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女装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738 字
接下来的时间,对洛伦兹而言,堪称一场漫长而羞耻的酷刑。
维尔达的行动力快得离谱。有了国王亲口准许,公主的衣物、首饰、化妆用具和各种魔法材料,很快便一批批送进寝宫旁临时清出的客房。
而洛伦兹的噩梦,也正式开始。
“子爵阁下。”
维尔达笑眯眯地从一堆衣服里挑出一件,递到他面前。
“先换这个。”
洛伦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件白色宫廷衬裙。布料轻薄,领口与袖口缀着细密的蕾丝,边缘还点着一排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珍珠。
怎么看都不像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等一下。”
洛伦兹下意识后退:“为什么是你拿给我?这种事不应该找侍女吗?”
维尔达点头:“按理说,确实如此。”
洛伦兹刚要松一口气,便听见他继续道:“但现在情况特殊。”
“……”
又来了。
“哪里特殊?”
“时间紧,而且你必须伪装得足够像。”维尔达说得理直气壮,“换装的每一步,我都要同步调整幻术,包括衣服的尺寸、骨架的视觉比例、肩颈线条,还有——”
他的视线往下一落。
洛伦兹立刻抱住自己:“你看哪里呢!”
维尔达无辜抬眼:“看伪装效果。”
“我的伪装现在还没开始,能有什么效果给你看?”
“那就快点开始。”
维尔达拿着衬裙向他走来,洛伦兹的脚跟又往后挪了一寸。
“抬手。”
“我自己来。”
“来不及。”
“我会穿衣服!”
“这种你未必会。”
“维尔达!”
事实证明,反抗基本无效。
维尔达的手指灵活得让洛伦兹怀疑,这人以前是不是专门干过这种事。外套、衬衫和腰封几下便被解开,洛伦兹还没来得及骂出第二句,那件轻飘飘的白色衬裙已经从头顶落下来。
冰凉的丝绸贴上皮肤,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别乱动。”维尔达站在他身后调整衣料,“勒到你了?”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僵?”
“我乐意。”
“哦。”
维尔达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洛伦兹决定暂时不理他,免得自己还没出发,先在蔷薇王宫犯下一桩谋杀案。
可很快,他便发现真正的折磨还在后面。
维尔达从旁边拿起另一件东西。
洛伦兹只看一眼,眼前都快黑了:“这又是什么?”
“束腰。”
“我看得出来!”
那东西由硬布与细长骨片支撑,后面垂着一排系带。光是看着,洛伦兹便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呼吸困难。
“这个没必要吧?我又不是真的女人。”
“所以才更有必要。”维尔达理所当然道,“你的肩线和腰部比例仍然太像男人。幻术可以遮掩,但最好别把所有细节都压在幻术上。越自然,越不容易露馅。”
“我觉得已经够自然了。”
“不够。”
“我觉得够。”
“我觉得不够。”
洛伦兹很想把这位所谓的魔法顾问也留在幻境里。
维尔达已经绕到他身后:“深呼吸。”
“等——”
系带猛地收紧。
“嘶!”
洛伦兹下意识吸气,胸口却被束得太紧,根本吸不进多少。
“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哪有这么夸张。”
维尔达又将带子收紧了一点,洛伦兹扶住桌沿,差点当场和这位顾问同归于尽。
“这个程度刚好。”
“哪里刚好?”
“腰很好看。”
“谁问你好不好看了!”
洛伦兹对“呼吸困难”四个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
维尔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放轻了些:“慢慢呼吸,别一下吸得太急。习惯这个幅度就好。”
语气倒是温柔,手却一点也没松。
洛伦兹气得牙痒。再过一会儿,他不是习惯,而是可以直接省去假扮病弱公主这一步,当场表演一个货真价实的昏迷。
好在最折磨人的部分终于结束。之后套上最外层的主裙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总算轻松了”的错觉。
那是一件原本属于伊莎贝尔的旧裙,宫廷裁缝临时改过尺寸,才勉强适合洛伦兹的身形。
裙子以浅金色为底,银线绣出层层蔷薇,袖口与裙摆只点缀了少量小颗宝石,并不夸张。可真正穿到身上,还是精致得让洛伦兹浑身不自在。
他低头看看长到拖地的裙摆,又看看脚边那双带着细跟的鞋。
“这个我绝对不穿。”
“鞋?”
“对,会摔死。”
“不会。”
“我会。”
“那我扶你。”
“更不要!”
