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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节

第35章 破局者,可以各问一个问题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5,787 字

  “护……”

  坎贝尔还想喊人,可第一个字才刚出口,维尔达已经闪身到了他面前。

  下一秒,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扣住坎贝尔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重重抵在墙上。

  “呃!”

  后脑撞上坚硬的墙壁,坎贝尔眼前一黑,喉咙也在瞬间被扼紧。他本能地抬手去掰维尔达的手腕,可无论怎么用力,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护、卫……”

  声音已经只剩一点艰难的气音。

  坎贝尔的余光慌乱地扫向窗外。那些先前被维尔达弄得昏睡过去的护卫和法师,此刻正陆陆续续醒来。有人扶着额头,有人撑住墙壁,还有人已经拔出了武器。

  可诡异的是,他们只是站在外面,神情惊疑不定,没有一个人真敢冲进寝宫。

  洛伦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若有所思。

  刚才那场幻境虽然是假的,坎贝尔亲手抽取护卫生命力的画面,却未必只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上演。至少,这些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恐惧还在,忠诚却未必还剩多少。

  “你……”坎贝尔的脸色因为缺氧逐渐涨成青紫,“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呀。”

  维尔达说得轻松,仿佛只是在和人闲聊天气。

  “只是让人在这附近撒了点浮光星辰。”

  听见这个名字,洛伦兹眼皮轻轻一跳。

  维尔达还在继续:“量稍微多了那么一点,差不多……”

  他认真想了想。

  “够普通人死上好几次吧。”

  坎贝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维尔达却像突然想到了别的事,颇为感慨地补充:“蔷薇王室还真是家底丰厚。这种稀有材料,我平时想弄一点都麻烦,没想到国库里居然囤了那么多。曾经的大国就是不一样。”

  洛伦兹:“……”

  你是不是忘了,现在好像不是欣赏别人库存的时候?

  坎贝尔已经快喘不上气了。即便如此,他嘴角仍然强行扯出一抹扭曲的笑。

  “你……杀不了我……”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

  “梦里……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维尔达眨了眨眼:“我知道呀。”

  这回答反而让坎贝尔愣了一瞬。

  维尔达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尖轻轻点在坎贝尔胸前,正好是黑色核心所在的位置。

  “我的确不能直接杀你。可是——”

  维尔达笑了起来。

  “你身体里这个恶心的东西,可未必会一直听你的话。”

  坎贝尔脸色瞬间变了:“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呃啊!”

  那根本不像普通的疼痛,更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身体里活了过来,钻进血肉,攥住心脏,然后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收紧。

  坎贝尔整个人猛地弓起。维尔达适时松手,失去支撑的坎贝尔直接摔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住地面剧烈咳嗽。

  “咳……咳咳!”

  豆大的冷汗很快从额头滚落下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

  坎贝尔脸色惨白。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胸口皮肤下面,那团已经与自己共存多年的黑色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

  一次,又一次。

  它依旧在抽取生命力,可这次既没有从黑铁公国的子民身上抽取,也没有从蔷薇王国汲取。

  它在吞噬坎贝尔自己。

  “不……停下!给我停下!”

  坎贝尔死死按住胸口,可根本没有用。体内的力量正在飞快流失,连皮肤都开始一点点失去血色。

  “那位大人赐给我的力量……怎么可能反噬我!”

  维尔达闻言,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个相当夸张的惊讶表情。

  “啊?那位大人没告诉你吗?”

  坎贝尔猛地抬头。

  维尔达蹲下身,与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正好能在对方扑过来前躲开的距离。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靠抢夺别人的生命维持的。别人活着,它就吃别人;没人给它吃了——”

  维尔达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坎贝尔的胸口。

  “当然就只能吃你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真的从来没想过吧?”

  坎贝尔嘴唇发抖:“不可能……它是赐给我的,是我的力量!”

  “偷来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真正属于你。”

  维尔达语气轻飘飘的,坎贝尔却已经疼得听不进去了。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

  “嗯?还没弄清楚吗?”

