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十八章 沈凝竹的过去（六）

得到袁凤和张君海的承诺之后，沈凝竹开始潜心修炼。

彼时袁凤和张君海两人已经是道境十重的长老，在门内权力极大。尽管沈凝竹所需求的材料确实相当稀罕珍贵，但以他们的身份想要获取还是很容易的。毕竟问剑门里什么没有？而且就算真的没有也可以从其他门派换来。

因此材料的收集顺风顺水。

反倒是修炼的地点成了个问题。沈凝竹的那套修炼方法动静极大，如果在门内进行，难免会被人发现。

所以他们只能经常以下山执行任务为理由，跑到各种偏僻地方进行。

就这样春去秋来六十年，沈凝竹的实力不断增长，再加上她不断四处行侠仗义，磨练自己的功法，她在修道界逐渐声名鹊起。

尤其是和万法门修士联手，捣毁不听谷的巢穴，途中一人独斗十名魔道长老，不落下风以及自然门一批长老秘密外出执行任务，被七个魔道门派联手伏击，沈凝竹主动挺身，独自断后，不仅帮助自然门脱离危险，自己还成功生还。

这两件大事给了众人巨大的震撼和深刻的印象。

问剑门里的修士们开始关注沈凝竹，那些和沈凝竹同辈的修士们则开始给后辈们讲述当年的事迹，让沈凝竹平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曾经的天之骄子，一朝没落，不堪受辱，独自下山，五十年历练归来，开始大放异彩……

这些经历着实耳熟，让众人感觉一桩修道逸闻正在自己面前上演。

袁凤与张君海也与有荣焉，十分开心，他们感觉像是回到了一百多年前，那个沈凝竹还只是法境的时期。

他们崇拜向往着沈凝竹的时候。

“总算是到道境七重了。”沈凝竹说道：“接下来每一关难度都会翻倍，材料的消耗也会倍增。你们能搞定吗？”

“小事一桩。”袁凤一脸轻松地说道。

“那好。咱们赶紧搞定，继续下山修炼吧。”沈凝竹说。

“没必要这么急吧，大师姐。好歹休息两天。”袁凤关切地说道：“你不累吗？”

沈凝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她和张君海说道：“这几十年你们一直都在压制自己的修为进度，不让自己晋升天境，对吧？”

两人一惊，正想辩解。

“不用撒谎骗我。”沈凝竹说道：“我清楚得很。毕竟一旦晋升天境，你们就自动成为太上长老，必须进峰林潜修，手里的权利也只能交出去，再也没法像现在这么方便地收集材料和外出。你们是为了帮我才压制自己的修为，对吧？”

“我作为你们的大师姐，本该是由我来帮助你们才对。现在颠倒过来已经足够让人羞愧了。如果还要拖累你们的修行进度，那我真是该死。”沈凝竹说道：“所以我必须得赶紧晋升，让你们赶紧解脱。”

“大师姐，你真没必要这么着急的。我们本来就不想变成太上长老。”袁凤说道：“一天到晚躲在山里修炼，多无聊呀。我就喜欢和你一起四处乱跑，对吧？”

说着，袁凤看向一旁的张君海。

后者正想说话，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过来传讯通知太虚道人要见他们。

三人一愣。

太虚道人一向冷漠，即便他们是从小在太虚道人手下成长的关门弟子，除非有什么要事,不然太虚道人一样不会见他们。

他们上次去见太虚道人，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所以三人都很奇怪，太虚道人这时候见他们是想干什么？

他们抱着这样的疑惑前往掌教宫殿。

而在进入宫殿的那一瞬间，他们便明白了理由。

在他们面前太虚道人端坐在主座上，手里拿着沈凝竹的那捆卷轴。

三人脸色发白，心里都明白自己今天可能要完蛋了。

“都来了吗？”太虚道人抬起头扫视他们，然后视线落在了沈凝竹身上：“这东西是你写的？”

沈凝竹神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随后太虚道人又看向其他两人说道：“而你们在暗中帮她修炼这东西？”

