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十七章 沈凝竹的过去（五）

余乐长呼一口气，退出了问剑状态。

“又结束了？”沈凝竹见状问道：“这回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失踪了。”余乐看向沈凝竹问道：“是失踪吧？还是因为修为停滞，所以自己偷偷离开了问剑门？”

“原来如此，你看到那里了。”沈凝竹了然说道：“当然是我偷偷离开的。谁有兴趣拐走一个已经被废弃的剑子？又有谁可以在问剑门偷人？”

“我想也是。”余乐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可你修为停滞，真的只是因为天资不足吗？”

虽说这是太虚道人作出的判断，但考虑到他问剑时看到的内容，再联系到后来的发展，实在很难相信这是正确的。

“你继续往后看就知道了。”沈凝竹说。

“也行。反正你都离开问剑门了，那这故事应该也快结束了吧？”余乐说道。

“不，你错了。”沈凝竹摇了摇头说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之后过了三天，余乐完成了第五次九炼剑道，然后再度开始问剑。

由于余乐问剑的是掌教的佩剑，所以他的视角也固定在了张君海身上，只能看到他身边发生的事情，没法看到沈凝竹离开山门之后去了哪里。

他看到的只有张君海的日常。

看他和袁凤两人疯狂寻找沈凝竹的下落，求太虚道人发动问剑门的人力，看他们一次又一次落空后的失落、担忧和悔恨。

看他们在时间的抚慰下，情绪逐渐平静，一点点重新回到修道日常当中。

就这样过去了五十年，沈凝竹回来了。

沈凝竹回来那天，在山门里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张君海和袁凤两人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心急火燎地赶过去。

到了这时，屏幕上才终于出现了沈凝竹的身影。

余乐看着时隔五十年的沈凝竹，不由呆住了。

沈凝竹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原本的她白白净净，高挑靓丽，很符合大众想象中的剑仙形象，但现在的她却像是生过重病的乞丐。

并不是说她衣着破烂，而是她头发潦草，皮肤黝黑，手臂脸颊等处还有一块块类似胎记的伤疤。

她的左眼看起来似乎向外凸出了一点，而右眼眼白里则布满了血丝。

屏幕上张君海和袁凤两人看着这样的沈凝竹，几乎哭了出来。

“大师姐你、你……”袁凤刚开口就结结巴巴，最后干脆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抱着沈凝竹。

张君海更是低着头捂住了脸，像是生怕被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一样。

“好了好了。一个个伤心什么？久别重逢，不该开心吗？”沈凝竹摸着袁凤的头发说道。

“可是大师姐你的脸，你的眼睛……”袁凤抬起头望着沈凝竹说道。

“区区外在，何足挂齿。”沈凝竹一脸淡然说道：“关键是其他方面，你们没看出来吗？”

“什么？”袁凤疑惑地问道。

张君海也勉强抬起头看向沈凝竹。

只见沈凝竹微笑说道：“我现在是道境一重了。”

两人呆住了。

他们仔细打量沈凝竹，这才发现后者所言非虚。

“可是这是怎么……”袁凤满脸疑惑地问道。

“这事之后再说吧。”沈凝竹说：“不告而别五十年。现在回来了，总得先去跟师傅见个面。”

两人听到这话，心想这做法在理，但又担心师傅不近人情的态度，会严厉地惩罚沈凝竹，所以坚持要跟她一起去。

三人来到了掌教宫殿，见到了太虚道人，说明了来由。

“弟子五十年前，因为被修为止步不前一事困扰，所以决定下山历练，游历四方，寻找机遇，如今小有所成，重新归来。但这毕竟是不告而别，有违门规，还请师傅处置。”沈凝竹说道。

太虚道人看向沈凝竹，时隔五十年，他的面容没有太大变化，无非是头发白了一些。

“在这五十年间，你可曾为非作歹，做过任何有违门规的事情？”太虚道人问道。

“没有。”沈凝竹答道。

“那又何须我来处置？不告而别，擅离山门只是小事。自己去刑堂领罚就是。”太虚道人说道：“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打搅我，退下吧。”

袁凤和张君海见太虚道人时隔五十年和沈凝竹重逢，态度居然如此冷漠，心中自然不快，但想到太虚道人也没有因此惩罚沈凝竹，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凝竹点头称是，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袁凤和张君海也跟着退出去。

