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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4 节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不必崇拜我,人人都是我(1.1w,本卷完)

我与她们的诡秘日常 · 佚名 · 1.1万 字

  比企谷在之前似神者体质大发神威鲸吞万民意的时候,就注意到印玺似乎因为得到新的万民意补充而生出某些变化。

  但当时的比企谷八幡,忙着和克塔亚特激战,没能来得及注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印玺里流了出来。

  直到刚才,他在拿出《水神克塔亚特》的时候,顺便探究了一下……

  原来是一段文字,确切地将,是对印玺里的万民意的使用方法。

  这方法被深深隐藏在印玺深处,如果不是阿尔托莉雅的帮助,比企谷一定不可能发现,即使印玺毁坏他也看不见那段信息。

  ……然后比企谷就惊讶地发现,印玺里提及的对万民意的使用方法,和石乌鸦教给他的,好像并不一样。

  石乌鸦告诉他的是,要想更多的容纳万民意驾驭神力,需要比企谷断情绝性,又帮比企谷利用大罪因子找到漏洞寄存感情。

  但比企谷从印玺这里却得知,原来驾驭印玺,无情驾驭只是最笨且效率最低的办法。

  还有另一个办法,能够最大程度将万民意一口气爆发出来,是有情驾驭。

  但这有情驾驭却有讲究,和比企谷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一回事。

  因为比企谷现在的状态其实充满偶然性,是阿尔托莉雅的圣剑精华、露格尼卡的公爵印玺、祖星的特殊和全球直播四重因素共同造就出来的。

  ——所谓的有情驾驭,指的是人将自己的感情无限放大,与世人共鸣,从而达成的一种特殊状态。

  那种状态下的存在,能够将万民意这种玄奇神秘的力量最大程度发挥出来,几乎无所不能,任何正常去看难以解决的诡秘问题,在全力发挥出来的万民意面前都可能迎刃而解。

  但要想达到这种状态,有两个难题需要解决。

  一个是该怎么让自己的情绪与万民情绪自发共鸣,这要求大家在同一时间里有同一个迫切的渴求和同一种情绪。

  ……不过这个问题对比企谷八幡来说并不算难,他已经通过全球直播,提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另外一个才是真正让人犯难的。

  身化万民。

  也就是将自己分裂成无数个念头,每个念头都与万民同在,可每个念头又其实都是万民本身。

  ——这就是石乌鸦没有告诉比企谷这个方法的原因。

  不是因为石乌鸦不知道这个方法,他作为承载文明正统、为文明传承薪火的接引使,肯定是知道这些的,但它的私信让它不能对比企谷全盘拖出。

  身化万民,与万民同在的意思就是……

  就是死了。

  都变成人类意识聚合体的一部分了,比企谷八幡自然也就不会再有自我。

  如果能够正常解决掉邪神,比企谷对这个办法肯定是看也不看。

  但现在……

  比企谷看着手中的印玺,已经做出抉择。

  “少主你不能这么用!”

  石乌鸦炸毛似的大吼大叫。

  ……好吧,它确实炸毛了,甚至还在跳脚,

  “什么身化万民,其实就是自爆万民意的路数,就是在同归于尽!少主,您可不能这样啊少主!”

  “就算是在以前的文明里,大家谁都能借自己的印玺沟通万民意,也没谁是这么用的啊少主!”

  可是……

  比企谷抿起嘴唇,在心里反问石乌鸦,

  难道我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只一句话,就让正在炸毛跳脚的石乌鸦当场闭嘴,讷讷无言。

  “总、总有办法的,再拖拖看!”

  “能有办法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做啦。”

  比企谷摇了摇头。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个是与邪神纠缠个几百年,最后自己也变成邪神,回过头来把自己拼死守护的地球摧毁个一干二净。

  而另外一个,就是神化万民,与邪神同归于尽。

  到时候我都已经不复存在,人人都是我,我是人人,又怎么还会被污染成为新的邪神呢?

  届时世界得到保全,家人与朋友们能够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幸福生活,就连雪乃他们从此以后也能走到阳光之下,堂堂正正的成为万众簇拥的英雄……

  牺牲他一个比企谷八幡,换地球76亿人皆大欢喜,换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喂,他想不到自己不这样去做的理由啊。

  所以这其实是个不算困难的选择题。

  石乌鸦故意没告诉比企谷这个方法,但它还是被比企谷知晓。

  这样的方法,在最合适的时机,在他最没办法的时候出现,难道不是天意注定吗?

