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是时候了，给命运交上最终答卷

　　小的时候，觉得豚骨才是最棒的，汤头的油脂要够厚才美味。汤头不够浓郁的话，就根本喝不下去。不过随着比企谷逐渐长大……

　　他还是如此坚定的认为着。

　　他的意思是，即使不去改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比企谷的觉悟，也是他的回答。

　　正轨？有谁定义？

　　回头？不会回头。

　　想明白这些以后，心头忽然无比轻松。

　　毕竟，无论现状怎样，至少他正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

　　既然一切都是自己选择，那么求仁得仁，又有什么值得忧郁？

　　怀抱着这种觉悟，比企谷心情大好。

　　几口把面吃完，喝下最后一口面汤，比企谷满足地放下大腕，转头看向身边。

　　——人呢？

　　比企谷愣住。

　　那个大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人群喧闹，察觉不到有人离开好像也是正常的事情……但其实根本不是。

　　因为站在这里的，是比企谷八幡。

　　他是诡秘的半神，是协会的大将，就算平时关闭了超常的五感，也不至于对身边人的动静毫无察觉。

　　大叔又不是能将存在感削减到最低的红世神明、存在之灵加藤惠，倒不如说这么一个面相凶恶身高一米九几的机关头肌肉大叔，存在感简直不要太强。

　　……所以，他其实是谁？

　　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目的又是什么？

　　“只要别再任性就好了，有时候会意外地发现，其实说不定一切都是犟脾气的错，事情才会变得一团糟。”

　　“所以呢，你该长大了，少年！”

　　“这样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

　　比企谷坐在位置上，表情平静地看着那张空空如也、只剩下个吃干净的空碗的座位，脑海里面回忆起刚才对方坐在那里时讲过的话。

　　显而易见，这已经绝不是普通的无心之言。

　　所以，明明是路人的无心之言，却能够点醒心中困扰已久的难题什么的……这样的事情果然不会无端发生。

　　要么出现在学生的作文里面，要么就出现在寓言故事中。

　　可要是出现在现实里面，就格外值得遇到的人警惕。

　　比企谷现在深深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这个身份不明、真身同样不明的大叔，找上自己的目的，就是让他回头？

　　回什么头？难道，是沿着命运原定的轨迹，就像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最初期待并坚信的那样，让夏娜重新背负起救世主的责任？

　　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讲这些话，又或者说，对方为什么会这件事这样清楚？

　　他是谁派来的呢……

　　可是，在比企谷给出自己的回答，并且心中释怀以后，对方又是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劝阻的意思，选择直接消失？

　　比企谷感到困惑，被对方搞得摸不清头脑。

　　本来还以为对方是笨蛋大叔……可现在才发现，被蒙在鼓里的笨蛋其实是自己才对。

　　但让比企谷心中凛然而且震惊的是，身为地球唯二半神的自己，竟然对对方的异常完全没有察觉，只认为对方是个普通人。

　　就算之前的比企谷心灵出了问题，精神有些恍惚，但就算是圣人在比企谷的面前也绝对无法遁形。

　　协会本以为自己掌握了地球几千年……可是现在看来，比企谷却有些不太自信了。

　　难道，地球其实还有协会完全不知道的存在乃至势力，在暗中一直存续着，冷眼旁观时间的变迁？

　　难道，在协会完全不知道的隐秘角落里面，还有藏龙卧虎的神秘之地吗？

　　老实说，这件事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因为地球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件，每一件都是协会站在第一线面对。

　　如果没有协会就不会有今天的地球。

　　反过来说，要是连协会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那对方的一直隐藏的意义又在哪里？多少次险些跟着地球一起覆灭的过去，有谁能忍住不出手呢？

　　如果真有强大的隐秘之地，却几千年来从来不曾显露踪迹……那对方和实际不存在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地球上不会存在协会不清楚的重大隐秘，就连巅峰时期的罗马正教也不会质疑这个说法。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大块头，又该怎么解释对方的存在？

　　比企谷摇了摇头。

　　无论怎么说，对方总归不是带着敌意而来，对地球来讲暂时是无害的。

　　虽然不包希望，但比企谷还是拨通了电话，下达指令让支部调查对方的存在。

　　有枣没枣，总之先往树上打两杆再说。

　　最后的结果当然不会让比企谷惊喜，但因为比企谷没有抱有期望，所以也就不存在失望。

　　收拾好心情以后，比企谷走出拉面馆。

　　吃饱喝足，还阴差阳错解开了心结，比企谷觉得天空蔚来，一时间竟然又有了再出发的勇气。

　　虽然精神和心灵都被那个“终极火雾”实打实地打出了缺口……但在这一刻，缺口有了愈合的迹象。

　　至少，比企谷不会再怯懦不前，而是能够重新前行。

　　再在外面走一走，等回去以后，就重新闭关，继续挑战“祂”吧。

　　抬头仰望头顶的天空，比企谷这样想着。

　　“小鳥の翼がついに大きくなって，旅立ちの日だよ，遠くへと広がる海の色暖かく……”

　　手机铃声响起，活泼元气的音乐是比企谷最近刚刚新设的，此刻响起倒是意外的应景。

　　“你好，这里是比企谷八幡。”

　　“——什么？”

　　几秒钟后，比企谷本来平静的表情忽然色变。

　　电话那头，霞之丘诗羽的声音有疲惫、有急促，更有复杂难言的悲愤，

　　“自从舰队的事情出来以后，协会总部一直都用特殊的手段密切监视宇宙中的动向，然而最新的情况显示，最近的一次观测发现，那只舰队，已经出现在逼近太阳系的位置……”

　　“鬼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快，但是现在——”

