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公主为何沉睡?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433 字
“我……还是不进去了。”
国王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伦兹回过头,发现老人仍站在寝殿门口。明明再往前几步便能看见床上的伊莎贝尔,他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原地,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甚至不敢让视线真正落向床榻。
“她一定还在恨我。”
国王说得很轻,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否则,为什么三年了,她还是不肯醒来见我?”
话一出口,他像是先被自己刺了一下,脸上的疲惫更重了。
老人最后还是朝寝殿深处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
“照顾好公主。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是,陛下。”
国王点点头,几乎是逃一样转身离开。洛伦兹望着他的背影,枯瘦又佝偻,明明是一国之君,看起来却像随时会被肩上的东西压垮。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转向守在旁边的老侍女。
“公主三年来一次都没有醒过?”
侍女眼眶本就通红,闻言又抬手擦了擦。
“回子爵阁下,从三年前开始,公主殿下便再也没有醒来。”
“那天发生了什么?”
老侍女明显迟疑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天,公主殿下和国王陛下大吵了一架,吵得很厉害。公主回来以后把自己关进房间,谁也不见。第二天我们进去时,她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
洛伦兹低头看了一眼伊莎贝尔:“御医和宫廷法师怎么说?”
“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也查不到诅咒。三年来,陛下几乎把所有能请的人都请过了,可他们都说……”
侍女的声音开始发抖,说到这里又停住。
“说什么?”
“说公主殿下的灵魂像是沉进了一个非常深的梦里,没有被外力控制的痕迹。他们说,可能是公主自己不愿意醒来。”
洛伦兹神情一顿:“自己?”
“是。所以陛下一直觉得,公主不肯醒,是因为不想再见他。”
洛伦兹一时没说话。
难怪国王会相信。身边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连最专业的法师也得出相同结论,时间久了,那句“她在恨我”自然会长成他认定的答案。
可问题又绕了回来。
伊莎贝尔当年究竟和父亲吵了什么,严重到宁愿沉睡整整三年?
洛伦兹还想再问,老侍女却只是悲伤地摇头。也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敢提。
“你先出去吧。”
“是。”
房门重新关上,寝殿里只剩两个醒着的人、一个睡了三年的公主,以及一只蹲在枕边梳毛的小鸟。
维尔达从刚才起便一直没说话。等国王和侍女彻底离开,他才慢悠悠走到床边,熟悉的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灵魂陷入深层梦境,只因为和父亲吵了一架,便直接睡了三年。”
他低头看着伊莎贝尔,语气听起来依旧轻松。
“这个解释是不是太省事了一点?所有检查都查不出问题,最后就归结成公主气性大。再查不出来,恐怕连她睡姿不好都能算病因。”
洛伦兹点头:“我也觉得。一个人能不能只靠‘我不想醒’这个念头硬睡三年,本身就很可疑。”
“有道理。”
维尔达伸出手,指尖停在伊莎贝尔额前几厘米的位置。他低声念出几个晦涩音节,几枚灰蓝色符文随即在公主额头上一闪而过,光芒极淡,很快便彻底消失。
“这是什么?”洛伦兹问。
“检查外来魔力、精神控制和强制契约留下的痕迹。”
维尔达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符文没有停留,说明至少从表面看,她确实没有被别人控制。更像是自己主动关闭了与外界的联系,把意识沉进了某个很深的地方。”
“还能自己封自己?”
维尔达忽然转过头:“小少爷,按照幻境给你的身份,你不是研究古代秘术的克莱斯特子爵吗?理论上来说,这方面应该比我懂得多才对。”
洛伦兹:“……”
差点忘了这茬。
“你是顾问。”他面不改色地把问题踢回去,“子爵雇你,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替他懂。”
“原来如此。那回去以后记得给我结工钱。”
“从你欠啾啾的石头里扣。”
枕边的小鸟立刻抬起头:“三袋!”
维尔达沉默一瞬,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门口,低声吩咐外面的侍女准备东西。
没过多久,侍女便送来一堆洛伦兹看不懂的材料:颜色各异的晶石,一截灰白色根茎,一小瓶泛着彩光的细粉,还有几样完全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维尔达则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陈旧皮革,上面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
洛伦兹看了一会儿,头已经开始疼了。
“你准备干什么?”
“既然猜不出来,那就直接问本人。”维尔达抖开皮革,朝床上的伊莎贝尔扬了扬下巴。
洛伦兹的视线慢慢移过去:“你是说……”
“去她梦里。”
洛伦兹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他。
不是,这人还真能进去?
维尔达已经低头清点材料,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星芒粉末被一点点洒在床榻四周,地面很快显出几个相互连接的符号;陈旧皮革铺在中央,其余晶石则按照特定位置一一摆好。
洛伦兹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好像真的会。
“不过,先说好。”
维尔达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真正认真起来后,他说话骤然变短,不再绕弯。
“深层梦境不是普通做梦。尤其是这种持续三年、已经自行演化了很久的梦,时间、地点和人物逻辑都可能混乱。”
洛伦兹也认真起来:“危险吗?”