  “有些事情,就是会在某些时刻需要某个特定的人去做,没办法,我是被选中的那个。”

  比企谷虽然是笑着对石乌鸦说话,可语气已经不再容许拒绝了,

  “我已经做好了决心,前辈你就不要再劝我了。”

  “可是,少主你是真的不能死啊!”

  如果说以前,石乌鸦没有办法劝比企谷不要去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那么这一次,比企谷都要自己主动去死了,石乌鸦是真的看不到一丁半点的生机。

  “你死了、你死了的话……”

  石乌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比企谷知道石乌鸦想说但没好意思说的是什么。

  但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死了的话,文明的继承者,又需要你去找好久了。”

  “抱歉啦。”

  比企谷确实心有愧疚。

  石乌鸦的投资在他的身上要打水漂,但他的确迫于无奈。

  “但我也是人,不是神,不能够事事兼顾,还请见谅~~”

  在文明的少主与地球的人类二者之间,比企谷选择了后者,就是这样一回事而已。

  “不……少主是没有错的,为什么要道歉呢?”

  “对于我这样的无故乡者来说,看见少主还有故乡可以守护,还能够为之努力……心里只觉得羡慕。”

  “这才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石乌鸦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

  “我支持您的选择,少主。”

  “——去吧,让我见证您无上的荣光!”

  “好!”比企谷轻呼口气,目光流转,重新定格在克塔亚特的身上。

  克塔亚特的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如果这个黑水巨人真的有头皮这种东西的话。

  “吾不能理解,”

  克塔亚特头皮发麻,

  “你们人类怎么动不动就玩同归于尽的把戏?”

  在这些高维生物眼里,所谓的同归于尽和迎难而上是很愚蠢的事情,因为他们没有所谓的热血,更没有那颗燃烧的心。

  在古神的世界观里,一切都是冰冷的,任何短暂的得失放在漫长时间的跨度上都显得微不足道,至于无聊的情绪就更是多余的东西,对古神探索进化没有半分益处。

  但可能也得益于古神的天生冷漠,才不至于在无尽虚空的漂流与漫长岁月的沉眠中因为孤寂而发疯,他们的心往往比石头更加冰冷坚硬,比烂木头更加腐朽。

  即使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即使被杀死,古神们往往也能有在无数年后再次归来的机会,所以他们最多会在死前布局一些东西,但直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想着所谓同归于尽的把戏。

  ——所以难道同归于尽不应该是弱小者才会去做的事情吗?大家好歹都是神王级数的存在,你怎么……怎么还一副泥腿子的思维方式,没有半分神的矜持?

  “因为人类生来空无一物啊。”

  比企谷不假思索地回答对方,解答克塔亚特的疑惑。

  “所以才烂命一条,敢与神搏命。”

  和长生不死的神不同,人类有自己的一套生死观。

  死亡是早晚都会来的,所以怎么死就成了重要的事。

  如果是拉着一位神殉葬,那这种死法简直不要太帅气,放眼整个人类历史都是相当有重量的死了……所以值得。

  “……”

  在临行动前,比企谷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乃至整个地球。

  神明的眼力让他在有心的情况下,能够用这一眼看到所有想看的人。

  一眼万年,不过如此。

  但也是最后一眼。

  谈不上多么深情,也未必有多么悲痛不舍,比企谷的睫毛轻颤,幽幽闪着光的视线扫过七大洲四大洋。

  他看见翘首以盼的青雉库赞,看见正在接受治疗紧闭双眼的阿尔托莉雅,看见绷住表情抬头仰望、但还是难掩紧张神色的萨卡斯基……

  他也看见战场上的雪之下雪乃,看见霞之丘诗羽,看见四宫辉夜、阳乃、夏娜等全都对天上的情况无比关注。

  他的目光流转,扫过地球,还看见了在废墟前,在一群探员的守护下看电视直播的小町与中野一家,当然,也少不了在他们身旁的艾米莉亚。

  如果妹妹们知道真相,如果舅舅知道站在这里的是我,会为我感到骄傲吧……这样的想法闪过比企谷的心田。

  最后,比企谷看见正在家里紧张看着直播的英梨梨一家、樱岛麻衣、川岛亚美等等……

  真是让人留恋的世界。

  ……但就是这样的世界,为了让人们能够继续在这个世上有各自留恋的人,他才有必要牺牲。

  ……

  “哎?上面的动静怎么停下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一直没有再次开战,金光与黑水长久对峙的局面,因为了人们的困惑。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没办法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各种猜测。

