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30 字
“不许学这个。”
洛伦兹把啾啾从半空捞下来,试图用眼神让它忘掉刚才那句话。
啾啾站在他手腕上,圆溜溜的眼睛里一片无辜。
“很紧!”
“也不许缩短以后再说一遍。”
“抱抱?”
“闭嘴。”
洛伦兹把鸟塞回肩头,决定今天之内都不再教它任何新词。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他立刻扭头瞪过去。
维尔达已经背对着他,拿着那件奇形怪状的照明装置研究墙上的古老纹路,仿佛刚才发笑的人不是自己。
装得还挺像。
洛伦兹握紧藏在斗篷里的水晶。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渗进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维尔达手指的温度,连颈侧那一下若有若无的擦碰都迟迟散不掉。
越想越烦。
忍,必须忍。
想想游戏里的维尔西亚,那张漂亮得几乎挑不出毛病的脸,再看看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维尔达。性格恶劣一点怎么了?魔女嘛,难搞才正常。攻略角色要是一个个温柔体贴、招招手就自己过来,《圣冕纪元》也不至于折磨他整整八个月。
冷静,保持风度。至少别在认识第一天就把好感度砸穿。
洛伦兹做了两个深呼吸,勉强把那股火压下去。
“维尔达……先生。”
最后两个字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嗯?”
维尔达回过头。翠绿色的眼睛被冷白色微光照得格外清亮,像只半夜不睡觉、还准备把主人杯子推下桌的猫。
“小少爷有何吩咐?”
洛伦兹眼皮一跳,懒得再纠正称呼。
“我知道出去的路。你想离开,就跟着我。”
维尔达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往被碎石堵死的通道口看了一眼。隔着厚重岩层,仍能偶尔听见模糊的震动。
“终于舍得走啦?”他拖长声音,“我还以为小少爷要继续贴着石头,等皇子殿下打完再给他鼓掌呢。”
洛伦兹刚刚恢复正常的耳根又有了发热的趋势。
“谁要给他鼓掌?我刚才只是在确认情况。”
“确认完了?”
“完了。”洛伦兹一本正经地点头,“现在还能听见圣光爆开的动静,说明埃尔维斯殿下没事。何况刚才你也看见了,他的实力远在那些守卫之上,脱身只是时间问题。”
他说到这里,又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吉人自有天相,不用我们替他瞎操心。”
这倒不是单纯安慰自己。刚才埃尔维斯与第一尊石像交手时,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速度、圣光强度和临场反应,全都比游戏前期的数值表现强得多。
否则他再贪,也不会为了水晶把四尊守卫全放出来。他想拿神器,不是想拿三个人的命给神器开光。
“而且你刚才说得对,我们现在回不去,留下也帮不上忙。先找到出口才是正事。”洛伦兹拍了拍身上的灰,“等埃尔维斯解决上面的守卫,自然会追过来。”
维尔达慢悠悠点头:“原来如此。不过小少爷刚才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洛伦兹心里立刻升起一点不妙:“哪句?”
“吉人自有天相。”维尔达把几个陌生音节重复一遍,发音居然十分标准,“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人运气通常不会太差。”
“你从哪里听来的?”
“以前听人说的。”
这次洛伦兹答得相当顺畅。多说多错的道理,他最近已经快从人生经验升级成生存本能了。
维尔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倒也没继续问,只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洛伦兹转身就走:“再耽误下去,谁知道上面还会不会继续塌。”
走出几步,身后却没有脚步声。
他忍不住回头:“你走不走?”
“走呀。”维尔达笑起来,“既然小少爷亲自带路,我怎么能不跟?”
