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时间流转，他们中出现了可悲的隔阂（二合一）

　　比企谷沉默着，但他知道长久的沉默不会有任何好处。

　　花的时间越多，得到的成果越好，这句话对还是错？

　　对从事创造的人们来说，这或许是一道永远的命题。

　　人们总是认为“还可以”、“差不多”、“暂时没问题”、“还能继续”，结果，心血在不知不觉间毁于一旦。、

　　人们拥有的时间越多，只会越懈怠、越偷懒，以及轻忽大意。这不叫从容，这叫大意。

　　在大家认为“还有救、还有救”的过程中，情势早已演变得相当不乐观。

　　所以此刻比企谷无论思考多久都无济于事，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正面回答户冢彩加的问题——即便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满分的答案，才是在诸多不可能中唯一通往幸福道路的那个。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隐藏的答案，但他已经没有机会犹豫。

　　……或者说，对户冢彩加而言，比企谷八幡沉默的时间已经够久，比企谷让他等待这个答案、在一个个日夜中拖着的时间也足够漫长，漫长到甚至煎熬。

　　“对不起……”

　　“你先说吧。”

　　所以，即便没能做好任何准备，比企谷仍旧硬着头皮回答，

　　骄傲的亚洲支部长先生，竟然在回家的路上对人低头道歉。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到了太宰治先生非常出名的一本著作……

　　《人间失格》。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印象中，自己是在升上国中后看了这本书，但要说的话，他却又不敢细看，不敢看完。

　　当时的他告诉自己的理由是，《人间失格》的内容艰涩而且有些枯燥，相比于在家阅读这本书，其他有趣的事情比比皆是，他还没有无聊到只能假装很厉害，硬啃这本书来打发时间。

　　……然而，此乃谎言。

　　比企谷八幡很喜欢读书。

　　他之所以会选择阖上书本，是因为这本书有如把自己，尤其是埋藏得隐密再隐密的本性挖出来，大剌剌地摊在阳光下。

　　人说读书能让人逃离现实去往作者描绘的世界，可偏偏这本书就是能够把阅读的人残忍拉回现实。

　　读这本小说会有一股熟悉感，比企谷依稀从中看见自己，就仿佛这本书根本就是在写自己的性格——不论是本性，抑或是恶性。

　　——擅长得到，更擅长失去。

　　这句话书里没有，是比企谷在看书的时候自然而然在心里浮现的一句话，然后觉得这句话形容自己真是太好了。

　　在初中的时候受人欢迎，然而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全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空中阁楼，终有一天都会失去；在高中的时候像个透明人，于是渴求被理解被认可，可偏偏又抗拒着别人的主动接近……

　　比企谷其实有奇特的魅力，让人想要探究，被人认可，然后使人想要和他做朋友……他总能让人觉得靠谱。

　　可是无论他得到什么，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失去。

　　自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初恋女友，伪恋的虚假恋人，父母家庭，刚加入协会支部时的伙伴，最近好友们的逼宫询问……甚至更远些去想，就连不能告知人说的前世十八年都能在某天忽然化作不知真假恍若一梦的泡影……

　　比企谷在过去重复着得到并失去的过程，直到现在也依然在这样循环的过程里面无法走脱，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根据他最后给出的回答，大概还会失去雪乃等人中的一个甚至全部……

　　就是因为这样的经历，比企谷在得到的时候才总会患得患失，在无法得到的时候才会抗拒甚至巨怕得到……因为他是即使死死攥在手中，也会觉得这东西不属于自己的类型。

　　真是别扭的家伙，这样的家伙就活该孤单。

　　而户冢彩加，就是他在过去曾经得到却又弄丢掉的宝贵之物，是他曾经死死攥在手中的羁绊，可最终这份羁绊因为比企谷身边环境的一朝巨而分别。

　　客观去说谁都没错，但比企谷觉得当然是自己的问题最大。

　　“哎？八幡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户冢彩加困惑地问道，“难道道歉的不应该是我吗……为什么反倒是被你抢先了呢？”

　　“……哎？”

　　这下轮到比企谷不能理解了。

　　但是，无论是开门见山直接揭开伤疤的自爆开局也好，还是后面抢着道歉也好……这似乎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两个能够成为朋友。

　　只有相似但是有差异的两人，才能成为彼此的挚友，才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因为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会因此变得格外容易。

　　“是我要道歉啊，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八幡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八幡的身边。”