  维尔达指了指自己,十分坦然地介绍:“蔷薇王国派来的魔法顾问。”

  随后又往身后一指。

  “那位嘛,当然是我们王国最珍贵的伊莎贝尔公主。”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最好不要再强调第三遍。

  维尔达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坎贝尔身上。

  “放心,折磨你并不是我的目的。我只是需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坎贝尔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拿……出来?”

  “对呀,很快的。”

  维尔达抬起手,食指在坎贝尔胸前隔空划动,几枚极细的银色符文逐渐浮现。

  坎贝尔立刻想退,身体却像被什么力量死死压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住手!你不能碰它!”

  维尔达没有理会。最后一枚符文落下,所有光纹瞬间收束。

  “忍一下。”他十分贴心地提醒,“可能有点恶心。”

  洛伦兹:“?”

  下一秒,坎贝尔猛地弓起身体。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寝宫。他的喉咙剧烈收缩,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胸腔一路往上爬。坎贝尔双手死死掐住脖子,脸上的青筋尽数暴起。

  “呕——!”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物质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还蠕动了一下。

  洛伦兹:“……”

  咦。

  恶心。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团东西和他以前见过的黑潮极为相似,浓稠、湿润,表面还在缓慢起伏。落在地毯上以后,周围立即传出细微的腐蚀声。

  滋。

  滋滋。

  维尔达显然早有准备,从挎包里掏出一块厚布,隔着布把那团核心捡了起来。

  洛伦兹看着他的动作,表情越来越嫌弃:“你别拿过来。”

  “放心,我没准备给你摸。”

  “谁想摸了!”

  维尔达已经从包里又翻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金属盒。黑色核心刚被塞进去,盒子表面的纹路便同时亮起。

  啪。

  盖子扣死,内部传来几下沉闷的撞击,很快又彻底安静下来。

  核心离体的一瞬间,坎贝尔像是被抽走了整根脊骨,彻底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里只剩下惊恐与茫然。

  寝宫外的士兵和法师也几乎同时变了脸色。有人捂住胸口,有人踉跄了一下。那种一直隐隐联系着他们生命的东西,断了。

  周围安静得吓人,一时间,甚至没人知道应该听谁的命令。

  坎贝尔还活着,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拥有诡异力量、随时能抽走所有人生命的“无敌国王”。更重要的是,刚才的幻境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看清,在坎贝尔眼里,他们的性命不过是随取随用的燃料。

  维尔达拍了拍手里的金属盒,随后转头对洛伦兹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

  “好了,搞定。”

  洛伦兹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差不多。”

  “……”

  这么顺利?

  他原本已经做好再被追杀几轮、闯几个机关,甚至再进一次幻境的心理准备。结果核心一拔,事情好像真的结束了。

  维尔达掂了掂手中的盒子:“守望之眼给我们的时间是三天,现在连第二天都没过完。提前完成。”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得意。

  洛伦兹看看地上彻底没了威风的坎贝尔,又看向寝宫外那些神情复杂的黑铁士兵。

  “那他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坎贝尔没了核心,力量没了,威慑也没了。现在就算他还想继续当这个国王——”

  维尔达朝外面扫了一眼。

  “也得先问问这些人愿不愿意。”

  周围不少人立刻避开了坎贝尔的视线,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黑铁公国内部接下来大概会乱上一阵,但至少短时间内,他们没空继续进攻蔷薇王国。”维尔达再次拍了拍手中的盒子,“至于这个,带回去处理干净,蔷薇那边的诅咒自然也会跟着断。”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

  洛伦兹也立刻想到了同一个人。

  伊莎贝尔。

  两人短暂地沉默下来。最后,洛伦兹只轻轻叹了口气。

  “回去吧。”

  维尔达点头,下一秒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稳。”

  洛伦兹顿时警觉:“你想干什么?”

  “赶路呀。”

  “怎么赶?”

  “快一点。”

  “你先——”

  话还没说完,维尔达已经念出一段极短的咒文。洛伦兹脚下骤然亮起一圈魔法光纹,紧接着,整个世界开始飞。

  “什么情况!”

