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是有钱，又不是傻

　　王都市政厅里常年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怪味。

　　洛伦兹刚走进去便皱了皱眉。这里的味道让他想起现代出租车里的廉价香薰，闻久了直冲脑门，偏偏来往的办事员都神色如常，抱着文件从他身边匆匆经过。

　　出门前，他特意换了一身符合原主审美的衣服。深紫色丝绒外套，带暗纹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装饰得有些过分，力求让人一眼看出“本少爷很有钱”。

　　洛伦兹自己穿得浑身不自在，还得学着原主的模样抬起下巴，带着阿诺德一路走进负责资产处理的偏厅。

　　老管家落后他半步，手里提着装有金币的黑色皮箱。一路上，阿诺德已经问了三遍少爷是否需要再考虑，又委婉提醒了两次，七号矿区如今不仅没有收益，每年还要花钱维护。

　　直到走到办事桌前，老人仍忍不住低声道：“少爷，买下以后，市政厅连封锁和警戒的费用也会一同移交给我们。”

　　“知道了。”洛伦兹敷衍地应了一声，“你再问下去，别人还没开始抬价，先知道我心虚了。”

　　阿诺德立刻闭上嘴，神情却依旧凝重。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个戴着单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经秃了大半。洛伦兹走到桌前时，对方还在慢吞吞整理文件，直到他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才终于抬起头。

　　看清来人，办事员脸上的公事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洛伦兹伯爵，日安。请问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语气还算礼貌，也仅限于礼貌。

　　洛伦兹没有急着回答。他先扫了一眼偏厅，又用指腹蹭了下桌沿。指尖立刻沾上一层薄灰。

　　他嫌弃地弹了弹手，办事员嘴角的笑也跟着淡了些。

　　这副做派放在沈洛身上多少有点欠揍，放在原主身上倒显得十分自然。洛伦兹索性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直到对方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才像刚想起来自己为何而来似的开口。

　　“王都西边，靠近迷雾丘陵的七号矿坑。”洛伦兹这才慢悠悠开口，“我听说，那里还有六成地契归市政厅管，最近还闹鬼？”

　　办事员扶了扶眼镜，换上一副熟练的官方口吻。

　　“那处矿坑目前确实由市政厅监管。由于存在安全隐患，加上一些尚未证实的传闻，前几日已经依法封锁。若伯爵大人是想处理您手中剩余的四成地契，市政厅目前也……”

　　“不卖。”

　　洛伦兹直接打断他。

　　办事员顿了一下：“什么？”

　　“谁说我要卖地？”

　　洛伦兹朝身后勾了勾手指。阿诺德虽然满脸不赞同，还是上前一步，将黑色皮箱放到桌上。

　　箱子落下时发出一声闷响，里面随即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办事员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

　　洛伦兹将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这才示意阿诺德打开箱盖。整齐码放的金币露出来，金灿灿的光映在单边镜片上，对面的态度也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

　　“伯爵大人，这是……”

　　“我不是来卖地的。”

　　洛伦兹一只手撑住桌沿，稍稍俯下身。

　　“七号矿坑，我要买断。”

　　办事员愣了片刻，很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契，热情地推到他面前。

　　“当然可以。伯爵大人请看，这是市政厅持有的六成归属权，以及完整管理权和开发权。”

　　他一边介绍，视线一边不受控制地往金币箱上飘。

　　洛伦兹拿起地契仔细看了一遍。

　　原主手里的四成只有部分收益权，真正关键的果然是这一张。只要完成交接，整个七号矿区以后便彻底归他。

　　心里有了数，洛伦兹却没有立刻掏钱，而是把地契重新放回桌上。

　　“开价吧。”

　　“这种规模的矿区，正常售价大约在八千金币以上。”办事员笑得格外殷勤，“七号矿目前虽然暂时存在一些问题，但位置不错，原有设施也相对完整。看在伯爵本就持有四成地契的份上，市政厅可以给您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四千金币。”

　　站在洛伦兹身后的阿诺德呼吸明显沉了些，握着皮箱提手的手也收紧了。

　　四千金币几乎是府中一半现钱，只为买回一处枯竭多年的废矿。若换成原主，这个价格说不定真会眼也不眨地答应。

　　洛伦兹却清楚，七号矿区前些日子已经降到两千金币，照样无人问津。

　　“又没矿，又闹鬼，入口还被你们封了。”洛伦兹抬眼看他，“你真打算按照正常矿区来卖？”

　　办事员的笑容僵了僵。

　　“伯爵大人，这已经是按照相关资产处理规定……”

　　“一千。”

　　“什么？”

　　“一千金币。”洛伦兹平静地重复，“卖就成交，不卖算了。”

　　办事员的脸一下涨红。

　　“伯爵大人，这个价格未免太低了！七号矿区即使已经停产，占地和设施也远不止这个数字，更何况市政厅持有的是完整管理权——”

　　“那你们继续管。”

　　洛伦兹答得异常干脆，起身便走。

　　办事员还准备说什么，他已经侧过头。

　　“阿诺德，收钱。”

　　老管家愣了愣，随即合上箱盖。那片金光骤然消失，办事员的声音也跟着停住了。

　　洛伦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当然不是临时乱砍价。游戏里，七号矿区最低能压到多少，沈洛早就靠反复读档试得一清二楚。

　　市政厅留着这处废矿没有任何收益，还得承担封锁和警戒的费用。闹鬼的消息传开以后，只会更加难以脱手。

　　金币箱看着沉，里面装的却不是他准备交出去的报价，而是故意让对方相信他确实有能力当场成交。只要办事员被那片金光勾住，便舍不得看着这笔交易从眼前溜走。

　　真正着急的人从来不是他。

　　眼看洛伦兹已经走到偏厅门口，身后终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伯爵大人！”

　　洛伦兹没有停。

　　办事员追出两步，声音也比刚才急了不少。

　　“洛伦兹伯爵，请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