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皇子是什么牌子的狗皮膏药？

　　洛伦兹没有继续解释“随口一说”和“关心”到底有什么区别。

　　王国要是真提前完蛋，他后面那些盘算也得一起泡汤。

　　别说截胡机缘、接触攻略角色，黑潮真一路推到王都，大家干脆找块风水好点的地方排队等死。

　　既然埃尔维斯连圣树核心都进不去，有些东西，他只能提前提醒一下。

　　当然，不能说得太明白，更不能表现得像自己比圣殿还懂圣树。

　　洛伦兹迅速整理好表情，轻轻咳了一声。

　　“二皇子殿下，请恕我多嘴。”

　　埃尔维斯看向他：“伯爵想说什么？”

　　“圣殿现在是不是还在用圣水浇灌白银圣树？”

　　埃尔维斯的眼神微微一动。

　　洛伦兹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反应。看来对方最近也在怀疑圣树的问题，只是没有进入核心区，暂时拿不到证据。

　　“既然一直按照以前的方法养护，圣树却还是越来越差，有没有可能，问题未必出在圣树本身？”

　　“比如圣水出了问题，或者负责养护的人遗漏了某个环节。”

　　埃尔维斯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

　　“洛伦兹伯爵为何会这么想？”

　　“猜的。”

　　洛伦兹答得十分自然。

　　埃尔维斯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当然，也不完全是乱猜。”

　　洛伦兹被看得心虚，只能继续往下编。

　　“我以前翻家里的旧书时，好像看见过关于白银圣树的记录。我父亲留下的藏书很多，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本了。”

　　“原主”两个字险些跟着冒出来，好在他及时咽了回去。

　　好在埃尔维斯只在等后文，并没有打断。

　　“书上提过一种生长在永寂冰原深处的植物，叫霜语铃兰。据说白银圣树最初培育时，用的并不是现在这种圣水，而是铃兰花瓣上凝结的晨露。”

　　“还必须在太阳升起以前采集。”

　　埃尔维斯低声重复：“永寂冰原，霜语铃兰。”

　　“你还记得书里有没有提到采集时节或保存方式吗？若是记不清也无妨，这些已经是很重要的线索了。”

　　问题一下具体起来，洛伦兹脑子里那点游戏设定顿时显得单薄。

　　“采集季节……应该是冰原最冷的时候。晨露要怎么保存，我记不清了。”

　　他停了停，赶在埃尔维斯继续询问以前，主动补上一句。

　　“至于书名、作者，或者那本书到底长什么样，殿下就别问了。我看起来像会认真记书名的人吗？”

　　埃尔维斯眼里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

　　“我只是想尽量确认线索，并不是怀疑你。记不起便算了，不必勉强。”

　　洛伦兹：“……”

　　这人越体谅，他那本根本不存在的旧书反而越显得可疑了。

　　早知道要被问得这么细，他刚才就该顺手给那本书编个名字。可现在再补，多少有点像没人审便主动交代赃物藏在哪儿，只会显得更加心虚。

　　算了，少说少错。让那本旧书继续保持没有书名、没有作者、也没有外貌的神秘状态吧。

　　“对。”

　　洛伦兹摊开手，故意把语气放得随意。

　　“至于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那又不是什么圣殿典籍，谁知道写得是真是假。只是圣树情况既然不好，派人查一查总不吃亏。”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至少来源勉强说得过去。

　　霜语铃兰的晨露确实是圣树健康度跌到危险线以后，前期最有效的补救方式之一。它无法彻底治好圣树，却能暂时压住恶化速度，为后续剧情争取时间。

　　真正解决问题，还要等以后拿到精灵族的生命树之种。那部分现在说了也没用，先把眼前这个坑填上再说。

　　“我会派人查证相关记录，也会尽快确认北上路线。”

　　埃尔维斯答得郑重，“无论结果如何，多谢伯爵提醒。”

　　洛伦兹眼睛一亮。

　　很好。下一句就该是“事关重大，我先回宫安排人手”了吧？

　　去，马上去。找你的铃兰，别在这里耽误他挖宝。

　　“不过，圣树之事需要调查，眼前的隐患同样不能放任。”

　　洛伦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怎么还有不过？

　　埃尔维斯重新看向黑沉沉的矿洞。

　　“伯爵今夜本就是来勘察矿坑，我也需要确认这里的异常是否与黑潮有关。”

　　他停了一下，重新看向洛伦兹，语气像是在认真征求他的意见。

　　“若伯爵不介意，不如让我同行。这样你不必独自承担矿道里的风险，我也不必劝你放弃查看自己的产业。”

　　洛伦兹沉默了。

　　这是他的矿，刚买的，五百金币，地契上的墨说不定都没干。

　　他半夜赶来，就是为了趁没人先把隐藏资源拿走。结果埃尔维斯不仅自己找上门，现在还准备全程陪同。

　　这世界是不是发现他试图截胡主角机缘，特意把正主派来现场监督了？

　　“哈哈……”