他们先来到了张君海如今的洞府，三人刚一坐定，袁凤就再也忍耐不住了，连珠炮般问道：“大师姐，这些年你都在哪里？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晋升到道境一重的？还有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果然是因为……”

“对。”沈凝竹说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因为被修为止步不前一事困扰，所以决定下山历练。”

“可是连问剑门的丹药都没法助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袁凤疑惑地问道。

“其实我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单靠丹药已经不起效果，那么就只能直面问题了。”沈凝竹说道：“既然是因为天资不足，那我就想办法改善自己的天资。可天资毕竟是个抽象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我决定先从看得见的地方着手。”

沈凝竹抬起自己的右手说道：“我当时想究竟是我身体的哪一部分导致我天资不足呢？是血不好吗？那我就换血。是肉不好吗？那我就换肉。是根骨不行就换根骨，是魂魄不行那就换魂魄。天资终归是由我的身体决定的。只要我把全身每个部位都更换一遍，总归能够改善它。”

袁凤和张君海两人听得目瞪口呆。

“但要如何换又是个问题。本门虽然也有一些改善根骨的功法，但不是极度困难，就是改变的程度有限。而我也不能指望师傅会帮忙，所以我干脆决定下山历练，独自寻找。”沈凝竹说：“途中我遇到了不少事情……要详细说吗？”

两人立刻点头。

“好吧。”沈凝竹耸了耸肩说道：“那就从余姚镇开始说起……”

沈凝竹详细地讲述了她这五十年的经历，其中过程凶险无比，她所找到的改善天资的办法，更是一个比一个残忍，听得余乐心惊胆战。

沈凝竹一口气讲了将近五个时辰，才总算简略地讲完她这五十年的经历。

袁凤和张君海两人放松下来，身体往后靠，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

“大师姐……”张君海顿了顿说道：“这五十年真的是辛苦你了。”

“是啊，是啊。”袁凤连连点头说道：“不过你总算是晋升到道境一重，如愿以偿地成功了，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

听到这话，沈凝竹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

“不，还没结束，还没的很。”沈凝竹说：“后面还有一段很长的路。”

“后面……的路？”袁凤和张君海两人面面相觑。

沈凝竹从纳戒中掏出了两捆卷轴，在桌上摊开说道：“没错，后面的路。我不会只停留在道境一重，我还要继续晋升，跨越道境，突破天境！为此我设计了一整套方案。从如何突破道境二重开始，首先要……”

沈凝竹给两人详细讲述她所设计的流程。

但这一整套流程残忍而且邪异，很多地方简直和凌迟、人彘这些酷刑没什么区别。

余乐听着都快要吐了。

屏幕上袁凤和张君海两人的状态也差不多。

只有沈凝竹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样兴致勃勃地讲述着。

全部说完之后，她看向两人说道：“大致上就是这样了。只要按照这上面所述的去做，我应该能够晋升天境。但你们也看到了，这套法子需要的天才地宝不在少数，更需要足够信任，足够强大的帮手帮忙。我独自一人孤身在外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我才回来找你们。”

“可是……”袁凤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捆卷轴：“这上面有不少内容是纯粹的魔道功法吧？”

“是的。但我改良过了，不会让我练出魔道法力的。你不用担心正魔冲突的问题。”沈凝竹说道。

“可即便如此，师傅也绝对不会同意的吧？”袁凤说道。

“这我也知道。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他，而是只告诉了你们。”沈凝竹看着他们说：“小师弟小师妹，你们两个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了。你们愿意帮我吗？”

“但是……”袁凤还在犹豫。她在问剑门待了这么多年，问剑门的规矩早已刻入她的骨髓。这种明显的违规行为，她实在很难说服自己。

“我愿意。”这时张君海毫不犹豫地说道：“无论大师姐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凝竹朝张君海微笑说：“谢谢。我就知道你是靠得住。”

随后她看向袁凤问道：“小师妹，你呢？”

“不管怎么说，这种邪异的……”袁凤还是一脸迟疑。

“好吧，我知道了，我也不勉强你。”沈凝竹叹息一声说道：“只是没想到我当年哄你睡觉，帮你洗尿床的被子，那么多年的照顾，那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连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沈凝竹抹着眼泪说道：“大师姐我好伤心啊。”

袁凤：“……”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帮忙！我也帮忙还不行吗？”袁凤无可奈何地喊道。

沈凝竹再次露出微笑，她看着这两人真情实感地说道：“谢谢。能有你们这两个后辈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