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八阶段，你成神王了？！（5k）

　　如果命运的每一份馈赠都被提前标好价码，每当人们享受到某种好处的时候，就注定了要付出更加巨大的代价。

　　那么，这世界上的“好”，又与“坏”有什么分别。

　　好就是坏，坏又不一定是好……既然是这样，那人们对好坏的定义又还有什么意义。

　　以及，人们是否还应该接受每一份来自命运的馈赠呢？

　　既然注定了要在来日为今天的每一份幸福付出惨痛的代价，那只要提前避开每一份幸福，是否就能够不必承受每一份惨痛的教训了呢？

　　得出结论，人生不适宜有巨大的幸福和幸运，只要这样就不会有灾难发生。

　　平庸的人生，普通的人生，才是真正稀少而幸运的人生吧……

　　之所以比企谷会有这样的想法，显然就是因为眼前的抉择。

　　但他终究避无可避。

　　命运无法逃避，使命主动承担。

　　接受“陛下”的提议，把祂“吃掉”，不是因为可以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而是因为他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也许说这是“陛下”逼着比企谷在做，有一些矫情。

　　但可以说是命运和身上的使命，是文明、是文明的陛下、是石乌鸦十号一起推动着比企谷身不由己地向前。

　　正如比企谷问的，和陛下回答的那样。

　　“——非如此不可吗？”

　　“非如此不可！”

　　“那么……好吧。我应该怎么做？”比企谷的回答非常艰难。

　　陛下的反应就显得欢快，

　　“我会把自己变得更适合被你吸收和消化……但这注定是个漫长而且艰难的过程。”

　　“因为，将我的人性之光消化，也就意味着你要先消化掉其中蕴含着的我的感情和经历——来自一个多元级体量的感情和经历。”

　　“虽然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足够你消化多久都没问题……但最后你能否保持自我，不迷失自己，坦白地讲，这里面风险很大，我不能向你保证。”

　　“……”

　　虽然“陛下”没有说的太多，但比企谷大概能够听懂“陛下”的意思，了解其中的风险和难度。

　　如果不能把持住自己，在庞大的感情与回忆中迷失自己，他很容易就会成为“陛下”的一部分。

　　然而被幕后黑手亲自抹杀掉的“陛下”注定是不可能再归来的了，现在站在眼前苟活着的只是“陛下”的一部分，所以比企谷会成为“一部分”的一部分，永远被困在这里。

　　在多元宇宙面前，连单独一座完整的宇宙都显得渺小，更何况比企谷八幡自己呢？

　　“但，如果你真正做到的话，那不仅神王注定拦不住你，就连多元，距离你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多久，“陛下”就又鼓励起比企谷八幡，

　　“——因为你来自祖星，这其实是你最大的资本，但你大概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祖星所在的星系早就被打造成为一个小多元，虽然在文明覆灭的前夕，我的本尊派人将那里封锁起来，力量也全都被封印。”

　　“但是因祸得福，一旦封印打开，那里就是身处在多元宇宙之中的无主的小多元宇宙，而且那份积蓄凝聚起来的力量一口气爆发出来，注定将会十分惊人，能够让小多元宇宙再发生一次宇宙大爆炸，进一步成长蜕变。”

　　“就像那些维度之主和世界神明一样……作为出身祖星的人，你天然就拥有角逐世界之主的资格。”

　　“而且你还是走的世界之神的道路。”

　　“成神的途径很多，世界之神的道路好走也难走。”

　　“也许是误打误撞，也许是天命所归。”

　　“在现在这个根本不适合世界之神、完全没有资源供世界之神成长的多元时代……如果你能够吸收掉我大部分的人性之光，孕生出属于自己的人性之光，那这座小多元宇宙天然就是你这个世界之神成长的食粮。”

　　“你能够肆无忌惮的吸收力量，而不必担心自己无法驾驭，被庞大的力量反制，迷失自己。”

　　“一旦将这座小多元变成你自己的内宇宙……那你也就成为凌驾于神王之上，成为介于神王和多元之间的小多元存在，堪称伟大，有了站上这无尽混沌、无边宇宙最顶层序列的资格。”

　　“……毕竟，每一尊多元级数的存在，几乎全都销声匿迹，不知死活，顶尖的神王就已经足够称王称霸，更何况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小多元呢？”

　　——这是最直观的诱惑。

　　比企谷只是稍加想象，就不免呼吸急促。

　　在目前多元不可能，神王不幻想的情况下，只要能够熬过去，把“陛下”的人性之光消化吸收，后续的进化就全都有了着落，甚至堪称一步到位，被安排到了“小多元”级别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饼的确够大，大到一旦传出去，能够在整个多元宇宙掀起无边动荡，数不清的神明甚至神王们会争先恐后的涌来，地球和地球所在的宇宙全都经不起这样的可怕风雨，什么样的封印和屏障都拦不住整个多元宇宙的狂热与疯狂。

