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难道你愿意变成神吗（5k,第三更）

　　克塔亚特焦躁欲狂，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征兆地响起了低沉、刺耳而嘶哑的念诵咒语的声音，这个声音传遍地球，并将永远烙印在听见它的所有人的记忆中。

　　它不可能来自人类的喉咙，因为人类的发声器官不可能制造出如此违背自然的怪异声音，甚至就连称其为“声音”都有可能大错特错，因为那可怕的超低音直接传进了意识和恐惧远比听觉更微妙的深层根源。但却也不得不称其为声音，因为它们虽然模糊，却无可否认地构成了近乎连贯的字词。

　　“吾知晓旧日支配者曾于何地闯入，也知晓祂们将于何地再次闯入。吾知晓旧日支配者曾践踏地上的何处，知晓祂们还将践踏何处，知晓祂们践踏时为何无人能目睹祂们。”

　　“人统治之地曾归祂们统治，祂们将重新统治人现在统治之地。夏日过后是冬季，冬季过后是夏日。祂们耐心等待，因为祂们终将重新支配此地。”

　　“……”

　　迎合咒语的是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传来隐约雷声，电光撕破天空，忽然，一道叉状闪电在咫尺之外掠过，像是径直坠入了受诅咒的峡谷。

　　阴风怒号，从黑水的深处传来悠长而凄厉地嚎叫，虚空里处处都有怀着邪恶亵渎的啼鸣越来越响。

　　诡异而反常的声音处处响起，那是不计其数的三声夜鹰在啼鸣，刺耳的大合唱中隐约透出紧张和邪恶的期盼。

　　沥青状黏稠物质在虚空突然出现，像是黑水但更像是黑水的升级状态。

　　显而易见，克塔亚特是在召唤某个极其邪恶强大的召唤物，祂认为这一召唤物足够扭转战局。

　　可比企谷只是信手一挥，某个奇异的符号在半空出现并发光。

　　乍一看那套字母体系也许是某个从古代流传至今的禁忌异教使用的秘传语言，但其实源头更加古老，至少绝不曾在地球上展露过半分蛛丝马迹。

　　“嗡嗡嗡——”

　　时间像是倒退，黑水散去，诡异反常的声音消失不见，沥青状的黏稠物质遁入虚空……一切召唤仪式造成的动静全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说过，你会的我都会。”

　　比企谷只是这样说了一句，让克塔亚特沉默。

　　那符文本应该只有克塔亚特才会，这是他发明那一咒语的时候为自己留的后门，但他一定想不到，某一天这道反咒会被人拿来对付自己。

　　——于是，克塔亚特知道，自己算是彻底不能奈何对方了。

　　“让我们终结掉这一切吧！”

　　比企谷这样说道，然后欺身向前，再次和克塔亚特纠缠到一起。

　　“但我还是不明白，你要怎么杀死我？”

　　克塔亚特被死死压制了，金色的光芒在卫星的俯瞰画面中彻底压过黑色的水，这让全球精神大振，民众愈加雀跃，传递过来的万民意也更加沸腾。

　　“难道你真的要拿时间来磨？让我们永生永世纠缠下去，直到地球破灭，宇宙衰坏！”

　　“你的不死性已经被削弱了，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比企谷的声音始终保持平静。

　　《水神克塔亚特》蕴生的携带多元概念的神光能够削弱掉克塔亚特的不死性，让他更容易被磨灭。

　　“就算这样，你也需要足足几百年的时间来彻底杀死我！你有这个时间吗？你的家人朋友，那些个凡人有这个时间吗？”

　　“他们谁都等不到你回来，你这辈子都不能再看见他们了……当然，也可能你坚持不了那么久的时间，先一步力竭而亡。”

　　比企谷：“……”

　　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什么。”

　　“如果是几百年的时间，那就几百年的时间吧！”

　　说这话的时候，比企谷语气里面是没有半分犹豫的。

　　将磨灭对方的时间从千万年缩短到几百年，《水神克塔亚特》已经立下大功。

　　这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对手的恐惧，来自一个邪神的恐惧。

　　大不了就将对方拖入到某个维度里面，在那里纠缠个几百年，只要不实际影响地球就好。

　　虽然他这些外来的力量很可能持续不了那么久，但最次最次，他也可以在死前将自己的所有献祭，把对方死死封印。

　　阅读过《水神克塔亚特》后的他有这种把握。

　　虽然封印可能只能持续千年，但千年后的地球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直到现在，比企谷也不曾考虑过变成水神克塔亚特。