洛伦兹扭头便走,决定暂时不要再跟他说话。
地下通道比上面的矿坑复杂得多,准确来说,这里已经完全不像一座正常墓室该有的结构。岔路彼此交错,有些地方明明已经到了尽头,绕过半面石墙,后面居然还能继续延伸。
第一次进来的人若是没人带路,十有八九会在这里把自己绕成墓主人新增的陪葬品。
可洛伦兹走得并不慢。
这张地图,他实在太熟了。当初为了打通隐藏路线,他不知道死过多少次:掉坑、中箭、被毒雾熏死,还有一次因为在原地绕得太久,硬生生错过时限,导致外面的王国事件直接失败。
后来哪条路通向哪里、哪个路口需要转弯、哪块砖下面藏着机关,几乎全刻进了脑子。
第一个岔路走左边。第二个路口右侧虽然更宽,尽头却是死路,仍然选左边那条向下倾斜的小道。
再往前,一段铺着深浅石砖的长廊拦住去路。
洛伦兹脚步放慢,踩着记忆里的安全路线往前。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绕开,第五块也不能碰。
他刚走过一半,身后忽然响起极轻的一声。
咔。
洛伦兹猛地回头,只见维尔达的鞋尖刚从颜色较深的石砖边缘收回来。墙缝里伸出半截生锈箭头,又在卡顿几下后慢慢缩了回去。
“你干什么?”
“验证一下。”维尔达神情无辜,“还真有机关。”
“我不是让你跟着我走,别乱碰吗?”
“我听了呀,只碰了一点点。”
洛伦兹看着那半截箭头,一时分不清应该佩服他收脚快,还是先建议他重新学习“一点点”的定义。
“下次你再验证,麻烦站到我前面。”
“为什么?”
“这样箭先射你。”
维尔达笑得更开心了:“小少爷好狠心。”
“对,我就是这么恶毒。还不快跟上。”
两人继续往前。经过一处雕着繁复花纹的石壁时,洛伦兹忽然停下,在墙根第三块石板上轻轻踩了一脚。
头顶传来闷响。几块已经松动的巨石被内部机关重新卡住,没再继续下坠。
维尔达抬头看看落石,又低头看看他的脚。
“小少爷。”
“又怎么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
洛伦兹脚步一顿:“没有。”
“真的?”
“真的。”
“可你连哪块砖不能踩都知道。”维尔达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刚才头都没抬,就知道踩哪里能固定落石。难道你还会隔着脑袋看天花板?”
“我方向感好。”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洛伦兹自己都知道解释很烂,只能硬着头皮补充:“古代墓穴的机关无非就是那几种,多观察一下,总能猜到。”
“原来是猜的。”
“对。”
“每次都猜对?”
“今天运气好。”
“吉人自有天相?”
“……”
这人学得是不是太快了?
洛伦兹扭头看他。维尔达也笑眯眯地望着他,一看就知道半个字都没信。
“爱信不信。”
他索性不解释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维尔达却跟了上来:“你好像又生气了。”
“没有。”
“有。”
“我说没有。”
“好吧,那就是没有。”
这语气比直接说“有”还欠揍。
洛伦兹忍住回头骂他的冲动,又避开一处机关。没想到维尔达忽然往前两步,来到他身侧,两人的距离一下缩短。
“干什么?”洛伦兹警惕地偏头。
维尔达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小少爷,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每次心虚,都会变得特别凶。话也比平时多。”
洛伦兹耳根一点点热起来:“你胡说什么?”
“看,现在就是。”
“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研究?我脸上写答案了?”
“没有呀。”维尔达抬起照明装置,冷白色光线从两人之间晃过去,“就是觉得你比答案有意思。”
洛伦兹猛地停下。维尔达也随之站住,两人本就离得近,他这么突然回身,鼻尖差点直接撞上对方。
他赶紧退了半步,后背却碰到了冰凉的石墙。
维尔达没有继续逼近,只垂眼看着他,笑意在翠绿色的眼睛里晃得明目张胆。
“你……”
洛伦兹刚开口,肩头的啾啾忽然伸长脖子,对着维尔达的脸脆生生喊了一句。
“坏蛋!欠石头!”
维尔达:“……”
洛伦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刚才那点说不清的气氛顿时被一只鸟砸得稀碎。
“听见没有?”他立刻站直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维尔达抬手拨开差点啄到鼻尖的鸟嘴:“你这又是什么地方的说法?”
“不告诉你。”
洛伦兹总算扳回一局,心情好了不少。他绕过维尔达继续向前,没走多远,脚步便慢慢停下。
冷白色光芒越过他的肩头,照出了黑暗尽头的轮廓。
一面紧闭的灰白色石壁静静横在那里,彻底截断了去路。
洛伦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前面的路,他都记得。
唯独这扇门,他从来没有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