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有攻略呀

　　房门合上后，洛伦兹抬手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

　　“装模作样。”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低头才发现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洛伦兹不算害怕埃尔维斯。按照他对游戏的了解，只要别真把坏事舞到二皇子面前，也别蠢到触碰对方的底线，这位皇子基本不会亲手把自己的臣民送走。

　　可被人盯着看了几眼，便察觉出他和原主不同，多少还是有些吓人。

　　他走到窗边，拨开一点厚重的窗帘。埃尔维斯已经带着亲卫穿过花园，那头金发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洛伦兹看了两秒，很快收回视线。

　　现在不是研究主角的时候。埃尔维斯有他的救国主线，洛伦兹也得先想办法把自己的小命保住。

　　以前玩游戏，他始终站在埃尔维斯的视角，洛伦兹这种角色只是随手便能处理掉的小麻烦。死亡也不过是一张红色的“GAME OVER”，重新读档便能当作没发生。

　　现在可没有存档给他重来。

　　好在那些曾经靠无数次试错才找出来的隐藏事件、资源和人才，如今都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地点和触发条件，他多少还记得一些。

　　这就是他目前最大的本钱。

　　至于莱雅王国，洛伦兹也没打算放任它灭亡。黑潮真把大陆吞了，不光埃尔维斯要完蛋，赛勒斯蒂娜、维尔西亚和艾尔莉也跑不了。

　　必要时，他不介意给那位满脑子救国的皇子一点提示。只要埃尔维斯继续扛住主线，他就能抽空拿些机缘，先把这个炮灰号从必死名单里捞出来。

　　分工还算明确。

　　埃尔维斯负责救国，他负责先活着，再发财。

　　洛伦兹把窗帘放下，清了清仍有些发干的嗓子。

　　“来人。”

　　房门很快被推开。一名穿着黑色管家服的老人走进来，灰白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脊虽然有些佝偻，衣领和袖口却找不到一道褶皱。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声音沙哑而平稳。

　　洛伦兹认出了他。阿诺德，府里的老管家，也是少数无论原主变成什么样，都没有离开的人。

　　游戏中，洛伦兹每次死后，后续剧情里几乎都会提到一句：阿诺德料理完少爷的后事，不久也跟着自尽了。

　　当初隔着屏幕，沈洛只把那当成炮灰退场后的背景文字。现在见到这个真实站在面前的老人，那句话忽然显得沉重许多。

　　洛伦兹移开视线，故意让声音听起来虚弱又烦躁。

　　“阿诺德，本少爷脑袋磕成这样，醒来以后晕得厉害，有些东西记不清了。”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现在是什么日子？还有，家里账上剩多少钱？”

　　阿诺德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老人抬起眼，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少爷，您刚才问的是……账目？”

　　“不然呢？”洛伦兹被他看得不自在，“难道家里已经穷得不能问了？”

　　“当然不是。”

　　阿诺德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先往他后脑的纱布看了一眼。

　　“不过少爷既然仍有眩晕和记忆不清的症状，我会请医师下午再来一次。账册也不急于今天看，您的身体——”

　　“先回答问题。”

　　洛伦兹及时截住他。再让这位老管家说下去，今天恐怕先得从几点喝药讲起。

　　阿诺德立刻低下头，眼角却迅速泛起一点红。他很快恢复了管家应有的平稳语气。

　　“如今是星耀历四百七十三年，宁月的第二个礼拜三。您已经昏迷整整四日。”

　　这个时间点洛伦兹有印象，果然还在游戏最前期。

　　“至于府中的资产，老爷当年留下的遗产，以及几处庄园、店铺这些年的产出，大部分已经支用。库房现钱加上容易变卖的珠宝，目前大约还有八千金币。”

　　八千金币对普通人而言是巨款，对一个伯爵来说却有些寒酸，更别提洛伦兹还想提前拿下几处隐藏资源。

　　他皱着眉开始盘算，阿诺德见状又补充道：“老爷留下的不只是现钱，还有几条商路的固定份额和经营多年的旧人脉。这些年虽然疏远了，若少爷愿意重新整理，未必不能恢复。”

　　老人说得克制，洛伦兹却听懂了没说出口的那部分。

　　商人最在意信誉。原主名声太差，谁也不愿意和一个酗酒闹事的蠢货伯爵合作。

　　人脉以后或许有用，但不是眼下最快的办法。

　　就在刚才，他已经从游戏记忆里翻出了一处还没人发现的机缘。

　　“阿诺德，我记得王都西边靠近迷雾丘陵的地方，家里是不是还有一处废弃矿区？”

　　老管家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七号矿坑。那原本是一处小型秘银矿，几年前矿脉枯竭，少爷便停止投入，一直荒废至今。”

　　说到这里，阿诺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最近附近又传出闹鬼的消息。有人夜里听见矿洞深处传来哭声，也有人看见蓝色鬼火。市政厅没有查明原因，只能先封锁入口。”

　　“目前四成地契在少爷名下，其余六成连同管理与开发权，仍归市政厅所有。他们似乎一直想脱手，只是那地方名声太差，恐怕很难卖出去。”

　　洛伦兹听到“闹鬼”，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时间对上了。

　　那座矿坑并没有真正枯竭，里面闹的也不是鬼。现在所有人都把它当成烫手山芋，恰好是最适合下手的时候。

　　“准备一下。”

　　洛伦兹拢了拢松散的睡衣，“等我换好衣服，我们去市政厅。”

　　阿诺德神色一紧。

　　“少爷，您是想把手里的地契卖掉？”

　　“谁说我要卖？”

　　洛伦兹回头看他，嘴角已经忍不住扬了起来。

　　“我要把市政厅手里剩下的六成，也一起买回来。”

　　阿诺德难得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了看洛伦兹后脑的纱布，又看了看窗外，像是在认真判断少爷究竟是伤势未愈，还是又准备换一种方式败家。

　　“少爷，”老人最后仍守着礼数提醒，“即使您坚持购买，也请先用午饭，再换一身适合出门的衣服。还有，八千金币是府中目前能迅速动用的大部分现钱，不能全部带去市政厅。”

　　“知道了。”

　　洛伦兹摆摆手，心情反倒更好。

　　会劝他省钱，说明这家里至少还有一个真正清楚账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