最后,那双鞋被换成了跟没那么高的,洛伦兹才勉强接受。
维尔达系好背后最后一根丝带,退开两步,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遍。
“只差最关键的一步。”
洛伦兹已经没力气反抗:“还有?”
“当然。”
维尔达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装着细碎的浅金色粉末。
“抬头,闭眼。”
“你最好别乱来。”
“放心。”
“我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洛伦兹嘴上这么说,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细微的凉意落在脸上,像轻薄的粉尘,又像一层水雾。没过多久,维尔达轻轻拍了下手。
“好了,睁眼吧。”
洛伦兹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望向房间角落的落地镜。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确实还是他,却已经很难让人一眼认出来。
原本微卷的黑发变成了长至腰际的金色长发,柔顺地沿着肩头垂下。被束腰收紧的身形也显得比平时更加纤细。
脸上的变化反而不算夸张,五官仍保留原本的轮廓,只是下颌与眉眼的棱角被幻术柔化,眉形更细,唇色也多了一点浅粉。原本偏白的肤色,在这身装扮下反倒成了病弱的优势。
再加上那双被魔法改成碧蓝色的眼睛,确实很像一位刚从长久沉睡中醒来的贵族少女。
唯一格外违和的,是镜子里的“公主”正一脸想死。
洛伦兹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才终于找回声音:“这也不像伊莎贝尔吧。”
嗓音仍是他自己的声音,一开口,那点公主的气质顿时跑得无影无踪。
维尔达却毫不在意:“本来就不必完全相像。坎贝尔国王从未见过她,黑铁公国对伊莎贝尔的了解也大多来自画像和传闻。”
“至于王室画像——”
他耸了耸肩。
“比本人好看一点、差一点,或者长得不完全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洛伦兹:“……”
这理由竟然强大得难以反驳。
维尔达绕着他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而且以你现在的模样,说是蔷薇王国最珍贵的明珠,也完全说得过去。”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很想用脚上的鞋踩维尔达一脚,最好踩在脚背最疼的地方。可刚才走两步时,他差点先被裙摆绊倒。
为了避免打人未遂、自己先摔出一个好歹,他忍了。
洛伦兹重新望向镜子,心里仍说不出的别扭。
还有一件事更让他在意。
维尔达为什么对这些东西如此熟练?穿衣顺序、束腰、妆容,甚至连裙摆该怎么整理都一清二楚。
这真是普通魔法学徒应该掌握的知识吗?
洛伦兹狐疑地瞥向他。维尔达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男人,现在怎么看都非常可疑。
骗鬼呢。
难道维尔西亚那条线还没有彻底断?
“还差一点。”维尔达忽然开口。
洛伦兹立即警惕:“又差什么?”
“最后一层保险。”
维尔达从那个仿佛什么都装得下的挎包里,又取出半瓶颜色更淡的粉末。瓶中细碎微光不断闪烁,洛伦兹刚准备躲,对方已经往他肩头轻轻一撒。
细粉落下,一层极淡的光晕随之笼罩全身。
洛伦兹再看向镜子,原本还能辨认出的少许男性轮廓,已经被柔和的光线彻底模糊。
肩线、喉结、手部骨节,甚至连身高带来的违和感,都被某种视觉错觉削弱了。
“复合幻术。”维尔达解释,“里面加了一点认知混淆。只要不是贴着你仔细检查,普通法师很难发现异常。”
洛伦兹摸了摸自己的脸:“会失效吗?”
“会。”
“能维持多久?”
“足够我们完成计划。”
洛伦兹沉默了。
这个回答和“放心,死不了”属于同一种风格——听了像没听,而且更加让人不安。
维尔达已经将目光转向梳妆台。
啾啾蹲在那里,吃过几粒宝石碎屑以后,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
“啾啾。”维尔达朝它招手,“轮到你啦。”
小家伙歪歪脑袋:“啾?”
“你也有任务。”
维尔达伸出手。啾啾扑腾着翅膀飞过去,身体表面随即闪过一道柔光。
圆滚滚的小鸟迅速缩小、变形,最后化作一对精巧的琉璃耳坠,安静地落进维尔达掌心。
洛伦兹看得一愣:“还能这样?”
“幻形灵雀。”维尔达晃了晃耳坠,“重点就在幻形。”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朝洛伦兹走来。
洛伦兹还没反应过来,耳垂便传来一阵微凉。
“等一下。”
“别动。”
“你提前说一声不行吗?”
“现在说也一样。”
“哪里一样!”