  隐约有种暴风雨前最后寂静的压抑弥漫在沉重的空气里面,

  ……

  比企谷庄园。

  “小町?你怎么了,小町!”

  从身旁传来的一声声关切担忧的呼喊,让一直看投影画面入神的小町回过神来,

  看着大家全都十分担心的模样,小町觉得困惑,“啊?什么怎么了?”

  “你在哭……”中野五月小心翼翼地指了下小町的脸。

  “怎么会……哎?”

  小町忽然讶异地发现,自己的脸上,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挂满了泪水。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不明所以的小町抬起双手擦着脸上的泪珠,可泪水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只有一旁的艾米莉亚始终一言不发。

  她没有像其他人似的去看墙上投影的直播画面,

  而是抬起头,不舍的眼光像是在和谁对视。

  “……”好看的嘴唇翕动,她好像是想说什么。

  但眼角的余光看见中野一家和比企谷小町,艾米莉亚重新沉默。

  她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小雪忽然跑到艾米莉亚的脚边,在她的脚踝处蹭了几下,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到回应。

  帕克走了过来,拎起没有眼力见的小雪后脖颈,将他拎到了一边。

  小雪喵喵直叫,吸引来其他人的视线。

  大家看见直立行走的帕克见怪不怪,很快就收回目光,同时脸上还自然而然生起几分敬畏。

  毕竟,刚才帕克化身成几米高的神兽,转眼造就出冰雪王国的景象,对他们来说还历历在目。

  ……

  “来吧,克塔亚特。”

  收回带着几分眷恋的目光,比企谷将目光重新投到克塔亚特身上。

  ……这一次,就真的是终章了。

  “什么?”克塔亚特简直要扭头就跑了。

  “继续我们未完的战斗。”

  “——或者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不,我一点都不想看。”

  克塔亚特一点都不再好奇,但对面的疯子一点也没给祂拒绝的机会,二话不说就要把自己自燃起来。

  光光点点从比企谷的身上绽放,同时发生的是比企谷的肉身正在消失。

  如果说刚才的比企谷是吸收掉万民意成就自身,那么现在的比企谷就是反过来,他把自己变成了那些那些和万民意如出一辙的光光点点。

  这些光点迎风变大,可偏偏数量又出奇的多,在天空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转眼就彻底盖过了黑水的颜色。

  一时间,天空中只能看见这些光点,看不到那让人绝望的如同天幕似的黑水之墙。

  甚至这些光点越来越多,包裹住了整个地球,徘徊徜徉在整片地球的上空。

  “变了!天上的景象变了!!!”

  地面上立刻就有人惊呼。

  甚至他们都不需要抬头,脸庞就能被光点的光照亮。

  同时通过卫星观看直播画面的人们也在不约而同地惊呼着。

  因为从卫星的视角向下俯瞰,此时的地球如梦如幻,整个看上去都是个发光的球体,光点将地球包裹的甚至看不见死角。

  这下子,任谁都能知道,战局一定发生了意外但是可喜的翻转。

  “看来,我们的英雄,即将取得最终的胜利了!”

  “胜利终将属于协会,战果属于全人类,即使对手是邪神我们也依旧保持敢于一战的决意,而最后的事实往往证明,我们正需要这样的决意,才有可能于不可能中创造辉煌的奇迹!”

