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俗话说得好

　　“殿下！通道！”

　　洛伦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嗓子喊得格外真情实感。

　　“下面可能有出口！”

　　这话倒也不算骗。按他记得的游戏路线，石棺下方的隐藏通道确实能绕回地面，只是下面机关多、岔路多，中间还夹着一段相当麻烦的幻境。第一次闯进去的人想凭运气摸到出口，和闭着眼睛在王城里找一枚掉进下水道的金币差不多。

　　哪怕沈洛把这张图来回跑过不知道多少次，想到后面那段路也头疼。

　　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先从四尊石像手底下活下来，再考虑会不会在地下迷路。何况埃尔维斯真人版的战斗力明显比他以前操作时凶残得多，旁边还有个深浅不明的维尔达，真碰上难解的机关，说不定这两人能直接把机关连墙一起拆了。

　　埃尔维斯也在这时看见了石棺侧面打开的通道。他避开横扫而来的巨剑，圣光沿剑刃炸开，将最前方的守卫逼退半步。

　　“下去，我来断后。”

　　他随后提高声音：“维尔达先生，带洛伦兹先走！”

　　“乐意效劳。”

　　刚才还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维尔达忽然从石柱后闪了出来。洛伦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胳膊已经被一把抓住。

　　“走喽，小少爷。”

　　“等等，我自己会——”

　　维尔达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拖着他就往通道口冲。那只看着没多少肉的手力气大得离谱，洛伦兹被拽得脚步发飘，只能勉强跟上。啾啾扑棱着翅膀飞在最前面，急促的鸣叫几乎和墓室震动混在一起。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通道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洛伦兹背后一凉，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见埃尔维斯的声音。

　　“小心！”

　　金色圣光从侧后方掠过，半空中的巨大石矛被硬生生击偏，撞上岩壁后轰然炸裂。碎石朝通道口溅来，洛伦兹只觉得肩膀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进去！”

　　这一推的力道实在不小。他脚底一空，整个人直接扑进通道，没说完的话也在嘴里拐了个弯。

　　“我去——咳！”

　　通道只有两三米深，坡度却陡得要命。洛伦兹根本刹不住，一路顺着石坡滚下去，肩膀撞一下，胳膊磕一下，最后连腰都结结实实撞在凸起的石阶上。

　　眼前瞬间一黑。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气喘匀。

　　原主这具身体是真的不耐摔。喝酒闹事时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轮到他逃命，骨头便恨不得挨个递交辞呈。

　　上方仍不断传来圣光碰撞和石块开裂的巨响。洛伦兹咬着牙翻过身，刚想抬头，通道入口忽然震得更加厉害。

　　“快躲！”

　　维尔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伦兹赶紧往墙角一滚。大量碎石下一刻便砸落下来，灰尘瞬间扬起，仅剩的一点圣光也被彻底遮住。

　　入口塌了。

　　“咳咳……埃尔维斯？”

　　石层另一边没有回应，只有模糊的震动持续传来。听动静应该还在打，至少证明人没出事。

　　洛伦兹还是把耳朵贴到堵死的入口上听了一会儿。除了闷响，什么也听不清。他明知道埃尔维斯不至于被几尊石像留下，胸口却仍像压着块石头，直到又一道明显属于圣光爆开的震动传来，才勉强把耳朵收回来。

　　“别贴了。”维尔达蹲在旁边，用照明装置敲了敲碎石，“现在挖回去只会再塌一次。皇子殿下若解决不了，我们两个就算回去，也只是给石像多送两份夜宵。”

　　“谁说我要回去送死？我只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哦，原来不是担心。”

　　“当然不是。”

　　洛伦兹嘴上否认得飞快，目光却仍在碎石缝隙间停了一瞬。维尔达也没拆穿，只把照明装置往他这边移近了些。

　　洛伦兹刚放下半颗心，忽然想起了另一件同样要命的事。

　　水晶。

　　他立刻摸向斗篷内侧。

　　空的。

　　洛伦兹的手僵在原处，又不死心地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不会吧？

　　他刚才一路滚下来，那块水晶该不会也顺便滚出去自谋生路了吧？

　　洛伦兹顾不上腰疼，立刻趴下摸索地面。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一寸一寸找过去，摸到石头、灰、腐烂的木片，还有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硬壳，就是没有那块水晶。

　　“在哪儿……”

　　“别闹啊，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他越摸越心凉。要是真掉回上面，入口现在又塌得严严实实，前面那一大通折腾岂不是全成了墓室一日游？还是包含坠落、追杀和腰部重击的豪华套餐。