　　“世界之神……”

　　比企谷忍不住在嘴里不止一次地念叨着这个词汇。

　　起初，第一天神对他的蔑视和恨铁不成钢，就是因为他是“世界之神”，而不是倚靠其他途径成神。

　　这会在十号的意料之中吗？

　　想到石乌鸦十号被文明“陛下”亲自收服的古老来历，他真的会是那么短见的人吗？

　　能够让祂毅然决然地牺牲自己，真的就只是为了让比企谷成为普通神明？

　　也许，现在这才是十号为他准备的道路。

　　哪里有什么误打误撞或是天命所归。

　　只是十号用自己不朽而永恒的生命，为他铺出了这样一条通天之路。

　　“……所以，陛下其实是在给我鼓气，怕我退缩吗？”

　　“有这样的成分，毕竟我相信你也知道，在经历那些的时候，迷失自己的概率极高，成功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堪称渺茫。”

　　“但陛下想让我试试，对吗？”

　　“陛下”，或者说“夏”，沉默了一会儿后，实话说道：“……毕竟，我何尝不想文明重现，并完成最终的复仇呢？”

　　“那么，好。”比企谷轻呼口气，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去做。”

　　“是为了直通小多元的坦途，但更多是为了……避无可避的使命。”

　　所以，所谓的天命，既不是幸运和世界的眷顾，也不一定是至高无上的光辉荣耀。

　　而是不得不做，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无奈，是命。

　　“……那么，还有另一个呢？”犹豫了下，比企谷又问道，“文明留给我的另一件遗物又是……”

　　“刚才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吗？”陛下反问。

　　比企谷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您是说……”

　　陛下点了点头，“就是祖星所在的星系，或者说是被封印在星系里侧的小多元宇宙。那是文明的心血和得意之作。”

　　“按理说，这样一座成熟的小多元宇宙，是不能被入主的；就算是世界之神想要吞吃，也会像个想要吃掉大象的蚂蚁，无从下口。”

　　“要不是这样，又怎么还会等到现在，早在当年，就成全文明的神王们了。”

　　“等到文明覆灭以后，诸神全都以为那座小多元也被我的本尊作为战争兵器拿去参战，只留下空壳一座的祖星，这才断绝了祂们的念想……不过，就算只是空壳的祖星，想必也吸引了不少不死心的神明觊觎吧。”

　　“……然而，在文明崩塌的前夕，我的本尊其实是将这座小多元封印到了星系里侧，并在小多元宇宙里留下后门。”

　　“拥有资格的人，被我认可的人……一旦成为神王，就能借助这一后门，将整个小多元吃掉，一月而成自身体量堪比小多元宇宙的存在，半只脚踏进多元门槛，甚至有一点点机会，借助封印解除、力量爆发和宇宙大爆炸的契机，以小多元撬动大多元，一口气冲击多元领域。”

　　陛下的声音缓慢而幽幽，

　　“尽管那只是一个设想，但……并非没有可能。”

　　“这就是文明为你准备的两大遗物。”

　　“每一个接收起来，都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然而一旦成功，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你怎么觉得呢？”

　　“我……”

　　比企谷的表情复杂。

　　他能够怎么看？

　　平心而论，在进来以前，按照第一天神的说法，他虽然对存在于祭坛内部的“机遇”或者说“遗物”有所期待，但最初的期待差不多也就是一件强大的神器之类的，说不定就是当初“陛下”使用过的可怕神器，也就是文明的“国器”。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象有多贫瘠，而文明又是究竟给它的传人准备了什么。

　　……所谓进化，无非就是心灵、精神的蜕变和力量的积累。

　　人性之光直接来自文明的陛下，小多元宇宙提供力量的积累……

　　二者相辅相成，虽然每一个接收起来都很危险，可一旦熬过去，就是一位活生生的“小多元”存在。

　　将本来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把本来遥不可及的事情拉到跟前，相比较能够收获的东西，任何风险都显得微不足道。

　　“死亡也好，迷失也好……早就是经历过不止一次的事情了。”

　　所以，到了最后，比企谷给出的是这样的回答。

　　“如果真要在这一次功败垂成，那同样也是我的【天命】。”

　　“反过来说，如果成功……那同样也是天命的应命。”

　　他就该是文明的新主，是要在这个世界上重现文明之名的唯一传人。

　　既然是背负着使命，去做了不得不做的事情，那他就只管去做。

　　剩下的，反回来交给使命。

　　“好……好！哈哈哈！”

　　开怀而不加遮掩的笑声簌簌，震动整个神秘空间。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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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神盘坐在祭坛之外。