  就连解说也振奋着语气。

  “好像快要赢了,小町!”中野姐妹一时间不知道该看投影画面还是该抬起头看向天空,天空中的光点暖洋洋的,配合周围的废墟,让她们感觉自己身处梦中,一切都好像充满了战后胜利归来的悠闲与静谧。

  守护在一旁的探员们互相对视,眼神既有疑惑也有期待。

  这种场面他们也没见过,不能理解的同时又祈祷他们的英雄、比企谷大将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

  “要赢了……吗?”歪着头看向天空,艾米莉亚有些困惑地低语。

  如果真是那样,她为什么会感觉心痛……

  只有身在前线的萨卡斯基大将等人一脸凝重,天空中光的海洋越是盛大,他们就越是面面相觑,尝试在对方那里得到某个答案。

  “我怎么在那里面……感应到了八幡的气息?”

  萨卡斯基指了指那片光海,声音格外干涩低沉。

  “他怎么了?”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天空中到底发生什么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全球的76亿人口,无论是诡秘者还是普通人,无论是第六阶段的圣人还是刚刚入职的文员,全部都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这、这是哪?”

  “发生什么事了?”

  “啊!!!”

  “……”

  在光的海洋里面,人们睁开眼睛看见彼此。

  眼前只能够看见一望无际的攒动的人群,还有朦胧梦幻的光的海洋。

  所以,这里是……

  “这里是那片光海的内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密集的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热议。

  “神明呢?那位与邪神一直对抗的神明呢?”

  他们是这样称呼比企谷八幡的。

  “所以现在这是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在飞吗!我们飞在很高很高的天上!”

  “——快看!!!”

  忽然一阵惊呼响起,人们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因为他们忽然在光海的前方看见了黑水巨人,那不可名状又让人窒息的形态让人们两股战战。

  那是给全球带来末日的怪物,是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邪神,每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对祂陌生,也怕到骨子里。

  ——所以他们到底怎么忽然到达战场的最前线来的?他们不是正好好地看着电视直播呢吗?

  一道宏大响亮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它好像无处不在,像是从身边每一缕光里面传出,又像是从他们自己的心底传出。

  “不必惊慌,用心去看——”

  “你们会从自己的内心得到答案。”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大家都莫名倍感亲切,充斥慌乱与恐惧的心立刻镇定下来。

  那声音停在不同的人耳朵里,就是不同种类的语言,每个人理解起来都毫无障碍。

  ……于是,他们明明眼前看着在前方朦朦胧胧被笼罩在光里的黑水巨人,心里却很神奇地出现另一幅画面。

  他们看见光的洪流变成一个巨大的、比黑水巨人都更高一点的光之巨人,而在这个完全由奇异光点汇聚成的巨人内部,就是他们……地球上的76亿人口一个不落地聚集在这里面。

  这里面一定内有乾坤,才会让他们不觉得拥挤……又或者他们其实也不真实,只是虚幻的意识聚集在这里?

  有人思索,有人惊讶,有人兴奋也有人疑惑。

  “正如大家看到的,这里是光的内部。”

  “邪神是没有办法磨灭的,除非奇迹发生。”

  在人们还没来得及失望之前,比企谷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奇迹的力量,就来自大家的心。”

  “所以,此刻的你,就是你们所见的巨人。”

  “请诸君与我……并肩作战。”

  “……”

  其实,现在绝大多数人还处在一种非常茫然的状态,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某些信息自然而然涌入到他们的心底,让他们知道眼前正在发生的是什么,以及他们应该做什么……

  所以,就像开机甲那样是吗?他们就是巨人,巨人也是他们?

  有人试着挥拳,然后所有人福至心灵似的,不约而同一齐挥拳。

  ——于是他们内心里的神奇视角就能看到,正与黑水巨人对峙的光之巨人也跟着挥拳。

  “轰隆隆——”

  光的海洋在沸腾,无数朵浪花掀起万丈高潮。

  那一拳,是无数的光点洪流汇聚而成,携带了地球76亿人的合一意念。

  也许这76亿人对一个体量等同宇宙本身的神明来讲算不上多么了不起,但他们就像撬动某种力量的关键,让那庞大无比的万民意源源不断的释放潜能。

  ——具体来形容这种效果就是,有76亿个稍微弱化的比企谷八幡在同时出手,将水神克塔亚特分成76亿份分别对付,分别镇压。

  “吼!!!”