  他只觉得自己的腿忽然不再属于自己。一步跨出去,周围的墙壁瞬间往后甩;再一步,王宫没了;第三步,连街道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风劈头盖脸地糊过来。洛伦兹甚至顾不上自己还穿着婚纱,只能死死抓住维尔达。

  “你管这个叫快一点?!”

  “嗯,加速术。”维尔达跑得轻轻松松。

  “你怎么不提前说?!”

  “现在知道也不晚。”

  “我的鞋要飞了!”

  “那就别要。”

  “这是重点吗?!”

  等洛伦兹终于再次看清周围,他们已经站在蔷薇王国的城墙下。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风吹过,身后的婚纱裙摆甚至还在慢悠悠地往下落。

  洛伦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麻,疼,感觉两条腿已经另立门户,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维尔达却一脸轻松:“就是有个小小的副作用。”

  洛伦兹咬牙:“什么?”

  “腿和脚可能会疼几天。”

  “……”

  “不过这里是幻境。”维尔达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不会带回现实吧。”

  “你最好祈祷不会。”

  天边才刚刚泛白,晨光从地平线一点点铺开。城墙上的守卫很快发现了他们。

  “有人!”

  “是克莱斯特子爵,还有维尔达顾问!”

  消息迅速传进王宫。没过多久,老国王便在侍从的搀扶下赶上城楼。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克莱斯特子爵,维尔达顾问……你们回来了?”

  ……

  回到王宫后,洛伦兹简单讲了一遍经过。当然,他省略了不少不方便开口的细节,尤其是自己穿着婚纱、差点真和坎贝尔结婚的那一部分。

  那是耻辱,必须略过。

  最后,维尔达把装着核心的金属盒放到了桌上。

  老国王死死盯着它,手指不断颤抖:“所以,就是这个东西……这些年来,一直在吸取蔷薇王国的生命?”

  “基本可以确定。”维尔达点头。

  国王闭上双眼,两行眼泪慢慢滑落。王国终于有救了,可他脸上的痛苦并没有减少多少。

  因为还有伊莎贝尔。

  老人几乎没有休息,便强撑着身体,执意前往公主寝宫。洛伦兹和维尔达只能跟上。

  床榻上,伊莎贝尔依旧安静地沉睡着。三年过去,她看起来甚至没有多少变化。金发柔顺地铺在枕边,面容仍然年轻。

  老国王走到床边,颤抖着握住女儿的手。

  “只要毁掉这个,伊莎贝尔就能醒来,对吗?”

  维尔达没有立即回答:“大体来说。”

  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含糊。

  洛伦兹抿了抿唇。他知道原因。如果核心被毁,诅咒消失,伊莎贝尔自然不用继续留在梦里承担这一切。

  可那三千年的时间,也会一并回来。

  要不要告诉国王?

  洛伦兹犹豫了。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只要知道真相,这位父亲一定会阻止他们。他甚至可能宁愿自己继续受诅咒折磨,也无法接受女儿用死亡换取王国获救。

  可伊莎贝尔已经做出了选择,也亲口请求过,不要把真相告诉父亲。

  洛伦兹最终没有开口。

  维尔达把金属盒放到床边,手掌覆上盒盖。银白色魔法纹路一点点亮起,盒内的黑色核心立刻开始躁动。

  它不断撞击、挣扎,最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尖鸣,像某种活物临死前的哀叫。

  下一秒,黑烟从盒子的缝隙里冒了出来,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失。

  房间安静下来。

  老国王一动不动地盯着伊莎贝尔。

  突然,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伊莎贝尔?”

  国王的声音很轻,像是唯恐大一点便会惊碎眼前的梦。

  睫毛再次轻颤。那双沉睡了三年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最开始,碧蓝的瞳孔里只有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直到视线一点点聚焦,落在床边那个满脸泪水的老人身上。

  “父……父王?”

  老国王整个人瞬间崩溃。

  “伊莎贝尔!”

