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祭品，祂叫梵天

　　无论是凡人还是神明，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在他们成长与发展的经历中，都离不开祭祀这个活动的影响。

　　尤其是在诡秘世界，祭祀根本就是个让人们耳熟能详、甚至在诡秘者成长的经历中完全离不开的东西。

　　试问，有哪个诡秘者或者神明在进化的道路上没有遇到过祭祀或被祭祀？即使是普通人，也会出于本能地将祭祀与神明、超自然现象放在一起，将他们一概视作一个类型的存在。

　　甚至根据比企谷所知，有一些能够通往神明的神秘途径，就是依托祭祀为核心诞生的。

　　所以祭祀在整个诡秘的体系里面，作用和地位根本就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诸天万界，放眼整个多元宇宙中万万千千个宇宙，放眼这些所有里面，有关祭祀的一切的起源，就是比企谷脚下的这片祭祀地。

　　这听上去真的不可思议。

　　因为关于这些最古老的的东西，从来没有人会去设想它的来历。

　　就像是没人会好奇和关心，诡秘的源头来自哪里，到底是谁让众生能够以这样的方式进化，可偏偏又要给众生加上这些危机和磨难，并在尽头平等地设下绝望。

　　也没有谁会去尝试探究，诡秘世纪历史上第一位神明是谁，神明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这种不可思议的、本不应该出现在宇宙里的存在又是怎么在一开始的时候出现和诞生的。

　　就算是善于研究和实验的神明们，也不会去尝试探究这个问题。

　　毕竟每个身在诡秘久了的人，都不会不知道不要过多好奇的道理。

　　在诡秘世界，知识可以直接转化成为力量，也是人成长最好的助燃剂，可也是最容易给人带来危险的催命符。

　　像是这种与诡秘本身深度绑定的东西，一定是特别古老而可怕的，古老到也许能够追溯到世界诞生之前的原初。

　　如果一定要去深究的话，即使什么信息都没有找到，都仍有可能找来让神明陨落的不测。

　　可是，祭祀的源头……竟然不是那么原初古老的存在，而是文明，是那位陛下吗？

　　比企谷真的没有想过这种可能，甚至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倒也还算合理。

　　如果祭祀不是那么原初的东西，没有这么和诡秘世界的源头深度绑定，而是被什么创造出来的话……

　　也只有那位伟大的陛下，才能够创造出祭祀这种东西，并让其流传在整个多元宇宙，兴盛至今。

　　也只有陛下那样一位强大的多元神明的神台，才有资格承载“祭祀”这个概念。

　　祭祀地，或者是说祭祀地的核心，这座祭坛，甚至很可能是比文明更加接近成为多元实体概念的程度，唯一的竞争者就是陛下本身。

　　能够想象的是，如果“祭祀”真的变成一个多元宇宙的概念实体，让这座祭祀地成为“祭祀”的概念代表，有了灵性，恐怕它的强度会比其他的概念实体更加强大，甚至实力有可能凌驾在那位陛下之上。

　　只是在文明覆灭以后的今天，邪神们没有不会利用祭祀的，恐怕这座祭坛很难再作为“祭祀”概念的实体化形而出。

　　但无论怎么去说，在祭祀被创造的时候，一定给文明的发展和扩张提供了足够多的支持和不可替代的作用。

　　第一天神也认可了这个看法，并承认如果没有祭祀，就没有文明的强盛。

　　应该说文明就是靠着一次次对敌对文明的大祭和小祭，才为文明提供了越大越多的雄厚底蕴，为神明的完美复苏提供了必要条件。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文明根本就承受不了连年征战带来的庞大战损。

　　同时和那么多的神系打过，并一次又一次地取得最终胜利，再怎么强大的势力也禁不住这种程度的损耗。

　　如果没有祭祀和这块祭祀地的存在，神明的复活归来其实并不是现在的模样。

　　比企谷也是听第一天神讲了以后才知道，在从前没有祭祀的年代，那些名义上无法完全磨灭的神明，实际上也很难顺利归来……

　　这是一个特别慢特别慢，而且特别随机，特有风险的事情……并且神明们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极大。

　　就像是在大沙漠里迷路的旅人，要靠自己的两条腿，硬生生走出沙漠回到有人的聚居地一样。

　　虽然不是没有可能，但机会其实十分渺茫，就算最后侥幸回归，也只剩下半口气而已。

　　那些已经死去的神明，没有行之有效的坐标，没有祭祀加强自己和世界的联系，并增添底蕴加速灵性的凝聚，空口白牙说要回归，其实是一件非常赌运气的行为。

　　绝大多数神明，连神话传说都不曾留下，在死后彻底销声匿迹，永远介于不死不灭的奇妙状态，永远不能归来，仿佛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这对神明来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

