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坎贝尔·黑瓦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379 字
我的名字是坎贝尔·黑瓦,黑铁王国第十七位王子。
我的母亲只是王宫里一名身份低微的侍女,她死在生下我的那一天。从出生起,就没有任何人期待我活下来。
王宫里的人都说,我是个不祥的孩子。说我的母亲身份卑贱,却妄想靠一个孩子改变命运;说我的身体里流着低贱又肮脏的血。
那些王妃,那些比我年长、比我尊贵的王子,甚至只是普通的宫廷侍从,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我从未见过母亲,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喜欢什么,说话又是什么声音。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就是别人嘴里那些难听的传闻。
直到六岁那年,父王第一次认真看我。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什么,最后却只说:“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
我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从这句评价里找出半点值得高兴的意味,他已经移开视线,又淡淡补了一句。
“可惜,也只是长得像。”
那一天以后,我开始讨厌这张脸,也开始讨厌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我不明白。她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低,明知道她生下来的孩子会在王宫里遭遇什么,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偏偏让我活下来,甚至还给了我一张和她相似的脸?
后来,父王正式宣布四皇子为王位继承人,宫里顿时热闹起来。拉拢、结党、算计、刺杀,每个稍微有资格争夺王位的人都被卷了进去。
唯独我没有。
没人来拉拢我,也没人愿意花心思陷害我。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连成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最让我难以忍受的地方。
如果他们恨我,至少说明他们看见了我。可他们没有。我就像王宫角落里的一点灰,确实存在,却没有人关心。
凭什么?
黑铁王国本身也不过是个在诸国夹缝中勉强生存的小国,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内部还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为什么有些人只因出生得好,就能轻易得到我拼尽全力也碰不到的东西?
难道我生下来,就已经输了?
我不信。
既然黑铁王国的王位轮不到我,那就去别的地方。比如比黑铁强盛得多的蔷薇王国。
蔷薇国王膝下只有一位独女,伊莎贝尔公主。只要娶到她,只要能进入蔷薇王室,即便是入赘又有什么关系?我有能力,有学识,也有足够的野心。我自认绝不比任何出身高贵的王子差。
所以我去了。
蔷薇国王对我的谈吐和见识颇为欣赏。那三天,我甚至第一次觉得,也许真的有人愿意不看出身,只看我这个人。
可伊莎贝尔没有出现。
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离开,也没能见到她一面。最后,蔷薇国王只告诉我,公主还年轻,暂时没有婚嫁的打算。
拒绝了。
又是拒绝。
回程的马车里,我把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为什么?我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不配,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也是在那一天,“它”出现了。
它没有确切的模样,只是一团模糊的黑暗,看不清脸,也分辨不出身体。可它说的第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比四皇子更适合成为黑铁王国的国王。”
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从来没有。
它说我可怜,明明如此优秀,却没人愿意承认;不被父亲重视,不被兄弟尊重,甚至连那个诚心求娶的公主,也不肯见我一面。
我应该害怕。至少最开始,我的确怕过。可比恐惧更强烈的,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欣喜。
终于有一个存在看见我了。
它知道我的不甘,知道我的愤怒,也知道我是怎么熬过这些年的。更重要的是,它承认我比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着长大的四皇子更优秀。
那位存在说,它见不得世间有太多不公,所以愿意送我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礼物。
那是一种强大到令我战栗的力量。我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命运竟然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改变。
后来,我找到了那个懂得古老阵法与禁术的巫师。借着那份力量,我们将一道能够汲取生命的巨大阵法悄无声息地铺进了蔷薇王国。
那里人口众多,土地肥沃,国力强盛,到处都是旺盛得近乎奢侈的生命,简直像一个永远也吃不完的粮仓。
而蔷薇国王对我并没有多少戒心。或许是因为当初拒绝婚事时,他心里确实觉得亏欠。之后几年,我借着两国往来,一点点把阵法所需的东西送进蔷薇境内。事情顺利得近乎理所当然,让我越来越相信,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机会。
唯一可惜的地方,是蔷薇国没有王子,只有一位公主。
可公主终究只是公主,最后还不是要靠一个男人来接手王国?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我开始扩张势力。那些从前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跪到了我面前。
父王临死时躺在床上看着我,那双以前从未真正看见过我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有了鲜明的情绪。
恐惧。
他颤抖着指向我,说:“怪物。”
我只觉得好笑。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真正看见我。
我俯下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父王,您该休息了。那边也许有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说不定死后,他真能见到我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说起来,也算团聚。
至于其他兄弟,愿意听话的就流放,不愿意的便杀掉。这些事没什么复杂的。很快,黑铁王国到了我的手中,周边那些小国也一个接一个被吞并。
土地越来越多,人口越来越多,军队越来越强。黑铁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王国,变成了如今的公国。
每拿下一块土地,我都会想起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如果他们还活着,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好看。
最后只剩蔷薇。这个早该倒下,却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国家。
黑巫师告诉我,按照原本的速度,蔷薇早就该完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沉睡中的公主似乎以某种方式替整个国家承受了大部分阵法侵蚀。
有趣。
更有趣的是,蔷薇王国从上到下,甚至连国王本人都对此毫不知情。
可那又如何?她能撑一年、十年,还能永远撑下去不成?