　　偏偏维尔达半天不出声。洛伦兹还以为这人终于良心发现，也在帮忙找，摸索间差点抓住他的靴子。

　　“往旁边让让。”洛伦兹拍开碍事的鞋尖，“别站在失物招领现场正中央。”

　　“好凶。”

　　那双靴子果然退开一步，声音里的笑却怎么听都不对劲。

　　就在洛伦兹快摸到绝望时，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道轻快的声音。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点银白色的光慢慢亮起。

　　维尔达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那件拼得乱七八糟的照明装置，另一只手抬得稍高。修长的手指之间，正夹着一枚散发幽光的水晶。

　　深紫色的晶体内部，极淡的星雾缓缓流动。

　　洛伦兹眼睛瞬间亮了。

　　“我的！”

　　他想都没想便扑过去：“还给我！”

　　维尔达脚步一侧，轻轻松松躲开。洛伦兹扑了个空，差点又跟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急什么？”维尔达笑得格外开心，“我又没说不给你。”

　　“那你倒是给啊！”

　　维尔达低头把水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故意装作没听见。

　　“原来你刚才忙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个。”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被看见了。

　　“皇子殿下忙着对付石像，没空看你的小动作。”维尔达抬起眼，语调里全是揶揄，“但我看得很清楚哦。你先假装身体不舒服，躲到角落里砸机关，再十分自然地摔到石棺旁边，最后趁乱把这个小东西摸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认真总结。

　　“为了拿它，小少爷连名声都不要了，真让人感动。”

　　“你闭嘴。”

　　前面那场“内急”的表演被人完整复盘，洛伦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这里是我的地，墓也在我的地下面，里面的东西当然归我。”

　　这逻辑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强盗，可东西得先拿回来，矿主的合法权益可以稍后再请专业人士论证。

　　维尔达晃了晃水晶：“可它也不是你放进去的。”

　　“那也是我先找到的。”

　　“如果不是我捡到，它现在已经躺在石缝里了。”

　　“……”

　　洛伦兹没话说了，只能盯着那块水晶，语气也从理直气壮变成了气急败坏。

　　“总之，还我。”

　　维尔达看了他几秒，忽然拖长声音：“可是怎么办，我现在有一点不想给了。”

　　“维尔达。”

　　“嗯？”

　　“你这人怎么这么欠！”

　　洛伦兹忍了不到三秒，再次扑过去。这回维尔达明明有机会躲，却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结结实实撞进怀里。

　　洛伦兹一只手扣住他拿水晶的手腕，另一只手努力往上够。两个人身高差得不多，维尔达偏偏仗着那一点优势把手举高，害得他不得不踮起脚，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对方身前。

　　“给我！”

　　“你怎么这么执着？”

　　“废话，这东西对我有用！”

　　“有什么用？”

　　“关你什么事！”

　　维尔达非但没挣开，反而把手又抬高了一点。

　　“你故意的是不是？”

　　“被发现啦？”

　　他笑出声时胸膛轻轻震动，洛伦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鼻尖能闻见对方身上很淡的气味，像晒干的草药，混着旧书和纸张。

　　洛伦兹动作一顿，耳根莫名开始发热。

　　维尔达垂眼看他，笑意一点点加深。

　　“算啦，还给你。”

　　“真的？”

　　“真的。”

　　维尔达手指一松，却没有把水晶直接递过来，而是向上一抛。紫色微光在半空划出一道短弧，洛伦兹的注意力瞬间被勾走，慌忙松开他去接。

　　就在这时，维尔达微微俯身，下巴与脸侧擦过洛伦兹凌乱的发梢，最后像是不经意般在他颈侧轻轻蹭了一下。

　　动作极轻，一触即离。

　　洛伦兹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生气啦。”

　　带笑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温热气息扫过去，半边脖颈都跟着麻了一瞬。

　　“小少爷。”

　　“你——”

　　洛伦兹猛地回头，水晶却恰好落下来。他只能又匆忙转回去，手忙脚乱接了两次，终于啪的一声把水晶抱进怀里。

　　“拿到了……”

　　他松了口气，过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颈侧。

　　刚才是碰到了吧？

　　维尔达已经退开一步，正若无其事地摆弄照明装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伦兹顿时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太大。毕竟人家是“女扮男装”，维尔西亚本来就不太在意这些，贴一下怎么了？

　　对，肯定是这样。

　　他迅速替这件事找到了合理解释，低头把水晶塞进斗篷最里面，还仔细按了两遍。

　　这次必须放好，绝对不能再掉。

　　啾啾在头顶盘旋两圈，看看洛伦兹，又看看维尔达，小脑袋左右歪了半天，最后学着方才听见的声音，脆生生叫了一句。

　　“抱得很紧！”

　　洛伦兹手一抖，险些又把水晶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