袁凤和张君海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也点了点头。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太虚道人面若寒冰：“居然敢在门内搞这种东西。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已经瞎了眼，自信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也不会被我发现？”

袁凤和张君海两人不由跪下道：“请师傅恕罪！”

太虚道人只是冷笑了一声说：“恕罪？想得倒美。当年你们拜师那一天我就说过了，在门规面前，你们和其他问剑门修士没有区别。该受什么处罚就会受什么处罚。别想侥幸逃脱！然后是你。”

太虚道人看向沈凝竹说道：“不惜修炼这样残酷邪异的功法也要晋升天境，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成了天境修士之后，你想干什么？”

沈凝竹看着太虚道人，看着他那铁面无私，没有一丝情感的脸庞，听着他那宛如审讯犯人的语气，忽然悲从中来。

“你又何必问呢？”沈凝竹突然感到了无生趣，她说：“反正你又不关心。想怎么处罚我，你直接处罚就是了。”

“你说什么？”太虚道人勃然大怒。

“我说师傅你何必装模作样？”沈凝竹像是豁出去了，她直视着太虚道人的双眼说道：“你一直都想把我赶出去，不是吗？当年我还是法境表现优异的时候，每日勤学苦练，你可曾夸奖过我，可曾注意过我的所作所为？我被困在灵境止步不前的时候，你又曾找过我吗？想过帮我解除难关吗？

反倒是我依靠丹药都无法进步，陷入绝境的时候，你着急忙慌要剥夺我的剑子头衔，把我从剑子洞府赶出去。

我独自一人逃离问剑门，你默不作声。我在外流浪五十年，你毫不关心。即便我回来了，你依然像是打发一个陌生人一样打发我。而现在，我修为日益精进，你又突然想起我了，翻出我的功法，把我叫来责罚。那只是一套功法而已！门规里难道有规定我不能修炼自创的功法吗？”

“你修炼如此邪异的功法难道还有……”太虚道人说到一半，被沈凝竹打断。

“那又如何？这是魔道功法吗？我有练出魔道法力吗？”沈凝竹质问道。

“那你消耗的大量材料又要做何解释？”太虚道人问道。

“一切调动都合乎手续，需要我解释什么？”沈凝竹说。

“牙尖嘴利。”太虚道人冷笑道。

“师傅你不要再打着门规的幌子掩盖自己的想法。”沈凝竹看着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沈凝竹的眼眶红了起来，她说：“既然这么讨厌我，又为什么要我进入问剑门，要我拜你为师？早知道要受这种折磨，我还不如死在村里算了。”

太虚道人脸上的冷笑逐渐消失了。

“我从没有刻意……”他似乎想要辩解，但沈凝竹打断了他。

“师傅，你能从问剑门里找到第二个像你一样对待弟子的人吗？”沈凝竹说。

太虚道人沉默了下来。

在沉默中，他原本挺直的背似乎有一点伛偻了。

过了片刻，他突然问：“你真的没有违反任何门规吗？”

沈凝竹坚定地摇头。

“那好，那好。”太虚道人放下了手里的卷轴说道：“今后你也要牢记这一点，恪尽职守，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当一个合格的问剑门人。别让我失望。”

说着太虚道人站了起来，不做任何交代，转身往后殿走去。

袁凤和张君海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看了看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沈凝竹说道：“师傅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应该是吧。”沈凝竹说道。

袁凤顿时大喜，抱住沈凝竹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而沈凝竹神情复杂，久久没有再开口。

在这之后，沈凝竹他们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

只是有了太虚道人的默许之后，他们行事光明正大了不少，进度也随之加快。

而随着修为的提高，沈凝竹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她成了修道界的一个小小传奇，被许多人拿来鼓励那些一时受挫的晚辈弟子。告诉他们就算遇到了瓶颈也不要灰心丧气，这世上是有人花了五十年才突破瓶颈，但依然能够大放异彩的。

四十年后，沈凝竹成功晋升天境，完成了她为自己准备的一整套修炼方案。

也是在那一天，太虚道人下令归还了沈凝竹的剑子头衔。

袁凤和张君海大喜过望，三人通宵饮酒，庆祝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