　　户冢彩加这样说了。

　　他露出悲伤、痛苦又带着自责的神情，

　　“在八幡最为困难的时候，我却甚至找寻不到你的存在……我应该再坚持一些的。”

　　“不……这是因为我请平冢老师保密，你当时又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比企谷连连摆手。

　　“我只是猜到你可能遇到了难事，然而我当时的想法，却更多的是，明明彼此之间已经约好要依赖彼此，为什么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却要瞒着我，根本没有想过向我寻求帮助？”

　　“——可是在知道一切的真相以后，我只觉得这样的我，连自己都无法忍受，连自己都要厌弃。”

　　户冢彩加毫不留情的在比企谷面前剖析着自己，批判着自己，一点不加遮掩的在昔日的挚友面前展现自己的丑陋，仿佛也在期待着比企谷露出讨厌的表情，对他狠狠辱骂几句……

　　但比企谷却只是连连摆手，语气都带上几分急促，“不是这样，是我，是我单方面对你们隐瞒，我只是不想那些事情被人知道，就好像是在博取什么人的同情似的……”

　　平心而论，在当时那种情况，比企谷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无可厚非。

　　但至少这绝不应该是户冢彩加的错误。

　　至少户冢彩加绝不应该露出这样悲伤自责的表情。

　　“——再说，现在这些不是都过去了吗？”

　　最终，比企谷用缓和下来的语气，这样说道。

　　“……”

　　户冢彩加有些紧张却又愈加因此愈加急促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他显出几分局促。

　　也许是风吹得太大，他像发冷似的浑身一抖，表情有了些许落寞，

　　“是啊，一切都已经过去。”

　　“再次见到八幡的时候，已经是在电视上面了。”

　　显而易见，那场面向全球的直播，对于人类来讲，也许只有山里的野人没有看见比企谷八幡的身影。

　　那么，对比企谷的熟人来讲，比企谷的高光时刻，又意味着什么呢？

　　“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八幡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但无论怎么想，我还是不会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又是这么的……不可思议。”

　　“真的辛苦你了，八幡，一定很不容易对吗？”户冢彩加像是强行鼓起情绪，表情重新焕发出神采，“我真的很为八幡高兴，八幡已经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呢！”

　　“啊……嗯。”

　　比企谷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户冢彩加的反应好像正常，但是……、

　　比企谷却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

　　“不过呢，八幡。”

　　两只手交叠在小腹位置，手指用力绞着，

　　“什么？你说。”

　　“我之前呢，说了一些很自以为是的话，比如说，让你依赖我什么的……哇真的好羞耻哦，果然这是黑历史没错，就请你把这些干脆利落地忘掉吧！”

　　“——这是我毕生的请求！”

　　什么啊，这家伙，他在说什么呢……

　　强烈的违和感又一次袭来，简直要让比企谷的胃里翻涌，心脏隐隐作痛。

　　“然后，然后，我想问的问题就是……”

　　户冢彩加好像努力在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随意，可说出来的时候却根本就是结结巴巴。

　　“我可能在以前自顾自地把比企谷当做是很好的朋友了来着，现在想想很是失礼，而且太傲慢了一些。”

　　“但我还是想在重新遇到八幡以后，忍不住想问一句……”

　　户冢彩加真的小心翼翼，他甚至悄悄抬眼打量着比企谷的颜色，仿佛只要比企谷表情不对他就会立刻收回前言，

　　“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样子？”

　　“——当然！不求比得上雪之下同学这样的人啦，但我想，我应该是曾经在八幡的心里多占据了一些比普通人多的位置吧？”

　　“要是能够确定这样的事情，我以后可就有的吹了哦！”

　　啊……原来是这样。

　　比企谷忽然明白了。

　　强烈的违和感和错位感，让比企谷慢慢恢复了冷静。

　　在恢复冷静以后，比企谷的大脑飞速转动，终于从这些违和感中找到问题的来源所在。

　　失去熟人应有的理所当然和无所顾忌后，户冢彩加重新回到小心翼翼的状态，甚至在他面前显得自卑自怨。

　　就好像，户冢一直都在自责着，是他亲手弄丢了自己的朋友，是自己对不起比企谷八幡似的……

　　可是，事情当然不是这样，唯独这点比企谷能够百分之百地确定。

　　再加上地位的巨大差距，他和户冢彩加之间……

　　他和这个昔日的挚友之间，已经有了疏远的距离。

　　可悲的巨大隔阂，横在两人中间，让比企谷八幡的心里有些意兴阑珊。

　　于是，那个理性的怪物再度回归，思索着问题该怎么解决。

　　可是千百种方案都似乎无解，比企谷竟然难得感到束手无策。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户冢彩加是什么样的人。