　　在这个时候，比企谷明显听见电话那头霞之丘深吸口气的声音。

　　“消息从总部传到这边来，我们需要你。”

　　“……我想，就算你不打这个电话，我也会在这个时间知道这件事情。”比企谷的回答低沉响起，响在此时静得诡异的大街，甚至能够不正常地听见回声。

　　“总之我会尽快过去，但是我可能需要先处理一下眼前的事。”

　　说着，比企谷挂断了电话，抬起头冷静地打量四周。

　　视线的尽头，是无处不在地、红色的、有如彩霞一般的墙壁，将一切能见的和不能见的统统笼罩。

　　眼前所有能见的一切，行人、街道、车流、落叶与垃圾桶，甚至还有风和时间……所有概念全都被静止，流动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地面甚至空气里面，蒙上了一层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雾气，为此时这条格外安静的街道增添一股毛骨悚然的氛围，时浓时薄，让笼罩在其中的所有一切全都若隐若现，飘荡流动……

　　难以想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这条刚才还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区忽然变成魔幻的凝固空间。

　　没过多久，在视线的尽头，街道的入口处，出现了两道拉长的身影，在金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缓缓朝向比企谷而来。

　　“这就是封绝？”

　　比企谷挑起眉头，问向正接近自己的两人，

　　“老实说，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可能就是你们二位。”

　　身体里面的几大神器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同时发力，让比企谷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辉光笼罩，使封绝的力量无法作用到他的身上。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看到你一点都不受到封绝的影响，还是多少有些震撼。”

　　三色院堇子打量着比企谷八幡，眼神多少有些感慨，

　　“——你真的和普通的半神太不一样，难怪能出现在这个时代，出现在连圣人都难出现的地球。”

　　比企谷耸了耸肩，“我好像总是擅长让人感到意外，但是我想，你们的出现会带给我更大的意外和噩耗，对吗？”

　　“很遗憾地说，恐怕是的。”

　　无论是堇子还是惠，都没了往日的轻松，靠近在比企谷身边站定以后，表情显得心事重重。

　　“它们，就要来了。”最终，加藤惠这样说道。

　　不用去说具体的名称，惠知道比企谷完全能够听懂。

　　“它们来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快，甚至快得多……如果不是对方其实熟悉来到太阳系的航路，那就说明对方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怕。”

　　三色院堇子点了点头，也跟着说道，“很抱歉，没办法留给你更多的准备时间，因为看上去对方并没有打算给我们任何机会。”

　　比企谷沉默地倾听，仔细地思索。

　　虽然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那只舰队，的确来得太快了些。

　　比比企谷预想的更快，也比协会预想的更快，甚至比两位神明预想的都更快一些。

　　到底是什么原因……

　　难道他们是在急切什么吗？

　　“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比企谷八幡。”

　　倏地绷起表情，堇子认认真真看向比企谷八幡，和他的双眼对视。

　　“这可比你以往面对的更加刺激，甚至从一开始就有了一个不好的固定答案……然而就算是这样不好的结局，也已经是我们一切顺利情况下、所能争取到的最佳结果。”

　　“——就算是这样，你也做好觉悟，要和我们一起上了吗？”

　　看起来，她们对比企谷还是有一点不太放心。

　　比企谷精神和心理上的伤痕，她们能够感觉得出来，这说明对方已经尝试过斩心魔，并且不出意外的失败了……甚至应该说，对方现在这样已经是状态良好到让她们惊讶。

　　也许，他只是试过一次“斩心魔”，失败以后就再也不敢面对了……加藤惠和三色院堇子的心里生出差不多的猜测。

　　所以，毕竟这只是一个半神而已。

　　半神与神明的差距不只是在物质方面，更在心灵和精神方面。

　　要求一个半神去面对连诸神都要颤抖和畏惧的、未知的庞大的舰队……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就算比企谷在这个时候退缩，惠和堇子也完全能够理解。

　　只是箭在弦上，为了地球，已经没人再有回头路了。

　　比企谷沉默了片刻，当着两人的面，摇了摇头。

　　“我想，你们恐怕搞错了一点。”

　　“哎？什么？”

　　“老实说，这对我来讲恐怕不算是个坏消息。”

　　“——而是好消息才对。”

　　在惠和堇子意外的表情面前，比企谷露出笑容。

　　经过最初的错愕，反应过来以后，他简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轻松许多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至少这意味着我不用成为木乃伊了，不是吗？”

　　“反正长痛不如短痛，咬咬牙就过去的事情，早一些到来，怎么不是好事呢？”

　　等待死亡，是比直面死亡更让人绝望和压抑的东西。

　　用个也许不太恰当的例子说明，就像等待高考的那些日子里，偶尔就会想干脆明天就去高考好了。

　　有时候永远都嫌时间不够，有时候恨不得明天就是最后一天。直到那天真的到来，反而不再患得患失，以一种近乎轻松又格外安静地心态踏入考场，为自己高中的三年时光交上最终的答卷。

　　从此，那些好像永远都做不完的卷子有了尽头，那些好像特别煎熬漫长的日子来到终点。

　　……比企谷现在的心态差不多就是这样。

　　真好，对方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时日无多，这才急匆匆地赶来，让他至少能在死前知道对手的模样？

　　煎熬的日子，患得患失的心思，这一切总算都快要结束了。

　　那只舰队来得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得多，可对比企谷来讲却意外的是个恰到好处的时间，

　　本来还担心自己时间不多能否代替夏娜好好的履行职责，只是咬着牙才死撑绝不回头，现在反倒能松口气。

　　——所以是时候了。

　　给命运交上一份最终的答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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