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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7 节

第五百十九章 沈凝竹的过去(七)

我只想被各位打死 · 佚名 · 4,013 字

屏幕上三人尽兴饮酒,而余乐长呼一口气,一肚子疑惑地退出了问剑状态。

“这次又如何?”沈凝竹问道。

“我看到你晋升天境,拿回剑子头衔了。”余乐答道。

“是么。”沈凝竹说道。

“我有点不明白。”余乐顿了顿,一脸疑惑地说道:“事情看起来已经解决了呀。你晋升天境,成为太上长老,寻回了往日的风头,夺回了你的剑子头衔,一直对你态度恶劣的太虚道人也服了软,接下来不该岁月静好了吗?为什么你会叛出师门?”

“如果我能够对当时的处境心满意足,那确实会如你所说的那样,但可惜……”沈凝竹叹息了一声说道:“我没有。”

“为什么?”余乐问道。

“我曾以为我如此执着于修炼晋升,不惜下山流浪,不惜修炼那无比折磨的功法,在背后驱使我的动力是想要寻回往日的风光,是想要获得我师傅的认可,是想重新在问剑门立足,但是……”沈凝竹顿了顿说道。

“当我获得了这一切,当我成为了太上长老,在峰林潜修。随着时光流逝,夺回剑子头衔的喜悦,得到师傅认可的解脱,这些情感都逐渐远去,变得寡淡,几乎无法被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天又一天不断重复,仿佛永无止境的苦闷。”

“那时的我整日枯坐在练功房中修炼,运转我那因为用了太多旁门左道而变得无比浑浊的法力,调动肮脏又枯竭的气血,填补极度不牢固的根基,修复破破烂烂的根骨,一日又一日,但没有任何成效。我的修为没有一丝进步。”

“我就像是传说中的吴刚,不断尝试砍断不可能被砍断的桂树。重复着无意义的劳作,看不见尽头。”

“我曾安慰自己这并不稀奇,几乎所有修士都会遭遇这状况,默默接受就好。但是某天夜里,我心烦意乱,外出散步。望着头顶的夜空,我突然想到自己今后再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进步,我将永远停留在天境一重。我心中的苦闷也永远不会有消散的一天,它会一直伴随着我直到死亡。”

“我突然惊慌失措了。就像走丢的小孩,落榜的考生,被强娶的妇女,世界在我眼前坍塌,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我回到功房,苦思一夜之后做出了决定。”

沈凝竹看向余乐说道:“我一定要突破天境一重。于是我费尽心思又自创了一套新的功法。那就是……”

“剑心决?”余乐说道。

沈凝竹点了点头:“准确说是剑心决的原型,你修炼的版本是后来经过多次迭代的。”

“所以你因为修炼剑心决而叛出了师门?为什么?”余乐问道。

“其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想回忆,你还是继续问剑吧。”沈凝竹说道。

“好吧。”余乐说。

之后缓了一天,余乐开始修炼,成功完成第六次九炼剑道之后,开始问剑。

“大师姐,你突然把我们叫来是要做什么?”

屏幕上袁凤好奇地问道。

在她身旁的张君海也一脸疑惑。

“我晋升天境也有些年头了,但一直被困在天境一重。最近开始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所以我又设计了一套新功法,可以帮助我突破这个困境。”沈凝竹说道。

“又来?”袁凤先是一脸头疼,然后叹息了一声接受了说道:“好吧,好吧。其实我们也早有预期,觉得大师姐你不会就这么消停的。反正又是要我们帮忙是吧?我们帮我们帮。”

沈凝竹露出甜甜的笑容说:“你们最好了。我当年没白疼你们。而且其实你们不用担心太多,这套功法要比上次那套人性多了。”

“听着真可疑。总之你先把功法告诉我们吧。”袁凤说道。

沈凝竹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开始详细讲述她的功法内容。

随着她的描述,屏幕上袁凤和张君海两人的脸色逐渐黑了起来。

即便是知道剑心决的余乐,听到沈凝竹修炼功法的前提条件时也脸色大变。

当沈凝竹讲完之后,她看向两人说道:“怎么样?”

袁凤先是沉默地看着沈凝竹,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绝对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

“为什么啊?”沈凝竹一脸不解。

“你还问为什么?”袁凤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像是不理解后者的脑子在想什么,她说道:“因为你刚刚在说你打算废功重练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年虽然靠着那些旁门左道,勉强晋升到了天境,但也对我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害,所以才没法继续晋升。如果打算慢慢梳理解决,那就是个水磨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而且即便完成,也只是个勉勉强强能用的破烂货。”

沈凝竹说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破而后立,从头开始。”

“什么最好的办法!大师姐,你忘了我们究竟花了多少精力,用了多少天才地宝,你自己又是遭了多少罪,才终于让你晋升天境的吗?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你要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它丢掉?”袁凤说道:“就为了赌一赌你这新想出来的功法?万一你这功法有问题呢?那不是全完了吗?”

“没问题的,我对这门功法很有信心。而且就算真的有问题,我也可以一边修炼一边补救。”沈凝竹说。

“一边修炼,一边补救……”袁凤张了张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说:“大师姐你是脑袋被门夹了吗?在说什么胡话?”

