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圣女怎么变圣子了？！

　　走在前往圣殿的路上，洛伦兹一路都在偷偷打量四周。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圣殿也还是游戏里的圣殿，整体布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真正来到这个世界，那种冲击感完全不是隔着屏幕能比的。

　　以前游戏建模里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的雕花，如今连地砖边缘都精致得过分。白色大理石上嵌着淡金色纹路，光是脚下这条路，看起来都像在无声地冲他炫耀——

　　很贵。

　　特别贵。

　　你买不起。

　　洛伦兹低头看了两眼，默默收回视线。

　　行，知道你们圣殿有钱了。也不知道这里允不允许趴下来撬一块，撬了以后圣殿是让他照价赔偿，还是直接净化。

　　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忽然从旁边的花坛后钻出来，轻巧地绕过埃尔维斯，径直蹭到洛伦兹腿边。

　　“喵。”

　　洛伦兹低下头。

　　是一只黑猫。

　　小小一团，尾巴翘得老高，正黏糊糊地绕着他的裤腿蹭来蹭去。

　　奇怪的是，自从进入皇宫附近，这只猫似乎就一直远远跟着他们。洛伦兹原本没怎么在意，此刻仔细一看——

　　黑毛，绿眼睛。

　　尤其那双翠绿色的猫瞳，亮晶晶地仰头看过来时，怎么莫名有些眼熟？

　　洛伦兹盯着它看了几秒，小黑猫也仰着脑袋看他。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洛伦兹先移开视线。

　　算了。

　　大概是最近维尔达那双绿眼睛在他面前晃得太多，导致他现在看谁都像那家伙。再看下去，花坛里的绿叶子说不定都要长出维尔达的脸了。

　　“到了。”

　　埃尔维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洛伦兹抬起头，两扇足有数米高的白金色大门立在眼前，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神圣符文。

　　埃尔维斯伸手将门推开。沉重的门扉缓缓向内，一股清冷气息迎面而来。

　　圣殿内部比外面更加空旷。一根根白色大理石柱直通穹顶，高处镶嵌着散发柔和圣光的魔法水晶。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檀香，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洁净气味。

　　洛伦兹皱了皱鼻子。

　　怎么这么像医院？

　　整个地方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极其明确的气质：生人勿近，熟人最好也别来烦。

　　大殿最深处，巨大的女神像静静伫立。神像前，一个人正背对他们跪坐着。

　　洛伦兹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银白色长发像一层流动的月光，从肩头一路铺到地面。宽大的白色圣袍将整个人笼罩其中，后颈冷白，肩线平直，背脊挺得很直。

　　只看背影，便已经圣洁得不像活人。

　　洛伦兹的眼睛一下亮了。

　　来了！

　　终于来了！

　　他心心念念的圣女赛勒斯蒂娜！

　　他穿进这个破游戏以后，除了保命、搞钱，最大的精神寄托之一，不就是这些攻略角色吗？

　　尤其是赛勒斯蒂娜。银发银眸，圣洁漂亮，还有那张他当年为了刷好感，不知道盯过多少遍的立绘。

　　洛伦兹心里一下舒坦了不少。

　　瞧瞧这头发，这气质。

　　绝了！

　　只是……

　　他盯着那个背影多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冒出一点疑惑。

　　这肩是不是有些太宽了？

　　游戏里的赛勒斯蒂娜明明是高挑纤细的体型。可眼前这个人，哪怕身上的圣袍足够宽松，也依旧能看出衣料下的肩背并不柔弱，甚至显得相当挺拔。

　　洛伦兹心中忽然冒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跪在神像前的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

　　洛伦兹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银白色长发，银灰色眼睛，冷白皮肤，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确实很美。

　　可那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以及明显属于男性的面部骨相……

　　洛伦兹：“……”

　　啊？

　　等等。

　　男的？

　　他盯着对方，脑子短暂地停摆了一下。

　　不是，他的圣女呢？

　　他那么大一个圣女呢？

　　眼前的男人同样在打量他。只是和洛伦兹这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呆滞不同，对方的表情在与他对上视线的瞬间便冷了下来。

　　银灰色眼眸微微眯起，眉头皱得十分明显。

　　嫌弃。

　　非常纯粹的嫌弃。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圣殿里的脏东西。

　　男人薄唇微启，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

　　“肮脏之物。”

　　洛伦兹：“？”

　　他左右看了一圈，随后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我？”

　　这里除了他、埃尔维斯和那个银发男人，就只剩下刚才一路跟来的黑猫。

　　总不能是在骂女神像吧？

　　可现在洛伦兹已经顾不上生气。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男的。

　　真的是男的。

　　百分之百，毫无争议。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旁边的埃尔维斯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洛伦兹已经快要宕机，十分自然地向他介绍：“这位是圣殿现任圣子，塞勒斯蒂安阁下。”

