，声音死气沉沉，“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次轮到维尔达愣住了。

　　他见过洛伦兹害怕，见过他炸毛，也见过他算计别人、为了块水晶跟人拼命，还见过他被迫穿上婚纱时羞愤欲死。

　　可眼前这种状态，实在像是突然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维尔达脸上的玩笑意味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小少爷，到底怎么了？”

　　洛伦兹不说话。

　　维尔达只好试着问：“圣殿那个棺材脸欺负你了？”

　　洛伦兹的眼皮轻轻一跳。

　　“是不是骂你灵魂肮脏？”

　　“……”

　　“那群神棍就是这样，看谁都觉得不够纯洁，标准高得离谱。”

　　维尔达的声音难得放软了一些。他把手里的小猫玩偶提起来，在洛伦兹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的小猫多可爱，他还不是照劈不误。所以不怪你。”

　　洛伦兹低着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不是这个问题。

　　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他脑中现在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赛勒斯蒂娜，变成了塞勒斯蒂安。

　　维尔西亚，变成了维尔达。

　　那么其他人呢？

　　永寂冰原上那个他原本很期待见到的攻略角色，会不会也……

　　王都里的其他攻略对象，会不会也……

　　洛伦兹的脸色越来越差。一个可怕的答案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不是一两个角色出了问题。

　　而是所有可攻略女性，都变成男人了。

　　全。

　　部。

　　洛伦兹的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哈。”

　　维尔达看向他：“？”

　　“哈哈……”

　　洛伦兹低低地笑起来，维尔达的眼神却更加困惑。

　　可洛伦兹是真的想笑。原来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竟然真的会笑。

　　他花了八个月，死了不知多少次，熬了不知多少个夜，一遍一遍地刷剧情。为什么？

　　除了想打出全结局，不就是因为那群攻略角色长得好看吗？

　　赛勒斯蒂娜、维尔西亚、艾尔莉，还有之后那些人。

　　他为了她们的CG，为了好感剧情，把《圣冕纪元》研究到开发商都应该给他颁一个终身成就奖。

　　结果现在呢？

　　人确实穿进来了，主角却没当成，反而成了一个早死炮灰。

　　美女没见到，全都变成了男人。其中一个还天天贴着他逗，另一个见面第一天便想拿圣光净化他。

　　“……”

　　洛伦兹笑不出来了，心也彻底死了。

　　该死的开发商，把他拽进来就算了，居然还把最后那点盼头都拆得一干二净。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维尔达看着他的表情从想笑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得一片空白，眼里的困惑逐渐转成若有所思。

　　他迟疑片刻，试探般问：“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本来应该是个女人吧？”

　　洛伦兹没说话，脸色却又白了一点。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维尔达眼里顿时重新冒出一点兴趣。

　　“唔……”

　　洛伦兹连最基本的警觉都丢了，自然没有发现，维尔达周围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魔法光晕。

　　他的身体轮廓开始变化，肩线收窄，腰身变得更加纤细。浅亚麻色短发迅速拉长，化作柔顺的及肩长发，脸部轮廓也随之柔化。

　　少年的俊秀褪去，多出几分属于女性的精致和妩媚。

　　衣服虽然没有改变，整个人的气质却已经完全不同。那双翠绿色眼睛微微弯起，竟真的多了几分洛伦兹记忆中魔女维尔西亚的味道。

　　神秘、慵懒，还带着一点勾人的恶劣。

　　“小少爷。”

　　声音也变成了带着磁性的女声。

　　洛伦兹缓缓抬起头。

　　维尔达冲他笑了笑。

　　“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说完，她还故意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洛伦兹看了两秒，没有反应，一点都没有。

　　假的。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

　　假的，是男人变的。

　　甚至如果他现在真敢伸手碰一下，说不定还会被这人笑着问一句：想验哪里？

　　洛伦兹的眼神重新死去，默默移开了视线。

　　维尔达：“……”

　　这反应显然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洛伦兹甚至连吐槽都懒得吐了，直接掀开被子钻进去一躺，再把被子往头上一盖，彻底把自己裹成一条。

　　不动了。

　　维尔达站在床边，还保持着女性形态，看着床上那个鼓起来的被窝包，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卡壳。

　　“……”

　　真自闭了？

　　他等了一会儿，被子仍旧纹丝不动。

　　维尔达默默变回原本的模样，伸手挠了挠后脑。

　　好像真的玩过头了。

　　啾啾扑过来落在他肩上，小脑袋先蹭了蹭他，又看看床上的被窝卷，一副非常明显的“你看你干的好事”。

　　维尔达沉默两秒：“也不能全怪我吧？”

　　啾啾：“啾。”

　　“是他自己的接受能力太差。”

　　“啾啾。”

　　“……”

　　维尔达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被窝依旧一动不动。

　　他终于没再继续逗。

　　“好吧，小少爷，那你自己伤心一会儿。明天还得去永寂冰原呢。”

　　被窝里的人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随后，一道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退退退。”

　　维尔达：“？”

　　“什么？”

　　“永寂冰原，霜语铃兰。”洛伦兹把自己埋得更深，“全都退，世界也退。”

　　他顿了顿。

　　“毁灭吧，累了。”

　　维尔达忍不住笑了一声，终究没有再留下来烦他。那道身影慢慢融进窗边的夜色，临消失前，又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洛伦兹。

　　“那就祝你好运，小少爷。”

　　“希望你还能活着从冰原回来。”

　　窗帘被夜风轻轻吹起，又缓缓落下。

　　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只剩啾啾飞回床边，钻到被子边缘，用小脑袋拱了拱里面的人。

　　“啾。”

　　洛伦兹没有出来，只从被窝深处传出一句生无可恋的低语。

　　“我的美少女们……”

　　“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