耳坠已经戴好。
维尔达微微俯身,贴到洛伦兹耳边。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洛伦兹下意识绷紧了肩膀,几缕金色长发正好擦过维尔达的手背。
“啾啾刚才在梦里听过伊莎贝尔说话。”维尔达低声道,“等下由它负责模仿公主的声音。”
耳坠轻轻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柔弱的年轻女声从洛伦兹唇边响起。
“父王……我已经好多了。”
洛伦兹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与伊莎贝尔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公主清醒时那点虚弱的气音都复制了出来。
“为了王国,我愿意前往黑铁公国。”
维尔达眼睛一亮:“完美。”
洛伦兹却一脸麻木。
他自己张嘴,听见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这种感觉实在诡异得难以形容。
维尔达还在叮嘱啾啾:“记得,尽量模仿她清醒时的声音,别学她在梦里剪头发时的语气。”
洛伦兹猛地转头:“这种事你就不能戴之前说吗?”
“又没关系。”
“有关系!”
耳坠跟着晃了一下:“啾。”
洛伦兹:“……”
连鸟都像在笑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很快停在门口。洛伦兹转过身,看见老国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洛伦兹的背影。
金色长发,浅金长裙,纤细的身形。
老人的嘴唇开始发抖。
“伊莎贝尔……”
洛伦兹心里一紧。
国王甚至向前迈了半步:“是你吗?你醒了?”
洛伦兹下意识转过身。
看清他的脸以后,老人脚步骤然停住。
不是。
当然不是。
哪怕经过幻术修饰,洛伦兹也没有真正变成伊莎贝尔,只是成了一个看起来像公主的陌生少女。
国王眼中刚刚升起的光,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
“对……”他低声喃喃,“不是她。伊莎贝尔还在睡,她还是不愿意见我。”
洛伦兹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其实……”
话刚出口,裙摆便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下头,维尔达正站在旁边,对他做了个极轻的噤声动作。
现在还不能说。
洛伦兹当然明白。若是告诉国王,伊莎贝尔沉睡不是因为恨他,而是为了替他承担诅咒,这个老人极有可能当场寻找办法,将一切重新换回自己身上。
更何况,伊莎贝尔已经说得很清楚。她即使醒来,也活不了多久。
洛伦兹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下。
国王也没有继续靠近,仿佛根本没有勇气仔细看这张假扮女儿的脸,只沙哑地说道:“黑铁公国刚刚又传来消息。”
维尔达神色微变:“什么消息?”
“三日期限取消了。”
国王扶着门框,声音低沉。
“他们要求今天之内,必须见到伊莎贝尔。”
洛伦兹和维尔达同时沉默。
看来对方比他们预料中还要着急。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本就准备尽快行动。拖得越久,变量只会越多。
国王没有继续留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洛伦兹身上的裙子,神情愈发复杂,随后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洛伦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明白老人方才为何不愿多看。
他原本应该亲眼看着女儿穿上最漂亮的礼服,将她送到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准备把一个假扮成女儿的男人送进敌国。
这件事怎么想都荒唐得过分。
“好了。”
维尔达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洛伦兹抬起头,才发现维尔达也已经换好衣服。原本的深蓝学者袍被替换成一套更正式的长袍,剪裁利落,装饰不多,看起来确实像一位随行的宫廷魔法顾问。
连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都被压下去不少。
如果不说话,还真像那么回事。
维尔达走到洛伦兹面前,十分自然地俯下身,牵起他戴着薄纱手套的手,在手背上方做了一个标准到挑不出错的吻手礼。
洛伦兹身体瞬间一僵:“你干什么?”
维尔达抬起眼,笑得格外无辜:“演练。”
“从现在开始,您可是伊莎贝尔公主殿下,而我是您的随行顾问。”
他重新站直,朝洛伦兹伸出手。
“所以,我亲爱的公主殿下,现在该去向黑铁公国的使者宣布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了。”
洛伦兹盯着那只手,又低头看看自己长得离谱的裙摆。
他闭上眼,试图深吸一口气,结果束腰一勒,只吸进去一半,差点当场破功。
洛伦兹强行稳住表情。再睁眼时,眼底那点生无可恋已经被尽量压了下去。
现在他不是洛伦兹,也不是克莱斯特。
至少在黑铁公国的人面前,他是伊莎贝尔,蔷薇王国唯一的公主。
为了出去,为了不真死在这个鬼幻境里,也为了这个已经烂得不能再烂、却仍有人拼命想要挽救的王国——
拼了。
洛伦兹将手搭上维尔达掌心。
“当然。”
啾啾的幻声随之响起,柔弱而平静。
“请带路吧,顾问先生。”
维尔达眼睛弯起。
“遵命,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