　　荒芜的远方吹来古老的风，第一天神庞大的机械神躯独坐在广袤的祭祀地中。

　　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大铁疙瘩此刻在想些什么，因为祂只是沉默地看向祭坛，眼神里面带着隐晦不易发现的期待。

　　他不知道祭坛里面有什么，但自从那一天，流火从天而降，径直冲入祭坛里面，他就无时无刻不想要等到文明的传人出现，想要传人进入到其中，替他窥见很可能直接来自陛下的遗物的全貌真容。

　　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接近期望的实现。

　　尽管他的心里仍旧没有任何重振文明的底气。

　　当初那么庞大的文明都说没就没了，可幕后敌人大概还一直逍遥到了今天，他们这些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只要传人带着遗物出来，他们这些文明的遗部就有了做事的理由，不需要继续再在这里无意义也无期限的苟活下去。

　　而且……而且这位传人真的非常神奇。

　　神奇到让他本来已经在漫长岁月中几乎被消磨殆尽的感情，重新出现了震惊和期待的情绪。

　　也许，这个叫做比企谷八幡，年岁小到不可思议的四境“古神”，真的有希望成为神王，甚至是神王中的强者。

　　也许，他真的能够创造奇迹也说不定呢？

　　这样想着，盘坐于虚空的第一天神，目光重新看向祭坛。

　　从祭坛中回归的比企谷八幡，会不会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实力上再次实现飞跃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四境古神到神王之间的距离，还需要漫长的积累和最终困住无数神明的终极一跃。

　　但如果能够增加底蕴和积累，并带出新的遗物……第一天神觉得这应该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嗡——

　　嗡嗡嗡！！！

　　祭坛忽然轻颤着发出嗡鸣。

　　第一天神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难道比企谷八幡要回来了？这么快，不会是无功而返了吧……

　　祭坛上，无形的涟漪层层荡开，看似没有力量，所到之处连时空的概念都要退让，形成绝对的真空。

　　下一刻，浩大的气势从中绽放，无边的神光漫天无量，吞天噬地。

　　一层层象征荣耀与至高的神环，大圈套着小圈，小圈回扣大圈，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第一天神凝目看去，在那无量的神光中，看到了彗星随机解体的天象；看到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有个充斥着炽热稀薄气体的空穴，空穴周围包围着低温致密气体脊，恒星在脊中诞生；看到超大质量恒星的光化电离，形成通天彻地的尘埃和气体；看到巨大的星云里发生多次超新星爆炸；看到黑洞连光与时空全都吞噬，而白洞向外喷射能量……

　　每一束光都是一种宇宙现象，而且绝非那种宇宙现象的倒影，而是真的有天体在光里生灭，有黑洞和星云和光中沉浮。

　　每一层神环的背后，都隐约看见以某个少年人为主角，弑神屠魔斩蛇的荣耀史诗、光辉神话。

　　第一天神的视线，先是恍惚，继而呆滞震撼。

　　麻木的目光，最终穿越层层神光与神环，穿过无边浩大的声势，看向从祭坛中缓缓走出的那个……他最近十分熟悉的少年。

　　比企谷八幡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凭空而立，可第一天神的目光倒映中却有无尽的光影流转、万灵生灭。

　　他看到一个，无边浩瀚、让人窒息的巨大天体。

　　那是……

　　一座宇宙。

　　一座完整的、实现自我闭环的单体大宇宙。

　　“……神王？”

　　第一天神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神被冲击到几乎麻木的同时，巨大的震撼和惊喜，还有一点替自己感到的悲凉，从心灵的最深最底处席卷涌出。

　　“你、你成神王了？”

　　“嗯……差不多吧。”

　　“只是一只脚踩在第八阶段的门槛上面，但还需要再努力一下。”

　　比企谷点了点头，目光沧桑而且平静，好像给人带来巨大震撼、做到不可思议成就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事实上，经历了无尽的苦熬，得到最终的结果，又面临过与那位陛下的永别，比企谷的确很难为自己这样的成就感到得意与欢欣。

　　尽管客观来讲，他的收获与成就，是让第一天神和那位陛下全都动容的“意外之喜”，放眼整个多元宇宙都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就连那位陛下也没有想到，比企谷能够在苦熬中不可思议的将人性之光全部吸收，得到最大程度的好处，一口气踩在了第八阶段的门槛上，就连成为神王的“仪式”都以巧妙的形式完成。

　　只等比企谷回到地球，摘下太阳这座战争兵器，得到封印在太阳系里的宇宙积累，就能完成力量的积蓄，成为完整的神王。

　　但比企谷现在没有想到那些，他只是回忆着与陛下最后的离别，并咀嚼着这位老师在消失之前，最后给他交代的话语，

　　“小心旧日支配者……”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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