　　在文明覆灭以后，万民意邪神们用不了，但祭祀这种作为一个概念流传到多元宇宙中的东西，却得到了邪神们的瓜分和青睐。

　　也就是借助祭祀，到了后世神明的归来，才变得比较现实，不再是过于虚无缥缈的赌运气的行为。

　　在这之前，连神明自己都不会太指望自己能在死后归来的事情。

　　就算好运，在无数年以后归来，也是沧海桑田，而且实力十不存一。

　　所以，一世命即万世命，不求来世，只想一世独尊，或者尽可能长久的活下去……才是那时神明中的主流思想。

　　有了祭祀以后，虽然神明们不能像是文明的诸神一样，快速而完美的归来，毕竟他们没有办法拥有祭祀地这样一座座能够承载神明一切“过去”的圣地，只能全靠信徒，全靠神话传说自己流传，来维持自己与世界之的联系，且就算回归以后实力和潜能也有所削减。

　　但至少也让神明们实实在在多出了不止一条性命。

　　邪神们在那以后，在多元宇宙范围里广泛传播祭祀，要求信徒们对自己多加祭祀，自然有祂们的目的，促进了祭祀从文明走向全多元宇宙的发展，到了今天，甚至让祭祀这一活动在某些极其狭义的层面，和诡秘绑定到了一起。

　　……知道这些历史，比企谷就能够知道，自己脚下这片祭祀起源的土地，还有眼前近乎要化作“祭祀的概念实体”的祭坛，到底拥有怎样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甚至比企谷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眼前的祭坛真的能够通灵，变成“祭祀的概念实体”，又或者是这座积累了漫长岁月、埋葬了文明诸神的神墓的力量，能够被他继承下来……那文明的复兴也就不再会是空谈。

　　前者是甚至凌驾在那位陛下之上的力量，后者起码也是个神王起步。

　　可惜，连比企谷自己也知道，关于这些，他也就只能想想。

　　将目光放回到眼前的现实，比企谷最新的感觉是，文明虽然已经覆亡，但第一天神是真的富有。

　　这位老大，将一堆花里胡哨的材料和各种神器摆放出来，随便一件都让比企谷觉得陌生但是珍贵，不是让他这个神明觉得窒息，就是闻一口气味都让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法理有所进步……这里面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也有神器起步的威能。

　　有庞大如高山的类似犀牛角的东西，有大小遮蔽天穹的半截羽翼，有上面一捋血气就能演化血海滔天、万灵生灭的巨大血食，还有一十八件绝对在神器级别的不同形状的礼器……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琳琅满目，数不胜数，随便拿出来一件就是地球协会听都没有听过的宝贝，绝不属于凡人的领域。

　　……然而，在第一天神的口中，“这些只是基础的祭品。”

　　“关键的祭品，我还没有拿出来呢。”

　　“关键的祭品……”比企谷傻了眼。

　　这还不够吗？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摆放在这琳琅满目中间的那九件，甚至已经实实在在凌驾到了神明之上的领域，达到了……呃，

　　可能是神王级别？

　　倒不是说那九件宝物是九个神王，但他们肯定不是神明领域能够拥有的东西，不然还不至于让比企谷这个货真价实的古神看他们一眼都觉得睁不开眼，有种自己还是圣人的时候面对天丛云剑之类的神器的感觉。

　　要么就是神王的兵器，要么就是对神王那个境界都大有作用的宝物，那中间的九件宝物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存在。

　　——都这样了，怎么还能有什么……关键祭品？

　　比企谷贫瘠的想象力是没办法想象的。

　　毕竟，就连第一天神自己，也只是个四境神明，而不是神王。

　　他总不能拿出来多元层次的宝物吧，感觉不太可能，也不太必要啊……

　　然后，第一天神拿出了一具……说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一具刚一拿出来，就让比企谷浑身都站立不稳的东西。

　　目光甚至都还没有接触到对方的存在，只是游离到对方身边，就脑袋轰然巨震，像是看到了一整座庞大的单体宇宙，从头顶隆隆作响着压迫而来，一时间有天地倾覆的危机直感，毛骨悚然、如芒在背。

　　回神再看，却又发现根本就看不到它的具体形状。

　　至少在比企谷的眼里，那根本就是一团闪烁的金光，是数不尽的法理和道则交织而成的一大坨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

　　“尸体。”

　　第一天神的言语，言简意赅。

　　“尸体？”比企谷的声调抬高。

　　什么样的尸体，会长成现在这幅模样……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又或者说，是什么样的存在的尸体，能给比企谷这位古神这种可怕的感觉？

　　连第一天神，也不能这么让祂窒息，连看都不能仔细看上一眼。

　　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比企谷看向第一天神的背影。

　　“面向神明的祭品要有人，或者三牲。”

　　第一天神轻轻说着，并非常努力地轻轻给那具尸体挪动位置。

　　看得出来，祂也非常辛苦，面对这具“尸体”并不轻松。

　　“那么，面向祭祀源头的祭品，又怎么能没有神呢？”

　　“神……我觉得不止吧？”比企谷深吸口气。

　　用自己这样的神明做祭品？听着虽然惊悚，但在这种地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问题在于，那团不可名状的金光闪闪的存在，真的只是“神明”吗？

　　“当然不止。”

　　第一天神摇了摇头，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着让比企谷惊了一跳的话语，

　　“这是一位神王的躯壳，或者说，这是一尊神系原初和至高的尸身。祂叫……”

　　“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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