  克塔亚特踉跄后退,吼声里面分明惊怒异常。

  对方的力道根本就无可匹敌,他甚至感觉,只是这一拳的交锋以后,自己身上的存在就被永久磨灭掉

  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可这可怕的事实又分明摆在祂的眼前。

  这一刻,祂真真正正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这种很可能永久寂灭的预感,祂都快要忘记上一次有是在什么时候……

  “天!我刚才把那个怪物打的后退了吗?”

  “难以置信,我……我们竟然真的在和邪神交战?”

  这种无与伦比的参与感,让人们兴奋到攥紧的拳头都在颤抖。

  自从邪神向全世界宣告它的存在以后,从未感受过如此无力的人们终于找回了自己。

  “不!不是我们!”

  人们逐渐意识到这一点,

  “是神!”

  “神与我们同在!”

  ——这一刻,人们格外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意义。

  真的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带来的感动。

  如果能够顺利等到战后,这位活着的神一定能够取代上帝,统一地球上的所有信仰,成为人们唯一信仰的至上神明。

  “对,就是这样。”

  那声音又在光的海洋里面响起,

  “继续。”

  那声音又说。

  于是,每个人都认真起来。

  76亿人的信念凝结在一起。

  “我在这里。”

  雪之下雪乃在人群里面。

  “我在神的面前。”

  樱岛麻衣在人群里面。

  “我与神并肩。”

  中野舅舅眼见光如蜉蝣,深吸口气。

  “神与我同在。”

  小町也在这里。

  “八幡……”

  萨卡斯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强压下心头的忧心忡忡。

  此刻万众一心。

  此刻76亿人共享同一种情绪。

  此刻整片光海都在共鸣,光芒起伏恰如有序的呼吸。

  光之巨人的强大无以言喻,与水神克塔亚特搏斗厮杀,每一拳每一脚,都是此刻地球共同意志的体现。

  水神克塔亚特在和比企谷八幡战斗,但又不只是和比企谷八幡一个人战斗。

  祂与本没有资格站在祂面前的76亿蝼蚁战斗,可蝼蚁撼天地。

  祂与地球这颗神秘文明的祖星战斗,与这颗星球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英灵英烈战斗。

  祂不是对手。

  本来就被比企谷八幡死死压制住的克塔亚特,在《水神克塔亚特》依旧保持的削弱与压制下,这光之巨人面前,每一次交锋都会被永久磨灭掉一部分。

  “吼!!!”凶威滔天,摇落星辰,克塔亚特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可是从观众转化为参与者的大家,却不再感到害怕,甚至从邪神身上看出穷途末路的意味。

  “最后一下。”比企谷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海涌动,万民意涌流,在比企谷的引导之下,双方展开最后一记巅峰对决。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

  比企谷的声音回响,既回响在内部所有人的耳边,也是在对着克塔亚特说:

  “从此以后,你一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畏惧人类!”

  “轰——!!!”

  一场无比剧烈的爆炸在高纬度时空发生,强度足够一座宇宙重开,数不清的星辰与各类物质在这场爆炸里毁灭又孕育、孕育又毁灭,虚空的裂口也许永远无法愈合,证明记录曾经发生在这儿的事。

  “AAAAAAAA——!!!”

  推金山倒玉柱,像是山倒更像天塌——

  在可怖且让人永世难忘的噩梦般的咆哮声里,不可一世的水神克塔亚特,永远地倒下了。

  “真的值得吗,为了这些蝼蚁?”

  “我在永远寂灭的空无之地,等你!”

  克塔亚特只来得及留下这无比怨毒、近乎诅咒的语言,就彻底化作飞灰。

  除了比企谷自己,没人能够听懂祂在说什么。

  光之巨人只是沉默。

  黑水逆流,重新填回千疮百孔的空地。

  颜色回转,可改变的地貌不会恢复,大变模样的太平洋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地球的运行轨道被光带托举着再次偏移,但这一次却是回到旧有的正轨。

  地球上混乱的各项参数逐渐向正常回落。

  有个号角停留在水神消失的原地。

  克塔亚特于临死前将号角吹响,可惜这并没有给祂带来任何生机,只来得及有道无形的波纹层层荡开,然后克塔亚特就在不甘中彻底消亡。

  历史不会记住这个旧时代的神,但祂会成为比企谷八幡功绩上的又一笔重彩……也可能是最后一笔。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这一次,人们不再是紧张期待着询问,而是用充分肯定的语气描述。

  他们晕乎乎的,只感觉身在梦中。

  “我们打败了邪神……不,是神杀死了邪神!”