　　虽然那的确很诱人，但将自己变成邪神还是太不靠谱了些，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敢说，到时候的水神克塔亚特，虽然肯定不会是眼前的黑水巨人，但也肯定不是他自己，要么是克苏鲁的傀儡走狗，要么是个精神混沌的疯子。

　　那时这只新的水神不会成为救世主，说不定还会转头回来将地球毁灭。

　　虽然这话说来有些自大……但如果真到那个时候，千疮百孔深处绝望的地球，可就没再有新的比企谷八幡了。

　　“……不，不对，你是不能杀死无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水神克塔亚特忽然得意起来，峰回路转的模样好像拿捏住比企谷的某些把柄，以至于祂重新恢复了属于古神的骄傲和矜持。

　　“吾想起了那个仪式”

　　水神克塔亚特呵呵一笑，

　　“本来以为那个仪式没有用处，但现在想想，那仪式对你来说，一定是个无解的难题。”

　　邪神的低语带着得意，在比企谷的耳边回响。

　　比企谷皱起眉头，连攻击对方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什么仪式？”

　　但克塔亚特并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反攻，祂只是趁机拉开与比企谷八幡的距离，带着低语解释，

　　“我降临在地球的仪式，是仿造耶稣制造的。”

　　“这可以让我这个旧日的神明不受到宇宙的排斥，甚至作弊似的成为半个本土神明。”

　　“——但这种仪式不是没有弊端的，哪怕再完美的圣子降临，也一定有个不可忽视的缺点。”

　　“耶稣会被朗基努斯用矛刺死，那么相应的，当我借助仪式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也会被仪式刺激到，找到一位【朗基努斯】，成为那个命中注定杀死【圣子】的人。”

　　朗基努斯……比企谷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正有一个前不久才出现在的圣痕，看上去……就像一把圣枪一样。

　　“吾本来是想，哪怕宇宙再怎么催生一个人的成长，再怎么给一个人安排机缘，也不可能让一个连神明都没有的小小星球，诞生出来能威胁到吾的神明。”

　　比企谷低声回答，“然后你就遇见了我。”

　　他没有乘胜追击，双方在对峙。

　　心里隐约有些猜测，比企谷的心头忽而有些沉重。

　　“对，吾遇见了你这个怪胎。”

　　克塔亚特表情复杂的看向比企谷八幡，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已经占据地球，顺利消化掉右手，开始准备晋升多元的仪式了。”

　　“……可以说，吾见过的神，比你见过的所有活着的生灵加起来都多。”

　　这话比企谷是信的。因为克塔亚特的确是个活得太久太久的古老者。

　　如果不是克塔亚特，比企谷甚至都无法想象，在多元宇宙以前，还有个超大宇宙的时代。

　　“但就算以吾的阅历，你在其中也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在吾印象里像你这样的，最后成就全都很高……前提是你不会半路夭折死去。”

　　当然，这里面就包括了那个肌肉章鱼头……克塔亚特又忍不住想到那个恶心的宿敌，想到的时候满是怨念。

　　但祂越是怨恨和恐惧，就越是说明祂有多了解对方的强大和变态。

　　总而言之，克塔亚特这话一定是很高很高的赞誉，比企谷知道能被克塔亚特承认厉害的都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不是他现在状态堪比神王，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被克塔亚特这么夸赞，都会因为承受不起而厄运产生、注定半路夭折。

　　……嗯，从这个角度考虑，对方说话一定是没安好心，每一句都埋着坑人害人甚至杀人的陷阱。

　　“但是一切都是相对的，也许你是被命运选中杀死我的人，但如果你真的在最后杀死我，那你同样没有好的下场。”

　　克塔亚特冷笑，

　　“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耶稣与朗基努斯之枪的故事，毕竟你前不久还以梵蒂冈之神的状态和吾大打出手。”

　　朗基努斯之枪的故事，每个对十字教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耳熟能详，甚至可能连小孩子都听过，毕竟这东西在各类作品里的登场率实在太高。

　　那是一支曾经刺穿耶稣基督的枪。根据圣经记载，当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名战士用枪刺伤了他的侧腹。这名战士就叫做朗基努斯。

