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难不成这儿真闹鬼了？

　　夜晚的迷雾丘陵边缘，比白天更显萧瑟。

　　薄雾漫过废弃矿场，半坍塌的洞口黑黢黢地张着，远远看去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巨嘴。夜风从岩石缝隙间穿过，带起呜呜咽咽的怪声，附近不知名的鸟也隔一会儿叫上两声。

　　一长一短，配合得相当敬业。

　　怪不得这里会传出闹鬼的消息。

　　洛伦兹站在洞口外，默默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这地方要是放到现代改成鬼屋，什么都不用添，光靠原生态环境就能把门票卖贵一倍。

　　他手里提着一盏老式黄铜油灯。微弱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晃来晃去，只能勉强照清脚边几步。再往前，碎石、枯草和洞口全都融进了一片黑暗。

　　“抱歉，少爷。”

　　阿诺德提着另一盏灯站在身后，那一盏的火苗更加虚弱，风稍微大一点便像要当场咽气。

　　“府里多年没有经营矿区，能立刻找到的旧式油灯只剩这两盏。我已经带了绳索、伤药、备用火石和铃铛，但少爷若愿意等到明日，我可以让人准备更稳妥的照明工具，再雇几名熟悉矿道的人同行。”

　　“不用。”

　　洛伦兹拒绝得很快。

　　“可您的伤才刚——”

　　“阿诺德。”

　　“是，少爷。”

　　老管家闭上嘴，眉头却没有松开，显然准备换个角度继续劝。

　　洛伦兹赶在他开口前转向矿洞。

　　这里就是他花五百金币拿下来的“新手大礼包”。他之所以赶在今晚过来，正是因为洞里闹的根本不是鬼。

　　最近那些吓人的哭声、脚步声，还有偶尔出现在洞口附近的怪影，全来自一种名叫幻形灵雀的稀有魔兽。

　　这种鸟体型不大，战斗力低得可怜，却会模仿声音，也能在短时间内改变外形。一只鸟躲在漆黑的矿坑里，今天学女人哭，明天学人喊救命，不知情的居民听见以后，不把这里传成鬼窝才怪。

　　洛伦兹对它印象很深，因为魔女维尔西亚曾经养过一只。

　　不过，模仿声音和变化外貌并不是幻形灵雀真正值钱的能力。它对地下珍贵矿物和特殊能量波动有近乎本能的感知，绝不会无缘无故在一座枯竭多年的废矿停留。

　　真正的宝贝，藏在矿洞深处。

　　那里有一座从未被人发现过的古代墓室，墓室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一种名叫“静默导能水晶”的魔法材料。

　　水晶能够增强佩戴者对魔力的感知和精细操控，还能干扰大部分常规侦测魔法。那座墓室能在地下藏上几千年，始终没被矿工发现，多半也和这种干扰有关。

　　游戏里，埃尔维斯在前期有极低概率接到【调查七号废弃矿坑】的支线。沈洛为了完整跑出这条线，不知道重开过多少次，最后才摸清触发条件。

　　必须晚上来，人数越少越好，还不能提前惊动附近的野兽。只有这样，那只胆小又习惯夜间活动的幻形灵雀才有可能现身。之后跟着它，才能找到通往墓室的隐蔽裂缝。

　　白天带一群人浩浩荡荡进来，除了杀几只没价值的普通魔兽，什么也找不到。

　　“少爷。”

　　阿诺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洛伦兹回头：“又怎么了？”

　　“您已经盯着矿洞笑了好一会儿。”老管家的语气更加担忧，“医师说过，头部受伤以后若出现无故发笑、记忆错乱或行为异常，必须立刻回去复诊。”

　　洛伦兹嘴角的笑容僵住。

　　“我只是在算这五百金币花得值不值。”

　　“少爷目前什么都还没有看见。”

　　“所以才要进去看。”

