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幻境?!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38 字
与其说那是一扇门,不如说是一整面嵌死在通道尽头的巨大石壁。
灰白、冰冷,表面泛着一种很不舒服的光泽,远远望去,竟像某种巨兽风化后的骨骼。石壁上没有门把,也没有锁孔,唯一显眼的便是正中央那只巨大眼睛,占了整面石壁近三分之一。
眼皮半阖,眼球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深紫色宝石。即使周围光线昏暗,那颗宝石内部仍有幽光缓慢流动。
洛伦兹盯着它,心一点点沉下去。
前面的岔路、机关和陷阱,对他来说都不算真正的麻烦。那些东西只要记住路线,照着走就行。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眼前这扇门。
他以前从来没有真正通过过。
游戏里甚至不存在正常意义上的通关攻略。沈洛当初因为不死心,跑去翻过解包文件,才从几条零碎的开发注释里确认,门后确实有一条离开地下墓室的路。
至于怎么进去,注释没写,攻略没有,论坛里那群把地砖纹路都研究出三种学说的玩家也没找出答案。
游戏倒是给过不少选项,可无论怎么选,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
死。
区别仅在于死得快一点,还是在幻境里多受几天罪再死。
沈洛当初一度怀疑,开发组是不是做到这里没钱了,干脆给无解关卡套上一层“深刻的人性拷问”,既省经费,又能让玩家自己反思为什么过不去。
后来折腾够了,他也就放弃了。
谁知道现在不仅要重新站在这里,还没有读档键。
洛伦兹的脸色渐渐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里的静默导能水晶。这一次是真的没有现成答案可以抄了。
“小少爷。”
一只手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洛伦兹回过神,维尔达正歪着头看他。那双绿色眼睛从他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紧皱的眉头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维尔达像是想到什么,眼里的笑意立刻冒出来,“不会是又想找个地方——”
“你烦不烦!”
洛伦兹啪地拍开他的手:“没看见我正想事情吗?”
啾啾察觉到他的烦躁,轻轻蹭了蹭颈侧。
“啾……”
洛伦兹摸摸它的脑袋:“还是你乖。”
“碎嘴。”维尔达立刻看向它,“我以前才是你的主人吧?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才跟了小少爷半天,心就全偏过去了?”
啾啾歪头看了他片刻,忽然振翅飞起,直接冲着他的脑袋去了。
“维尔达骗人!”
“欠石头!”
“还欺负人!”
维尔达抱着照明装置往旁边躲:“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坏蛋!”
“讲点道理。”
“讨厌!”
“碎嘴,你变了。”
“讨厌讨厌!”
一人一鸟在无解石门前闹成一团,洛伦兹站在旁边,额角都快跳起来。
他正在认真思考三个人怎么活着出去,这边一个逗鸟,一个啄人,仿佛他们不是困在千年墓室里,而是在谁家后院争宠。
“你们两个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石壁上那只半阖的眼睛忽然动了。
洛伦兹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白色眼皮缓缓张开,深紫色宝石完全暴露出来。原本安静的幽光开始旋转,像一团极深的旋涡正在瞳孔内部苏醒。
“等等……”
洛伦兹下意识后退半步。
糟了,他还什么都没准备,也根本没想好该怎么解决这道关卡。偏偏维尔达和啾啾刚才闹出来的动静,似乎直接把它吵醒了。
没有任何声音真正从石壁上传来,可下一瞬,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意志直接压进两人的脑海。
冰冷,悲恸,还带着沉淀了太久的疲惫。
“后来者……”
洛伦兹身体微僵。那声音不像从耳朵听见,更像在意识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头疼。
“吾乃守望之眼,亦为此墓主人遗留之念。”
“欲过此门,需答吾问。”
洛伦兹的心已经开始往下沉。
来了,果然还是这一题。
“此问无解,此局无生。然吾仍问,岁岁年年,直至时光尽头。”
石壁上的紫色瞳孔骤然收缩,更强烈的压迫感随之扩散。
“若汝为一国之主,膝下仅有一女,视若珍宝。”
“敌国大军兵临城下,索要汝女。献女,可换暂时和平;拒献,则城破国亡,血染山河。”
“汝当如何?”
洛伦兹呼吸一滞。
就是这道题。
说白了,不过是给“两难选择”套上一层古老庄严的壳:牺牲一个人,还是牺牲更多人。
可真正恶心的地方不在道德问题本身,而在于无论怎么选,都没有好结果。
沈洛第一次玩到这里时,以为自己终于撞上了什么超大型隐藏分支。他选的是拒绝交出公主,结果敌国破城,整座王都陷入屠杀,埃尔维斯则被困在城破后的幻境里,一遍又一遍经历同样的末日。
他不信邪,重新刷出这条隐藏路线,第二次选择交人。
敌军确实退了,王国也迎来短暂安宁。没过多久,瘟疫便席卷全城,最后只剩埃尔维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游荡。
还是死局。
后来沈洛试过拖延、谈判、提前备战,甚至故意破坏前置条件,可只要进入幻境,埃尔维斯最终都会被逼回那两个选项之间。
交,或者不交。
不管按哪一个,结局列表都像在冷笑着告诉玩家:恭喜,死法已成功切换。
洛伦兹盯着守望之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现在可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一点都不想亲自验证现实版失败结局会不会更讲究沉浸体验。
“嗯……”
身旁忽然传来维尔达若有所思的声音。
洛伦兹转头,发现这人居然一点都不紧张。维尔达仰头看着那只紫色巨眼,甚至还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像是真在认真考虑题目。
“感觉两个答案都不太好。”
“……”
废话,他当然知道。
维尔达继续问:“为什么一定只能选这两个?”
守望之眼没有回答。
“我既不交人,也不坐在王宫里等着城破,不能想办法把对面一起解决掉吗?”
洛伦兹一愣。
思路虽然直接,却总比游戏里那两个按钮顺耳。
“再不然,”维尔达笑了起来,“我干脆不当这个国王,带着女儿跑路。题目只说敌军要公主,又没说我必须留下来配合他们演完。”
洛伦兹:“?”
守望之眼那枚不断旋转的瞳孔,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维尔达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离谱的话,反而颇有兴趣地指向石壁。
“既然题目只给两个答案,我不选不就好了?”
“而且你这个问题,本来就有点欺负人吧。公主自己怎么想,你问过吗?”
石壁安静下来。
洛伦兹也跟着沉默。
以前在游戏里,玩家只能点击固定选项。可这里已经变成了真实世界,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真的可以说出第三种答案?
或者说,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那两个按钮里。
洛伦兹脑中刚掠过这个念头,石壁上的紫色宝石忽然亮了起来。
“坏了!”
他脸色骤变:“等等,我们还没回答——”
深紫色光芒已经像决堤一样从石壁中涌出,瞬间吞没整条通道。
“啾啾!”
啾啾惊慌地钻进洛伦兹衣领。洛伦兹只觉得脑袋一沉,意识被某种力量猛地向下拖去。
失去视野前,他最后看见的是身旁的维尔达。
那人低头扫了一眼腰侧的趣事导航仪。彩色光晕已经快得看不清形状,维尔达非但没有退,嘴角反而一点点扬了起来。
洛伦兹眼前彻底黑下去,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