“而且……”这时张君海说:“大师姐,你的年龄……”

“对,没错。”袁凤惊醒过来说道:“大师姐,你忘了自己今年几岁了吗?如果你废功重练,那就等于重新变成凡人。可你的岁数早已经超过了凡人的寿命极限了。你会直接老死过去的呀。”

“不至于不至于。提前服下丹药,护住心脉,勉强可以延寿两年。”沈凝竹说道:“我只要在这两年的时间内重新晋升到道境,就可以摆脱寿命问题了。”

“两年晋升到道境?!”袁凤又气又急,说话都顾及不上沈凝竹的面子了,说道:“这事我们都做不到,大师姐你怎么可能成功啊?!”

“如果因为别人觉得不可能,我就放弃。那我现在还停留在灵境三重。”沈凝竹说道。

“可这、可这不一样啊。”袁凤气恼地说道:“你已经是太上长老了,根本没必要这么拼命呀。”

“我意已决,你就不要再劝了。”沈凝竹说道:“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帮我。”

袁凤见沈凝竹态度如此坚决,呼吸逐渐急促,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把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凝竹和张君海同时大惊失色喊道:“小师妹(袁凤),你干什么?”

袁凤一脸坚决地说道:“大师姐你意已决,但我作为你的师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如果你一定要废功重练,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沈凝竹见状张了张嘴,不解又无奈地说道:“小师妹,你这是何苦呢?”

袁凤也说道:“大师姐,你又是何苦呢?”

沈凝竹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她叹息一声说道:“唉。把剑放下吧。我不练了。我不练了就是。”

袁凤盯着沈凝竹说道:“一言既出?”

沈凝竹意兴阑珊地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袁凤这才放下了佩剑。

这天之后,三人不欢而散。

沈凝竹打消了修炼新功法的念头,整日郁郁寡欢,越来越痛苦。

尽管袁凤和张君海两人越发频繁的来找沈凝竹,想要让她开心起来,但毫无效果。

就这么过了两年,时光的流逝,没有让沈凝竹适应修为止步不前的痛苦,反而让她越发憔悴。单看面容,很难相信她居然是一名天境修士。

某天,张君海独自一人来找沈凝竹。

那时沈凝竹正坐在山头望着夕阳西下。

“小师弟啊,找我有什么事吗?”沈凝竹望着夕阳问道。

“大师姐,你看起来好像生了一场重病。”张君海看着沈凝竹说道。

“是吗?”沈凝竹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脸色这么糟糕吗?”

张君海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大师姐,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继续晋升?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靠天境一重的实力做不到吗?”

“不是的。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沈凝竹淡淡地说道:“其实你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很疑惑,一直在心里想,最近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我……大概只是生来如此吧。”她说。

“生来如此?”张君海一愣。

“在进入问剑门之前,我曾养过一只猫。”沈凝竹突然讲述起了过去的故事:“那是一对狸花猫的幼崽。它的父母被野狗咬死了。兄弟姐妹都饿死冻死,只剩下它一只喵喵叫着。我意外发现了它,把它带回了家,征得了爹妈的同意,开始抚养它。”

“养育小猫实在是困难无比,尤其是喂奶的问题很是麻烦,所幸当时村里有人养羊,我每日都去恳求,勉强靠着羊奶将它抚养长大。我对它尽心竭虑,无微不至。本以为它也会对我格外亲密,可是长大之后它却对我格外凶狠,还日日夜夜想着从我手中逃离。”

沈凝竹语气落寞地说道:“其他人家的猫,如果是自小抚养长大,都是黏人得很,而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唯独它总想逃跑。我不愿放开它,所以只好将它关在笼里,想着终有一日,它会放弃。”

“可那一天并没有到来。有一日,因为我的疏忽,它从笼子里逃了出来,蹿到院墙上,看向外面的景色。我很着急,赶紧追过去,大喊它的名字,求它回来。可它只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它在草丛中穿行的背影,我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绝情。后来大人们劝慰我说那只猫天性如此,养不熟的,别伤心了。

当时的我无法接受。天性是什么?难道在天性面前,救下它的恩情,悉心照顾它的感情,这一切就不值一提吗?难道就因为天性,所以即便给予它悠闲的生活,有人喂养关怀,也无法弥补吗?但现在我明白了。”

“确实无法弥补。”沈凝竹的脸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说道:“剑子的头衔,太上长老的地位还有其他东西都无法弥补。我想修炼。我不想被困在天境一重。没有理由,只是不想。”

沈凝竹语气沉闷地说道:“我好痛苦。小师弟,我好痛苦啊。”

张君海看着这样的沈凝竹,他握了握拳,然后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大师姐你去练吧。”

“什么?”沈凝竹转过头看他。

“去练你那套新功法吧。我会帮你的。袁凤那边我也会帮你说服她的。”张君海说道。

“小师弟……?”沈凝竹一脸疑惑。

“一直以来我之所以支持你修炼,只是因为想要让你开心。如果停止修炼会让你这么痛苦,那我没理由阻止你。”张君海说。

“可是……你不担心我练功失败,早早死掉了吗?”沈凝竹问。

“当然担心。只是想到那画面,我便心如刀绞。但是看着你现在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我一样很痛苦。”张君海认真地说道:“既然无论哪一种情况都难免痛苦,那不如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师弟……”沈凝竹惊讶地望着张君海,然后试探地说道:“那我可真要去练了。真要练了呀!到时候你后悔可来不及了。”

“练吧。我会竭尽所能辅助你,争取让你成功的。”张君海说。

沈凝竹眨了眨眼睛,随后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好!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在半月后的某晚,沈凝竹废掉了自己的修为,改练剑心决。

张君海和袁凤在旁痛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