  有人下跪感恩,对头顶上徘徊徜徉的光海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一传十十传百,这样的行为迅速渲染开来,大片大片的人群就像伏倒的多米诺骨牌,纷纷跪下匍匐。

  人群最前面的协会大将们没有跪,但他们沉默着,严肃着,浑然没有半分战争结束的喜悦,有的只是沉重与压抑。

  人们在劫后余生的时候,往往是最懂得感激的时候,所以他们顶礼膜拜。

  “不必跪,也不要跪。”

  比企谷八幡的声音如神伟岸,又宽厚地让人莫名想要流泪,想要皈依在对方座下。

  “我并非你们想的那样是神,我是人——不折不扣的、和你们一样的人。”

  石破天惊的话语,就像巨石砸到池水中央,惊起巨大的水花。

  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可在比企谷再次开口的时候又归于平静,

  “我来自协会,曾经也和你们身边的人一样,有着正常的生活……所以我并没你们想的那么神秘。”

  “……再说,我就要走了。”

  那声音里有着怅然。

  人们懵懂地听着,尝试理解其中的意思,可在理解之前就莫名被某种意境渲染,心里感到无法形容也没源头的悲伤。

  “您要去哪?”

  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发问。

  即使比企谷说自己是凡人……可耶稣也是以凡人的姿态出现。

  相比对方的描述,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对方与邪神厮杀对抗时的英姿……这不是神又是什么呢?

  甚至他们只会因为神的来历而对神更加亲切,他们中有的人恨不得想要跟随对方侍奉左右,成为神明坐下圣徒似的人物。

  “你们看到的这片光的海洋,难道不就是我吗?”

  回应的声音答非所问。

  “仅靠我的力量,没有办法战胜邪神的。”

  “所以,我不得不献祭自己,化作这片光的海洋,借来你们的意念,与你们并肩作战……但这需要代价。”

  “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而我,就是代价。”

  “——这是必要的牺牲。”

  人们终于听懂了,悲戚与茫然的感情迅速在人群中传递和泛滥。

  原来他们能够出现在这里,原来邪神能被杀死……是因为“神”牺牲了自己。

  就像神话故事里写过的那样,神爱世人,所以为拯救世人而牺牲了自己。

  这位他们甚至在此之前完全不曾听说过的伟岸存在,为了素不相识的他们,在最巅峰最荣耀的时刻迎来落幕……

  没有办法不悲戚,没有办法不伤痛。

  就连普通人都是这样,就更不用说协会的大家。

  萨卡斯基等人长久保持着缄默,雪乃等人更是直接捂住嘴巴眼眶泛红。

  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她们几乎就要当场喊出来了。

  “您还会回来吗”

  有人高声询问,引起别人的共鸣。

  大家很快想到耶稣复活的传说,想到神的无所不能永生不死……

  耶稣为世人赎罪而死,但他又在三天后复活归来。

  “不必等我回来。”

  可比企谷八幡,只是给出这样的回答,

  “我走之后,不必怀念我,更不要将我当做偶像。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人类这个看似渺小的种族的潜能。”

  “我虽然离开,但我时常与你们同在,就像今天一样。”

  “虽然我不会回来,但在我离开以后,你们就是我。”

  他叮嘱着,就像远行前的父母不放心地叮嘱留在家里的孩子,

  “——所以也请你们记住,人类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一切看似不可能战胜的东西。”

  “今天发生的一切,会是你们最宝贵的财富,它的意义在于,连邪神都能战胜的你们,可以永远相信人类自身的力量。”

  “——所以,去吧!去成为我!”

  比企谷如是说道,然后将众人放逐回归。

  在一个小时以前,阿尔托莉雅在这里告诉比企谷八幡,背负着她,成为她,比企谷八幡就是阿尔托莉雅。

  在一个小时以后,在同样的地方,比企谷八幡告诉76亿世人,不必怀念他,不要崇拜他,他不是神,所以该去成为他,人人都是他。

  这是传承。

  协会就是这样,人类就是这样。

  人类这个渺小的个体,真的可以因为今天的一句话,在心中埋下种子,比企谷深信这种子在未来能开出花来。

  ……这也是,比企谷能为协会、为人类新时代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光的海洋变得空空荡荡。

  比企谷的意识环顾四周,终于释怀一笑,闭上眼睛放任渐渐沉入黑暗。

  好好休息一下吧,比企谷八幡!