“很危险。那里完全属于伊莎贝尔,她是梦的主人,我们才是闯进去的外来者。要是迷失方向,或者被梦境认定成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们可能会被永远留在里面。”
他说着,用手指在脖子前轻轻一划。
“通俗一点,失败以后,我们也会像公主一样一直做梦,做到这具身体死为止。”
洛伦兹表情逐渐僵住。
这哪里是梦境旅行,分明是双人自费入狱,还不提供刑满释放日期。
维尔达看着他,忽然把语气放轻了一点:“你也可以留在外面。我一个人进去看看,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出来给你指路。”
“你刚才还说里面属于伊莎贝尔,外来者随时可能被留下。”
“所以才说要看运气。”
“那算了。”洛伦兹拒绝得很快,“你一个人要是陷进去,我还得在外面想办法捞两个,麻烦翻倍。”
维尔达眨了眨眼:“小少爷是在担心我吗?”
“我是在担心没人知道怎么送我出去。”
“原来如此。”维尔达笑着点头,尾音拖得让人一听就知道没信,“那我一定努力不把自己弄丢。”
风险确实不小。可继续什么都不做,等国王被逼着在那两个选项里选择,才是真正的死路。
“试。”
维尔达挑眉:“确定?”
“总比坐着等死强。而且如果伊莎贝尔的沉睡才是整个幻境的关键,不进去看看,我们永远找不到答案。”
维尔达注视他几秒,笑意这才重新浮起来一点。
“小少爷还挺敢赌。”
“少废话,开始吧。”
“好。”
维尔达答应得痛快,手也伸得突然。洛伦兹还没看清,头皮便是一疼。
“嘶——你干什么?”
维尔达两根手指间正夹着一根黑发:“借一根。”
“你不能先说一声?”
“说了你会给吗?”
“会!”
“那下次一定。”
洛伦兹捂着头看他。
还有下次?这人是不是已经把他的头发规划进长期耗材了?
维尔达十分自然地从自己头上也扯下一根浅色头发,随后两人同时看向枕边的啾啾。
啾啾歪了歪脑袋:“啾?”
维尔达朝它伸手,小鸟立刻警惕地往后跳了一步。
“放心,就一根。”
“不给!”
“快自然掉下来的那种。”
“不给不给!”
维尔达动作很快,从尾羽附近捻下一根已经松动的小绒毛。啾啾瞬间炸成一团,扑棱着翅膀便开始啄他。
“维尔达坏蛋!”
“薅毛!”
“还欠三袋!”
“这是仪式材料。”维尔达抬起手臂护住脑袋,“而且只拿了一根。”
“坏蛋!”
洛伦兹站在旁边,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让你手欠,活该。
维尔达好不容易从鸟嘴下退开,把两根头发和一根绒羽用灰白根茎轻轻缠在一起。指尖一弹,一小簇火苗随之亮起。
三样东西被缠在同一处时,洛伦兹莫名多看了一眼。黑色发丝与那根浅色头发交叠在一起,啾啾的小绒羽则卡在中间,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庄严的仪式材料,倒像某种临时拼出来的奇怪信物。
维尔达察觉到他的视线,手指故意晃了晃:“舍不得?”
“我是在看你有没有趁机多薅一根。”
啾啾立刻附和:“坏蛋!薅毛!”
“你们两个现在倒是很有默契。”
草绳迅速蜷曲,发丝与绒羽一同化作灰烬。那些灰却不是寻常焦黑色,而是泛着极淡的银蓝微光。
维尔达将灰烬捏在指尖,走到床边。
“公主殿下,接下来要打扰了。”
他稍稍弯身,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轻快。
“我们准备不请自来地拜访您的梦,希望您别太生气。”
维尔达轻轻吹出一口气,掌心灰烬顿时散成无数细小光点,像星屑般飘落。它们靠近伊莎贝尔后没有真正落下,而是一点点融进空气,直到彻底消失。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洛伦兹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这就完了?”
“嗯哼。”
“就这么简单?”
“准备比较麻烦,真正开始不用敲锣打鼓。”
洛伦兹仍有些怀疑,维尔达已经转过身,直直看向他。
“好了,小少爷,闭眼。”
“就闭眼?”
“不然呢?”维尔达歪了歪头,“还要我抱着哄你睡?”
“不用!”
洛伦兹立刻闭上眼,耳边随即响起一声低笑。
“那么,请亲爱的克莱斯特子爵阁下做好准备。”
维尔达的声音仿佛忽然贴得很近,又在下一瞬迅速远去。
“一场梦境旅行,要开始了。”
洛伦兹刚想让他别故弄玄虚,脚下便传来极轻的失重感。
整个世界在他闭着的眼睛后骤然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