现在,也该把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黑铁大军已经压到城外,蔷薇国王没有选择。要么交出公主,要么亡国。他只能把自己的女儿亲手送到我面前。
那个曾经连一面都不愿意见我,便把我拒之门外的伊莎贝尔,终于穿上嫁衣站到了我面前。
公主啊,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当年那个你懒得见一面的小国王子,如今已经成了连你父亲都必须低头的国王。
你后悔吗?
可惜,计划里出现了一点小麻烦。
那个跟随伊莎贝尔一同前来的魔法顾问,维尔达。
我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他太轻松,也太自在,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亡国在即的小国能养出来的臣子。黑巫师也说,公主身上的气息不太对。
不过我并不在乎。
人已经进了黑铁王宫,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事实证明,确实是我大意了。
婚礼开始前,维尔达拎着失去意识的黑巫师,直接闯进伊莎贝尔的寝宫,将公主护在身后,一副像模像样的架势。
可外面全是我的人。
士兵、宫廷法师、护卫接连赶来,维尔达很快便被团团围住。最开始他还能躲闪、反击,但人数差距摆在那里。一层接一层的魔法压过去,他终于慢了下来。
一道束缚术锁住手腕,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他被人按跪在地。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蔷薇王国最后的挣扎?派这么一个人来送死?
我甚至懒得多问,只说了两个字。
“处死。”
站在旁边的伊莎贝尔明显僵住了。她似乎想动,却立刻被人按回原处。
我很满意。原来这位高贵的公主也会害怕。
维尔达被拖出去以后,婚礼照常进行。为什么不继续?已经没人能够阻止我。伊莎贝尔不愿意又怎么样,她现在连自己的国家都救不了,更别提她自己。
婚礼一结束,我便命令军队重新开拔。
让阵法慢慢抽干蔷薇王国,实在太慢了。既然一切已经到手,不如直接结束。
蔷薇王城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等我真正站上那座城楼,下面已是一片死寂。街道上横躺着人,有些还在痛苦挣扎,更多的却已经一动不动。
老国王也快死了。那个曾让我觉得高高在上的老人,如今躺在病榻上,连睁眼都费力。
这就是曾经的强国。
现在,它归我了。
我搂住身边不断发抖的伊莎贝尔,强迫她抬头看向城下。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当年轻视我的代价。”
她没有说话,身体却抖得更加厉害。我忽然觉得无比畅快,忍不住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她的国家完了,她的父亲也完了,而这里的一切,如今都属于我。
“我才是最后赢的人。”
我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这么多年,我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卑贱的人。我才是那个天命所归的人。
我一把扯开胸前的礼服。那里,一团黑色物质正嵌在血肉深处缓慢蠕动,如同一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
那是“那位存在”赐给我的礼物,也是这一切力量的核心。
“只要它还在,便没人能阻止我!蔷薇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国家、更多土地、更多人,全都成为我的养料。”
我张开双臂,听见自己的笑声在城楼上回荡。
“我会永生,永远统治下去!”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忽然从侧面闪过。
太快了。
我甚至没能看清,胸口已经传来刺痛。短刃擦过核心边缘,黑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
我猛地后退,看清来人的一刻,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维尔达?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抓住他!杀了他!”
士兵和法师立刻围了上去,可这一次,维尔达远比之前更快。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不断闪动,每一次出现,手里的短刃都直指我的胸口。
他知道核心。他想毁掉它。
我第一次真正慌了,一边后退,一边捂住伤口厉声道:“没用的!你毁不掉它!这个核心不但和我的命连在一起,还连着整个黑铁公国。你想杀我,就得先把所有人都杀光!”
我死死盯住他。
“你做得到吗?”
维尔达没有回答,可我已经知道,他做不到。
这种自以为正义的人,最容易被这些无关紧要的性命束缚。
所以我直接催动了核心。
周围那些正在保护我的侍卫脸色瞬间变了。有人惨叫,有人跪倒,一缕缕灰白色气息从他们体内被抽出,争先恐后地涌向我的胸口。
伤口开始迅速愈合,一具又一具身体倒了下去。
没关系。死了又怎么样?他们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国王而存在,能把性命贡献给我,便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看见了吗?你杀不了我!”
我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力量灌进身体。
“我有用不完的生命,我是无敌的!”
维尔达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既没有继续冲过来,也没有露出我想看的绝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我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
维尔达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竟带着几分……遗憾?
“坎贝尔国王,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我心底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什么?”
他笑了。
“我从来没说过,要在这里杀你啊。”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整个世界却瞬间裂开。
城楼、尸体、军队、远处的王城,甚至我身旁瑟瑟发抖的伊莎贝尔,全都像镜子一样从中心崩出无数裂纹。
咔嚓。
裂痕疯狂蔓延,整个世界随之轰然破碎。
“不——”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所有景象便同时坍塌。光重新涌进视野,风也回来了。
我愣在原地。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寝宫、窗户和婚礼装饰。胸前的衣服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暴露的核心,也没有什么已经毁灭的蔷薇王国。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准确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我僵硬地抬起头。维尔达就站在不远处,身上还是那件沾着污迹的深蓝长袍。
他身后的“伊莎贝尔”也正安安稳稳地站着,没有发抖,没有绝望,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与刚才那个被我搂在怀里的公主截然不同。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正看着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
像在看一个主动把底裤抖得一干二净,偏偏还浑然不知的蠢货。
维尔达歪了歪头,唇角慢慢扬起。
“坎贝尔国王,怎么样?”
他笑得格外灿烂。
“刚才那场专门为您准备的美梦,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