　　洛伦兹不想再和他讨论自己的精神状态，低头检查腰侧的挎包。里面装着小块宝石和零碎金砂，都是用来引诱幻形灵雀的道具。

　　至于墓室里的东西，幻形灵雀他要，静默导能水晶也要。如果还有金币、宝石和别的陪葬品，那自然更不能浪费。

　　整片矿区都买下来了，里面挖出来的东西，按理说不都该归矿主？

　　来都来了，当然全拿。

　　洛伦兹越想越满意，直到油灯的光在岩壁上轻轻一晃，那些普通石块的影子也跟着变得张牙舞爪。

　　他嘴角刚翘起来的弧度又慢慢压了回去。

　　游戏里看是一回事，亲自站在洞口又是另一回事。当初沈洛还嫌这段地图太黑，随手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现在别说调亮度了，能不能保证油灯不灭都得看运气。

　　一阵凉风从洞里吹出来，洛伦兹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没鬼，肯定没鬼。里面顶多是普通魔兽，再加一只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小鸟。

　　怕什么？

　　大概没什么好怕的。

　　洛伦兹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又看向阿诺德。

　　老人六十多岁了，背脊已经有些佝偻，提着油灯站在夜风里却依旧很稳。他没有继续追问少爷为什么非要半夜进去，只等着下一句吩咐。

　　洛伦兹本来想带他壮胆，犹豫片刻还是打消了念头。

　　矿道里又黑又潮，到处都是碎石和坑。真遇见点突然蹦出来的东西，自己年轻还能扛一扛，阿诺德要是被吓出个好歹，他岂不是刚穿过来就开始虐待老人？

　　更何况原主家的产业、商路和旧人脉全装在这位老管家脑子里，这可是目前唯一的移动情报库，不能折在新手地图。

　　“阿诺德，你留在外面。”

　　“少爷准备独自进去？”

　　“里面地方窄，人多反而不方便。”

　　“至少让我陪您走过入口。若矿道并无危险，我再退出。”

　　“不行。”

　　洛伦兹拒绝完，见老人还想开口，只能摆出原主惯有的命令语气。

　　“就在这里守着。有人靠近便拦住，别让不相干的人跑进来。真听见里面有太大动静，你也别一个人往里冲，立刻回去叫人。”

　　阿诺德沉默片刻，终于将备用火石和一只小铜铃递给他。

　　“请少爷务必小心。若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摇铃或大声呼救，不要为了面子继续深入。”

　　“我什么时候为了面子不要命了？”

　　阿诺德看着他，没有回答。

　　洛伦兹从那份沉默里读出了很多属于原主的光辉事迹，只能当作没看见。

　　老管家又问：“如果一个小时以后少爷还没有出来，我是否可以回府叫人？”

　　“一个小时太短。”

　　“您的伤势不适合长时间留在矿洞。”

　　“那就两个小时。”洛伦兹见他还要讨价还价，立刻定案，“两个小时以后没有消息，你再叫人。让他们先守住洞口，别一窝蜂往里面冲。”

　　真把幻形灵雀吓跑，他今晚这份罪就白受了。

　　“知道了。”

　　洛伦兹接过东西，转身面对矿洞，深吸一口气。

　　进去找到鸟，跟着鸟找到裂缝，进墓室拿东西，然后回家。

　　流程清清楚楚，答案都写在脑子里，总不至于照着抄还能出错吧？

　　当然，墓室机关的细节他不敢保证全记得。毕竟是八个月前反复跑过的支线，人的脑子又不是游戏存档。真到了里面，该试探还是得试探，绝不能一边喊着自己知道答案，一边精准踩中暗箭。

　　他握紧油灯，刚准备迈过矿洞入口，右侧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声。

　　窸窸窣窣。

　　洛伦兹脚步瞬间停住，油灯猛地扫了过去。

　　“谁？！”

　　他下意识提高声音：“这里是私人领地！识相的赶紧出来，不然本伯爵叫人了！”

　　灌木没有回应，只有枝叶再次晃了晃。

　　洛伦兹握着灯柄的手一点点收紧。

　　不是，这和攻略写得不一样吧？

　　闹鬼的东西不应该在矿洞里面吗？

　　怎么他还没进去，外面先刷新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