  他扑到床边,死死握住女儿的手。

  “我的女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伊莎贝尔望着他,眼泪也很快蓄满眼眶。

  “父亲,我好想您。”

  老国王哭得说不出话。伊莎贝尔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试探般问:“您还在怪我吗?怪伊莎贝尔任性,怪我没用,怪我……只是一个公主吗?”

  “不会!”

  国王几乎立即打断她。

  “我怎么会怪你?都是我,是父王不会说话,是我让你难过。我只怪自己。”

  老人死死握紧女儿的手。

  “只要你好好的,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想做什么也都可以。不要王位也行,不结婚也行,只要你平安,什么都可以。”

  伊莎贝尔笑了,很轻,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进发丝。

  就在这时,她年轻的皮肤忽然失去了光泽。

  眼角先是出现一道细纹,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伊莎贝尔?”

  老国王愣住了。

  少女金色的长发开始从发根褪色,一缕接一缕地变成灰白。原本饱满的脸颊也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御医!”

  国王猛地站起身,声音彻底慌乱起来。

  “来人!快去叫法师!快救她!”

  他想抓住女儿,可手中那只本该年轻柔软的手,正在飞快变老。皮肤松弛、干瘪,皱纹层层堆叠。

  只短短几次呼吸,伊莎贝尔已经比她年迈的父亲更加苍老。可衰老仍然没有停止。

  “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救她!谁来救救她!”

  伊莎贝尔却异常平静,像是早已知道一切会如此结束。

  “父王。”

  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快要听不见。那只枯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艰难抬起,指尖轻轻碰到父亲的脸,替他擦过不断落下的泪水。

  “父王,现在……伊莎贝尔在您眼里,是不是已经比王子还厉害了?”

  国王疯狂摇头。

  “不,不需要!我从来不需要你变成什么王子。伊莎贝尔,我只要你!”

  少女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淡。

  “父亲,我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她的手开始一点点失去力气。

  “所以,请您看看我。真正地看见我,承认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几乎已经听不见。她的手指从国王脸侧滑落。

  “伊莎贝尔?”

  没有回应。

  国王慌乱地想把女儿抱进怀里,可下一秒,怀中的身体便开始崩散。

  没有鲜血,也没有痛苦的挣扎。那具苍老枯萎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成细碎的白色尘埃。

  “不……不要。伊莎贝尔!”

  国王用力抱紧她,怀里的人却消失得更快。最终,所有白色尘埃都从他颤抖的手臂之间簌簌落下,落在床榻上,落在衣袖上,也落在那只被他保存多年的棕色小熊上。

  什么都没有剩下。

  寝宫一片死寂。国王仍维持着拥抱女儿的姿势,可他的怀里已经空了。

  过了很久,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才从老人喉咙深处挤出来。那不像哭,倒像某种濒临崩溃的哀鸣。

  洛伦兹偏过脸,不想再看。

  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只是守望之眼制造的幻境,可真正站在这里,看着一个父亲终于与女儿解开误会,却只换来这么短短几句话,他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维尔达站在另一边,没有说话,脸上也少见地没有笑。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洛伦兹抬起头。窗户、墙壁、床榻,乃至光线本身都开始模糊,颜色一点点从整个世界里褪去,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幻境要结束了。”维尔达低声道。

  洛伦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已经变得半透明。

  前方的景象迅速坍缩。公主寝宫消失了,王宫消失了,那个已经失去女儿、跪在床边痛哭的老国王,也逐渐被白光吞没。

  最终,那扇熟悉的灰白石门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门上那只巨大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只是这一次,那枚深紫色瞳孔里不再只有最初的冷漠。

  一滴浑浊的液体缓缓从眼角涌出,沿着石壁滑落,留下一道深深的湿痕。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它在哭。

  洛伦兹怔了一下。

  那道直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古老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哀恸。

  “啊……原来,真的有人能走出此局。”

  石门轻轻震动。

  “守望之眼,承认破局者,赐予汝等应得之奖赏。”

  深紫色瞳孔缓缓转动,分别落在洛伦兹与维尔达身上。

  “汝二人,可各问一事。吾将……如实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