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吃掉我，是你的命！

　　“您……您的意思是……”

　　比企谷目瞪口呆。

　　他不是听不懂，但就是听懂了才觉得魔幻。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作为四境神明的听力和脑子同时出了问题，也不肯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和理解到的意思。

　　于是，“陛下”就用了更加通俗和易于理解的语言：

　　“把你面前的我，消化掉，你就能孕育出属于自己的人性之光……运气如果够好，也许能够保留七成。”

　　“这个程度的人性之光，不要说是度过蜕变的劫，就算是冲击多元都有希望了。”

　　“吸、吸收……”

　　比企谷说话磕磕巴巴起来。

　　他抬起头，仰望过去。

　　浩瀚无边的身影，伟岸到看不到边际，也看不清具体的形体。

　　每一次吞吐，似乎都有宇宙沉浮，整个多元与之共鸣，一起律动。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比企谷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也许蒙昧的古人仰望天空宇宙时，心中生出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所以……让自己，消化掉对方？

　　我？真的假的？

　　“我、您……我怎么能这样做？我何德何能……”

　　比企谷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就算这位“陛下”不是真正的陛下，可终究也是那位伟岸存在的一部分，是祂的人性，也是文明信仰崇拜的唯一。

　　外面的第一天神，如果能够在这里见到祂的身影，很有可能会不顾仪态的痛哭流涕……比企谷并不怀疑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牺牲掉一个石乌鸦十号，比企谷已经足够无法接受，以至于主动将那份沉重到无以复加的使命，毅然决然地背负在自己身上。

　　如果再让“陛下”牺牲来成全他一个区区比企谷八幡……比企谷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沉默。

　　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万语千言到了嘴边反而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下意识就想要说拒绝的话，可是……

　　抬起头看着身前巨大无边的陛下，比企谷忽然无言。

　　是他拒绝了来自“陛下”的好意，决心不顾强敌的可怕，背负起沉重到无以复加的压力。

　　然而，再没有人比他自己心里更加清楚，其实不要说那连全盛时期的“陛下”都感到恐惧和无力的幕后黑手，就哪怕单单是神王这一关……他就毫无把握，不知道要用多久的漫长时光才能突破，甚至干脆不知道自己能否迈过那让无数准神王倒下变成宇宙的蜕变之劫。

　　然而时不我待，夜长梦多，有些事情不知道还好，从他知道开始，危机就会找上门来，幕后黑手与他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近，互相吸引……

　　该怎么样才能面对那样，他不知道。

　　该怎么样才能对得起身上的使命，他也不知道……

　　因为弱小。

　　即使已经是四境古神，在这件事情面前，仍旧弱小的可怜。

　　所以，“陛下”将变强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留给你的时间还能有多少，也不知道幕后黑手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你的身边……”

　　“但在祂盯上你之前，你必须抓住一切能够成长地机会，拼尽全力地向上爬，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这一代价就是我本人的牺牲。”

　　“牺牲我，然后，吃掉并消化我……这同样是你要变强、要履行使命、要振兴文明需要具备的觉悟。”

　　“你不是说，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和觉悟了吗？如果连这个你都做不到的话……我还是劝你回去。”

　　“吃掉我，保送神王，有望多元，有望和我全盛时期比肩……只有这样，我才觉得你有那么一丝资格让文明重新回归到天地之间。”

　　“可没有我的帮助，连神王都凶险万分，更何况是冲击多元？”

　　“陛下”反问道，

　　“不是我不看好你。”

　　“而是，这是对你而言最好的选择，你没有理由拒绝我的，除非你只是口头说说，并没有打算真的履行使命，也对振兴文明和面对幕后的黑手毫无设想。”

　　“这……”比企谷有些语塞。

　　因为，陛下说的很对。

　　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他有了这样的决心和觉悟。

　　可其实他什么准备都没做好，他和那个石乌鸦十号死前的比企谷八幡相比，当然还是有些变化，但变化真的很大么？

　　比企谷咬了咬牙，“振兴文明……就一定要有牺牲吗？如果想要履行使命，以后就还会有更多这样的事情，我必须要做好觉悟对吗？”

　　“——难道就非如此不可吗？”

　　如果每次的成长，都需要牺牲掉别人。

　　成神的时候是牺牲了十号，成就神王要牺牲文明的“陛下”，那么等到以后，他还要牺牲掉什么呢？

　　可是失去并非这么简单的事情，每当比企谷失去什么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背负更加沉重的更多。

　　如果没有十号的牺牲，他根本就没有理由在陛下劝他放弃的时候还要坚持……但现在他终究是选择了最难走的道路。

　　“也许是，也许不是……是否要牺牲别人，永远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的能力足够，足够到不需要牺牲别人也能成功，那就不用烦恼这些问题。”

　　“然而现在的你终究能力不足，需要我的帮助。”

　　“或者说，在那样的敌人面前，任何存在都显得渺小。”

　　“至于我……”

　　“难道你认为，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企谷好像听到了来自陛下的轻笑。

　　“又或者，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作为【夏】的人性凝聚，苟活在这里漫长岁月，是一件值得高兴、值得继续下去的事情呢？”

　　“骄傲与羞耻，同样也是情绪的一种，不是吗？”

　　“祭”文明的陛下，“夏”，是什么样的人？

　　比企谷并不了解。

　　但毫无疑问，祂一定存在别人不能比拟的骄傲与自尊。

　　那么作为人性的化身，他虽然看似平和，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待在这里的压力和痛苦……又怎么可能会比外面的第一天神更少。

　　“你刚才说了句话，我觉得，同样适用于我的身上。”

　　陛下又缓缓说道，

　　“求仁者，怎么能用死来逼退，我同样也是复仇之灵的一员。”

　　“你既然选择背负起文明的天命，那我，作为旧时代已经故去的背负天命者，你的前辈，你的老师，又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你呢？”

　　“——而想要建立起新的大厦，就必须站在故有的废墟之上。”

　　“吃掉我，成全新的天命，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

　　“——你必须要这样做！”

　　声音坚决，像是来自穹天之上的灼灼目光，像是凛然的太阳，照耀到比企谷的身上，让他的一切全都置身其下无处遁形，

　　“只要你还坚持之前的选择……就非如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