　　比企谷曾经再三询问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而现在他决定再确认一次……也许这个理性的怪物对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想法太有信心，太过自满，但其实理性跟感情是相对的概念。

　　如果是理性的怪物就无法理解感情，不把人类看做人类，永远被困在自己的意识中，其实是远远不如人类、称不上人类的存在。

　　眼前的人，柑橘味的清爽气味越来越淡，直到最终消失不见。

　　短暂相处过去，比企谷八幡几乎可以判断，面前的人和当初并没有太多的性格变化……

　　但就是因为户冢没有变过，比企谷才能确定，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不知为何，站在天桥阶梯上的比企谷下意识地仰头往上看。

　　火烧尽黄昏。

　　下一秒，橘红色的天空变得一片模糊。

　　不……不对，也许，对户冢彩加的评价和所谓了解同样是他的傲慢和一厢情愿也说不定。

　　认为对方了解自己只是一种幻想，如同让人忘却自我的温柔乡，一旦深陷进去便难以脱身。抛下一切委身于其中，真不知道会有多舒服。

　　所谓“相互了解”是一种错觉，一场残酷的幻术。

　　从幻术中回过神时，那股失落感想必相当强烈。

　　任何一点微小的不自然感与疑心会成为荆棘与隔阂，在某个时刻将一切摧毁殆尽。

　　比企谷其实早就该察觉，我渴望的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而是更加纯粹的什么。

　　就比如说，无需话语即可心意相通，无需行为即可了解对方，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永保完整——

　　比企谷真正渴望的是这种超脱现实，到达可笑地步的美丽幻想。

　　……那么，

　　如果不能达到这一地步，就不算朋友吗？

　　如果没有彻底相互了解，如果对方其实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过往的挚友就会变成陌路的人吗？

　　比企谷只是简单思索，就得到答案。

　　如果是过去那个还算别扭的他，也许他选择的道路，和今天会是截然相反。

　　可他毕竟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比企谷八幡。

　　虽然，就像昼夜交替，黄昏每天都会来一样，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也会持续流转。

　　时间或许像灯光，日照褪尽了才能看见，彼此靠近但是没有关联，一盏熄灭了，另一盏却刚好亮了。

　　于是人来人往，四季流转，时间更始，冬天来临，春天的脚步也就不远，往日抬眼就能看见的夜空也终将不复见。

　　可是，新人不能代替旧人，未来不能覆盖过去。

　　就像对于出现在眼前的温暖——

　　现在的比企谷八幡，会毫不犹豫的抓住，并主动向前踏出脚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户冢彩加。”

　　他严肃地这样说了，甚至直呼其名。

　　户冢彩加先是一愣，随即挠着脑袋试图蒙混过关：“哎？也、也是啊嘿嘿，是我刚才没有表达清楚，结结巴巴的说了那么多谁能听懂啊……”

　　“我是说——”

　　比企谷轻吐口气，走上两步台阶，走到和户冢彩加只相隔一个台阶的位置。

　　这样一来，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两人得以平等对视，

　　“在高中的时候，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做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而且失去联系是我的问题，是那个时候的我抗拒着过去的一切，和彩加根本没有关系。”

　　“想要被依赖，以及尝试着依赖别人……这些都是彩加教给我的，直到今天我也在照做。”

　　“——唯独这些，你可不能搞错了哦。”

　　…………

　　…………

　　ps:本章接近五千字的二合一章节~~~~唉，从济南回来以后，又要开始继续减肥了。

　　可是对于晚上十点到家，十二点昏睡过去，三点爬起来继续码字的袍子来说，作息好像又已经彻底崩盘了。

　　该怎么办，才能够挽回明明前天还在的良好作息？

　　想要抓住健康的未来（）

停电了，请一晚假，白天更新！

　　码字到凌晨，结果家里停电了，更新放到白天~~~，好困。

　　作息崩了更新还没出来属于是，太突然了，希望打开电脑的时候存稿没丢……要是丢了真要发疯了呜呜呜

　　戴上痛苦面具，事已至此还是睡觉吧。

　　大家晚安~，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