　　耶稣的血滴入朗基努斯的眼睛，朗基努斯在瞬间被感化，从此以后放弃了原先的身份，成为了一名僧侣，并拥有了行使神迹的能力。后来他被追认为圣徒，称为“圣朗基努斯”。

　　朗基努斯之枪在人们的传说里始终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

　　传说中只要手持有该枪，一百二十尺范围以内的人皆臣服，持有这枪者更可主宰世界的命运，但失去的人会即时毙命，所以它也是毫无疑问充满不详的死亡之枪。

　　在时间的流转中，它最终断成三截，又被分别铸造成三把新的朗基努斯之枪，然而每一届碰过它们的主人，都一定会死于非命，不得好死。

　　所以……

　　“所以你就一定能够猜得出来，如果你真的将我杀死，会在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吧？”

　　克塔亚特严肃地反问，

　　“朗基努斯被耶稣感化，沾染了耶稣之血的朗基努斯之枪成为灾厄之枪……所以，我会死，还是别的什么？”比企谷的表情依然平静。

　　不过这被克塔亚特理解为强装镇定。

　　邪神们总是习惯不动声色狡诈诡骗，不到最后绝不显露真实情绪，它早就已经习惯了……不像祂克塔亚特，真性情，有什么情绪从不遮掩。

　　“你会被吾污染。”

　　“无论怎么样，只要你杀死吾，在吾死去的那一刻，你就会继承吾的一切，成为吾的门徒，成为你最讨厌的……”

　　“邪神。”

　　克塔亚特戏谑的眼神看向比企谷八幡，迫切地想从比企谷的脸上看到他震惊、害怕或者茫然退缩的情绪。

　　“这和你直接夺舍占据吾从结果上看没有区别，都是你不愿意看见的，可过程却辛苦的多。”

　　“想一想吧！你会和吾纠缠几百年，纠缠到亲人全都老死，朋友全都不见，然后在终于杀死吾的那一刻，失去身为人的一切，成为吾等的一员……”

　　“多么令吾愉悦？”

　　“吾本来觉得，你不配成为吾等的一员，但刚才开始吾又觉得，你或许是有这份资格的。”

　　克塔亚特用语言不断刺激着比企谷八幡，就是想在比企谷的脸上看见祂想要看到的表情……但祂最终大失所望。

　　祂什么都没能看见。

　　比企谷依然云淡风轻，表情平静，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克塔亚特的话忽然帮助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只是回头看了眼地面，看见地面上抬着头仰望高空的战场，翘首以盼的探员们。

　　从这里去看，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甚至比大气层的高度更高，即使以比企谷八幡神的目力粗略去看，也只能看见海岸边上那些人们变成的小黑点，然后感慨人类真是如此渺小的生物。

　　然后，比企谷回过头，看向克塔亚特，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然后语气轻松地反问了句，

　　“就这？”

　　“什么？”

　　克塔亚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尽管这本应是一位古神决不可能犯的低级错误。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少年摇头，有某块类似转头的东西在他掌心被抛来抛去，“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你怎么了，凡人？”

　　“难道你愿意变成吾这样的……神吗？”

　　克塔亚特说话甚至都快要结巴了，对方的反应祂根本看不懂。

　　难道这小子其实是想成神的？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地球上的这些低级生命？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夺舍取代祂？

　　“不，那倒没有，我绝不愿意成为你。”

　　比企谷低下头，看向左手掌心的印玺。

　　那是承载万民意的印玺，露格尼卡大公爵给他的最宝贵的礼物。

　　但这位大公爵殿下给他的时候，忘了把具体驾驭万民意的方法告诉他，只是让他温养印玺，慢慢引导万民意强化自身……

　　是忘记了，还是故意没说？

　　不顾内心深处石乌鸦的大声阻拦，比企谷低声说道，

　　“我只是有了更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克塔亚特遇到问题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配合去问。

　　“比如，”

　　比企谷左手轻抛印玺，刻印圣痕的右手指指自己的心口，又指指呈黑水巨人形状的克塔亚特，平静说道，

　　“咱俩谁都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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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第三更，接近五千字的更新。没忍住还是从大章里分拆了一下，不然中间间隔太久，袍子没能憋住（呜呜呜）

　　今日更新已经是一万五千多字，但还没结束，下一章完结本卷！不会等很久就会端上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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