　　洛伦兹缓缓转头：“谁？”

　　埃尔维斯似乎没听清：“塞勒斯蒂安。”

　　“……”

　　塞勒斯蒂安。

　　赛勒斯蒂娜。

　　就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洛伦兹耳朵开始嗡嗡作响。所以不是圣女没来，也不是他认错了人，而是游戏里那个银发银眸、圣洁美丽的赛勒斯蒂娜，来到现实以后，直接变成了眼前这个冷着脸的男人？

　　这算什么？

　　性转？

　　而且连名字都懒得重新起，只改一个音？

　　洛伦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碎了。

　　他的圣女没了。

　　后宫梦也跟着裂了一角。

　　偏偏罪魁祸首本人还在冷冷看着他。

　　塞勒斯蒂安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直指向洛伦兹。

　　“出去。”

　　洛伦兹终于从悲痛中分出一点注意力：“不是，你让我出去？”

　　塞勒斯蒂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肮脏之物，不该踏入圣殿。”

　　洛伦兹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什么意思？

　　他刚进门，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怎么先被人扣上一顶“肮脏”的帽子？

　　他正要开口，一道刺眼的圣光却毫无预兆地从上方落下。

　　“轰！”

　　洛伦兹浑身一紧，结果光柱并没有劈在他身上，而是精准地落在他脚边。

　　“喵——！”

　　那只方才还贴着他裤腿蹭来蹭去的小黑猫惨叫一声，浑身的毛瞬间炸开，随后嗖地化成一道黑影，沿着大门蹿得没了踪影。

　　洛伦兹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脚边，又抬头看向塞勒斯蒂安。

　　……

　　所以刚才那句“肮脏之物”，到底是在骂猫，还是在骂他？

　　塞勒斯蒂安已经淡淡地收回手，连那只逃走的黑猫都懒得多看一眼。

　　“皇子殿下，请注意圣殿的洁净。类似的东西，不应当被带进这里。”

　　洛伦兹莫名松了半口气。

　　哦，原来刚才主要是在骂猫。

　　等等，为什么是“主要”？

　　因为塞勒斯蒂安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到了他身上，那双银灰色眼睛里的嫌弃一点没少，甚至连指尖都再次缓缓抬起。

　　这次是真的对着他。

　　洛伦兹：“……”

　　很好，刚才只是顺带，现在终于轮到正主了。

　　埃尔维斯先一步向前走了半步。动作并不明显，却恰好挡在了洛伦兹与塞勒斯蒂安之间。

　　“圣子阁下，洛伦兹伯爵今日前来，是为了正事。”

　　塞勒斯蒂安的视线被挡住，眉头皱得更深，却没有立即出手。

　　埃尔维斯继续说道：“王都西区的废弃矿坑，昨日已经确认下方存在古代墓室。矿穴虽然坍塌，但在其中发现了带有幻界残留特性的矿石。我认为，有必要由圣殿派遣专业人员进一步勘查。”

　　塞勒斯蒂安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幻界矿石？”

　　“是。”埃尔维斯颔首，“我亲眼确认。”

　　塞勒斯蒂安沉默片刻：“我会派人。”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越过埃尔维斯，看向站在后面的洛伦兹。

　　“可此事与他有何关系？”

　　洛伦兹：“……”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

　　什么叫“他”？

　　他有名字。而且那座矿还是他的。四舍五入一下，塞勒斯蒂安现在站的地砖，都有可能是靠他那座矿交的税铺出来的。

　　埃尔维斯显然早已习惯塞勒斯蒂安的语气，仍旧温和地解释：“还有另一件事，关于圣树。”

　　这一次，塞勒斯蒂安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连大殿里的空气都像跟着降了几度。

　　“圣树如何？”

　　埃尔维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洛伦兹。

　　“洛伦兹伯爵对现行的养护方式，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洛伦兹：“……”

　　不是，大哥。

　　你不要这么直接把他推出去啊。

　　刚才那道圣光差一点就要冲着他来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塞勒斯蒂安看他的眼神果然更冷了。

　　“哦？”

　　只有一个字，嘲讽意味却已经十分充分。

　　“我倒想听听，一个从未进入过圣树核心区，对圣殿历史一无所知，灵魂还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挑选一个相对不那么难听的词，最后却显然没能选出来。

　　“污浊的人，能有什么见解。”

　　洛伦兹眼角一抽。

　　行。

　　刚才是肮脏，现在是污浊。这个圣子的词汇量还挺丰富，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等他说完霜语铃兰，对方是不是还能再送他一个“污秽不堪”？

