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超绝不经意45度角仰望天空

　　“洛伦兹伯爵，请您再考虑一下！这个价格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

　　洛伦兹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追出来的办事员。

　　“要不要本伯爵提醒你，七号矿区每多砸在市政厅手里一天，就要多付一天封锁和维护的费用？”

　　办事员神色一僵。

　　洛伦兹慢悠悠走回桌边。

　　“那里没矿可挖，最近又闹鬼。正常人避都来不及，你刚才不会真以为，本伯爵会按一处正常矿区的价格，替你们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吧？”

　　“伯爵大人，我只是按照规定估价……”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便觉得本伯爵是个蠢货？”

　　洛伦兹稍稍俯身，声音也压低了些。

　　“搬出几条规章，再报一个看起来便宜、实际还能让你捞点好处的数字，本伯爵就会高高兴兴把钱送上来？”

　　办事员脸色骤然变了，额头很快冒出一层薄汗。

　　洛伦兹把话点到为止，重新直起身。

　　“我买这块地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喜欢东西缺一块少一块。我手里既然已有四成，剩下六成放在你们那里，看着实在碍眼。”

　　他抬了抬下巴，摆出原主惯有的傲慢。

　　“今天若能办下来，地契、授权和交接文件，我全部当场带走，钱也立刻结清。你们少个麻烦，我多块完整的地，不好吗？”

　　办事员没有立刻回答，手指不断摩挲着桌角。他看看那只已经合上的钱箱，又看看桌上的地契，脸色来回变了几次。

　　洛伦兹也不催，只耐心等着。

　　片刻后，对方终于咬了咬牙。

　　“好，一千金币就一千金币。”

　　他迅速把地契推回洛伦兹面前，仿佛生怕人再次离开。

　　“只要完成盖章和交接，七号矿区从今天起就全部归伯爵所有。不过钱款也要——”

　　“等等。”

　　洛伦兹抬手按住地契。

　　办事员脸上的笑顿时凝固。

　　“伯爵大人？”

　　“谁跟你说还是一千金币？”

　　“刚才明明是您亲口……”

　　“你也知道是刚才。”洛伦兹理直气壮地点头，“可刚才你没答应，现在本伯爵不高兴了。”

　　办事员嘴唇抖了一下。

　　“那您现在的意思是？”

　　“五百。”

　　偏厅安静了一瞬。

　　“五百金币？！”

　　“不卖就算了。”

　　洛伦兹再次转身，办事员的眼皮狠狠一跳。

　　“等等！”

　　这次没让他走出两步，对方便从牙缝里挤出了回答。

　　“五百就五百。成交。”

　　半个小时后，阿诺德将盖完印章的地契、完整管理权、开发权和一系列交接文件，仔仔细细收进硬皮文件箱。

　　签字以前，洛伦兹又把契约从头看了一遍。矿区范围、地下开采权、旧设施归属以及后续事故责任，全都写得明明白白。市政厅也在最后一页注明，自交接完成之日起，封锁、修缮和可能出现的人员伤亡都由新主人自行承担。

　　办事员指着那一条，特意提醒：“伯爵大人，闹鬼的传闻尚未查清。如果矿坑里真有什么危险，市政厅不会负责。”

　　“放心。”

　　洛伦兹落下签名，把羽毛笔放回桌上。

　　“以后就算真从里面爬出一只鬼，也是本伯爵自己的鬼。”

　　老人的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什么传家宝，神情却有些恍惚。等确认最后一张纸也没有折损，他忽然抬起袖口，飞快按了按眼角。

　　洛伦兹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

　　从他醒来到现在，这老头已经不知道红过多少次眼睛。问个账要哭，买块地也要哭。

　　不会真有什么眼疾吧？

　　“阿诺德。”

　　老管家立刻放下手：“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阿诺德怔了一下，随即挺直背脊。

　　“多谢少爷关心，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看见少爷如今会核对契约，也知道替家里省钱，忽然想起了老爷。”

　　他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有些发哑，却没有再落泪，反而认真补充道：“不过下次谈生意，少爷不该直接坐在落灰的桌边。回府以后衣服必须立刻送洗，午饭也还没用，伤药更不能因为出门耽搁。”

　　“老爷当年每次谈完生意，也总嫌我管得太多。”阿诺德板着脸补充，“后来胃痛起来，照样得按医师要求吃饭。”

　　一连串安排砸下来，洛伦兹总算觉得这位老管家鲜活了些。

　　“知道了。”

　　阿诺德重新抱紧文件箱，低声感叹：“我就知道，圣水、粗盐、教会护符，还有那块香蕉皮，总有一样能起作用。”

　　“什么香蕉皮？”

　　洛伦兹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诺德的表情难得僵硬一瞬，很快恢复成古板严肃的模样。

　　“没什么，少爷。您刚醒，听错了。”

　　“我听得很清楚。香蕉皮能起什么作用？”

　　阿诺德避开他的视线，将文件箱上的锁扣又检查了一遍。

　　“只是一个吟游诗人讲过的乡野办法。据说被恶灵影响的人从高处摔上一跤，或许能把不干净的东西震出去。”

　　洛伦兹缓缓眯起眼：“所以你准备香蕉皮做什么？”

　　“回府以后，我会立即为少爷安排午饭和医师。”

　　老管家答非所问，抱起文件箱便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洛伦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阿诺德到底把那块香蕉皮放在过什么地方。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两秒。

　　很好，看来不只是眼睛，脑子可能也需要顺便找医生看看。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另一只装有矿区旧资料的文件袋。买下七号矿区只是第一步，真正值钱的东西还藏在矿洞深处。

　　按照游戏里的触发条件，替人引路的东西只有入夜以后才有可能出现，而且人越少越好。

　　现在距离天黑还剩几个小时，刚好够他回府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再找些能用的工具。

　　“走吧。”

　　洛伦兹率先往外走。

　　阿诺德跟上来：“少爷是要回府休息？”

　　“先回去。”

　　洛伦兹掂了掂手里的矿区资料，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等天黑以后，我们去七号矿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