　　洛伦兹干巴巴笑了两声。

　　“殿下真是勤勉，这种小事也要亲自处理。不过我今天出来得急，只带了两盏灯，一盏在我手里，另一盏得留给阿诺德。”

　　他晃了晃那盏破旧油灯，十分诚恳地看着埃尔维斯。

　　“矿坑里面特别黑，伸手不见五指。殿下又没有照明工具，不如改日？”

　　“矿坑已经归我，也不会凭空跑掉。里面真有什么东西，应该同样不会一晚上便消失。”

　　最后一句说完，洛伦兹自己都有点心虚。

　　里面那只幻形灵雀还真会跑。

　　埃尔维斯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油灯。

　　“只是照明？”

　　“对，特别黑。”

　　“我明白了。”

　　对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洛伦兹看见这个动作，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简短的咒音随即响起，暖金色的圣光在埃尔维斯掌中亮了起来。最初只有一小团，很快便稳定扩散。

　　光芒先落在近处的洛伦兹身上，替他的黑发和侧脸勾出一圈柔和的金边，随后才越过他，照亮矿洞入口、地上的碎石和杂草，连远处阿诺德脸上的皱纹都比刚才清楚不少。

　　洛伦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破灯，又看看站在圣光中央的埃尔维斯。

　　“……”

　　忘了。

　　他真把这件事忘了。

　　埃尔维斯是接受过圣光祝福的骑士，照明这种基础圣术，对他来说跟随手点盏灯没多大区别。

　　刚才那个借口蠢得仿佛原主本人正趴在他耳边，一句句教他怎么说。

　　更气人的是，埃尔维斯本就长得过分出众，被柔和金光一照，整个人越发干净明亮。

　　人形灯泡。

　　还是自带柔光滤镜的那种。

　　“这样应该可以解决照明问题。”埃尔维斯说。

　　“当然。”

　　洛伦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埃尔维斯注意到他来回打量油灯和圣光：“是圣光让你不舒服吗？”

　　“我只是忽然觉得，这盏灯买得很亏。”

　　“若是拿着不方便，我可以替你提着。”

　　埃尔维斯向他伸出手，摊开的掌心正停在两人之间。暖金色的光从修长指间溢出来，连那句再普通不过的询问都显得格外耐心。

　　“不用。”洛伦兹把油灯往身侧一藏，“至少它不会追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当面承认，矿里藏着自己的五百金币豪华礼包，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认命之前，洛伦兹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殿下不用等亲卫？”

　　“我今晚没有带亲卫。如果矿洞里确实存在受污染的魔物，确认以后再调集人手也不迟。”

　　连“人越少越好”都误打误撞满足了。

　　洛伦兹彻底无话可说，只能转身吩咐阿诺德。

　　“我和殿下进去看看。你继续守在外面，有人靠近便拦住。附近要是出现奇怪动静，就摇铃提醒我们。”

　　阿诺德点头：“我会守好入口。少爷，请把备用火石带上，进去以后也不要离开殿下的照明范围。”

　　“知道了。”

　　“还有，伤药在斗篷内袋，绳索系在挎包下面。若后脑再次疼痛——”

　　“阿诺德。”

　　“是，少爷。”

　　洛伦兹看了眼老人花白的头发，还是多补了一句。

　　“真碰见什么野兽，你别硬撑。先躲远点，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阿诺德怔了一下，握着油灯的手也收紧了。

　　“我明白。”他深深弯腰，“请少爷和殿下务必小心。”

　　洛伦兹赶紧转身，不给这位老管家继续感动的机会。

　　身旁的埃尔维斯朝阿诺德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洛伦兹身上。

　　“殿下又在看什么？”

　　“阿诺德先生很关心你。”埃尔维斯温声道，“你方才那句话，也一定让他安心了许多。”

　　洛伦兹转过头时，正好撞进那双含着笑意的蓝眼睛里。

　　他心里莫名漏了一拍，随即把原因归结为对方身上的圣光太亮，照得人眼花。

　　“我只是怕他出事以后没人替我管账。”

　　洛伦兹答得理直气壮，提着油灯率先走向矿洞。

　　埃尔维斯没有反驳，只是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这种什么都不说、偏偏像是什么都看懂了的反应，比当面拆穿更让人难受。

　　“走吧，人形……二皇子殿下。”

　　险些把心里那个称呼说出口，他及时改了嘴。

　　埃尔维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也不知究竟听清没有。

　　“前面路滑，伯爵慢些。”

　　“我说，殿下的圣光很好用。”

　　洛伦兹面不改色地加快脚步。

　　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逐渐没入七号矿坑，潮湿冰冷的空气从黑暗深处迎面涌来。圣光一亮，他手里那盏油灯立刻显得寒酸又多余。

　　洛伦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更堵了。

　　早知道就不提什么没灯。

　　现在好了，人没赶走，还免费给矿洞配了个移动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