　　洛伦兹已经开始不爽，可想到圣树一旦真的枯死，整个莱雅王国都要跟着完蛋，他还是强行压下了火气。

　　“我只是从一些古籍残卷里看到过相关记载。”

　　话刚出口，他自己心里先虚了一下。

　　又是古籍。

　　怎么感觉他穿进这个世界以后，“古籍”已经快成万能垃圾桶了？什么解释不了的东西都往里面塞，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真有人让他把垃圾桶翻出来看看。

　　塞勒斯蒂安果然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分明写着：继续编。

　　洛伦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据记载，白银圣树最初并不是依靠现在这种圣水养护，而是使用生长在永寂冰原的霜语铃兰。每日太阳升起以前，采集花瓣上凝结的晨露，再以特定方式浇灌根系。”

　　说到这里，他的底气总算足了一些。

　　毕竟这一段是真的，至少在游戏里是真的。

　　“如今圣树仍在持续枯萎，既然现有办法的效果越来越差，或许可以试一试过去的方法。”

　　塞勒斯蒂安安静听完，脸上没有“原来如此”的惊讶，也没有半点被他说服的迹象。

　　他只看了洛伦兹几秒，随后淡淡开口：“霜语铃兰，的确有此记载。”

　　洛伦兹心中一松。

　　还真有。

　　至少没有现场穿帮。

　　可塞勒斯蒂安的下一句话，立即让他刚松下去的那口气重新提了起来。

　　“但那并非你口中随手可得之物。永寂冰原深处，由寒语冰族世代守护。未经认可者，靠近即死。”

　　洛伦兹：“……”

　　啊？

　　游戏里可没说这么严重。

　　他记得这不就是一个难度稍高的资源获取剧情吗？怎么到了现实里，直接从“有点难”升级成了“靠近就死”？

　　塞勒斯蒂安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眼中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讥讽。

　　“既然洛伦兹伯爵认为此法可行，那便去取。拿回来，证明你口中的古籍并非信口开河。”

　　他声音冷淡。

　　“只站在圣殿里空谈，既救不了圣树，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洛伦兹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什么叫信口开河？

　　他这一次说的明明是真的！

　　埃尔维斯却在旁边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洛伦兹：“？”

　　什么？

　　谁有意？

　　埃尔维斯继续道：“我已经命人准备物资。若今日能够确认路线，明日便可启程前往永寂冰原。”

　　洛伦兹：“？？？”

　　等等，什么叫“已经命人准备物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而且，谁说他也要去？

　　埃尔维斯像是终于注意到他那副快要裂开的表情，转过头来，那双蓝色眼眸仍旧温温和和的。

　　“洛伦兹伯爵，既然霜语铃兰的消息由你提出，你对它的特性、位置和相关古法，想必比我们更加了解。此行若能得到你的指引，应当会安全许多。”

　　洛伦兹：“……”

　　并没有。

　　他只知道攻略里哪几个选项容易死人。

　　“当然，如果你身体不适，或者确实不方便同行……”

　　洛伦兹心中立即升起一线希望。

　　对，不方便。

　　非常不方便。

　　他才穿越几天，伤还没有痊愈，又在矿洞里折腾了一轮。现在跑去极寒冰原，非常容易死。

　　埃尔维斯的下一句话却紧跟着来了。

　　“只需将你提到的那本古籍借我一阅，我会自行前往。”

　　洛伦兹：“……”

　　希望没了。

　　古籍？

　　哪里来的古籍？

　　难不成让他现在编一本，还得顺便现场做旧？做旧得不够自然，塞勒斯蒂安可能当场就能用圣光替他做熟。

　　洛伦兹陷入沉默。前面的塞勒斯蒂安同样没有说话，可那道视线又重新落在他身上。

　　冷，淡，还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已经认定他果然只会动嘴。

　　洛伦兹本来就因为“圣女变圣子”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再被这么看，脾气也彻底上来了。

　　冻死就冻死。

　　谁怕谁？

　　他咬了咬牙：“我去。”

　　埃尔维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真的？”

　　洛伦兹一听他的语气，忽然更加火大。

　　怎么感觉这人早就在等他说这句话？

　　可话都说了，总不能现在缩回去。

　　洛伦兹只能硬着头皮重复：“我去。”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塞勒斯蒂安。对方依旧神情冷淡，仿佛根本不在意。

　　洛伦兹心里愈发不爽。

　　很好。

　　等他真把霜语铃兰拿回来，看这个圣子还能不能继续用这种眼神看他。

　　想到这里，洛伦兹忽然又想起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他原本幻想的，是和圣女一起前往冰原。

　　结果现在……

　　洛伦兹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男人，心里又是一阵钝痛。

　　圣女没了，还要跟皇子去冰原挨冻。这穿越体验是不是多少有点针对他？

　　他沉默两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勒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