  他对自己说,然后总算给自己放了个心安理得的大长假。

  他来过这个时代,并在这个时代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子,也算值得。

  只是不知道,在新时代开启后的后世,在后人不期然提及自己的时候……又会将自己誊入后世传奇的哪一卷哪一笔?

  “唉。”

  ……倏地,有某个女声在比企谷心底响起,听上去有几分熟悉。

  “真拿你没办法,少主。”

  ……

  人们的意识回归。

  他们抬起头,看见天空不再动摇,看见大地恢复安静,卫星直播画面里不再有光与黑水的对峙,于是他们知道自己经历的不是梦境。

  所以邪神真的被杀死了,可他们没有想象中的惊喜。

  世界奇异地陷入短暂死寂。

  世界真的被拯救,但拯救世界的人呢?

  人们不会忘记。

  有人痛苦,有人缅怀。

  即使他们与逝者并不相识,但人不是只为认识的人才哭的。

  英雄的逝去尚且长歌当哭,更何况他们所要哭的,是拿自己换来新世界的救主呢?

  电视画面上,卫星的画面渐渐聚焦,从地球之外的俯瞰,慢慢转移到太平洋的上空,转移到千叶港。

  一道身影,正从高空坠落。

  虽然身上没有半分神异,虽然衣衫褴褛,但能在这时出现在那里的,谁都知道没有别人。

  人们的哭声渐渐止息,一双双目光盯着屏幕,甚至不敢呼吸做声。

  没有人不想知道,那个伟大的神,那个新时代的救主,那个对他们说着“不必崇拜我,我也是人”和“去成为我”的伟岸存在……

  到底是什么模样。

  比企谷宅邸的废墟上,小町等人也都聚精会神的看着,目光被吸引在画面上挪动不开,却没有注意到,站在她们身后的艾米莉亚与藤原组长,全都一脸痛苦与沉重。

  镜头拉近,终于显出那人的全貌。

  ——这一刻,全球76亿人,都看见他们心心念念者的模样。

  不同意味的惊呼,在不同的地方,从不同的人口中发出。

  尽管脸上全是灰尘,看上去脏兮兮的……但人们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出,镜头下那张仿佛安然入睡的恬淡清秀的脸,有多年轻。

  那看上去,根本就是应该还在上学的年龄,和邻家的少年差不多大。

  “祂、他……还是个孩子?”

  有大叔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影,不确定的低声自语。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此时全球的每个角落。

  惊讶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姐,我没看错吧……”

  小町的声音,已经近乎蚊蝇的低鸣,上半身不受控制的开始摇晃,眼前一阵发黑的她死死盯住屏幕不敢置信。

  中野姐妹没有回应,不是因为小町没具体喊是哪个姐姐,而是因为她们也被屏幕里的画面冲击的头脑发昏。

  “姐,你、你说啊……舅舅……”小町茫然地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想找人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眼泪在脸上止不住流淌,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是为什么在哭了。

  可任凭中野丸尾平时是多么沉稳有城府的男人,这会儿也晃了神六神无主,想要开口,可嗓子干涩到连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能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才能忍住泛红瞪起的眼眶不至于落泪。

  “八幡……我外甥?”他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确认,努力想要从画面里那张脸上找到和自家外甥的不同。

  “是……是表哥。”

  一花喃喃自语,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瘫软在地上。

  她以前有多怀疑比企谷的特殊,之前有多希望比企谷是协会的探员……现在她就有多希望比企谷八幡只是个普通人。

  探员什么的……一点也不帅气。

  “让我们向他致敬……”

  镜头锁定在那张大家全都熟悉、可却偏偏没有半点生气的脸上。

  屏幕上的解说缓缓开口,他说的很慢而语气格外沉重。

  “是的,比企谷小姐……您没看错。”

  ——这时,站在她们身后的藤原组长,总算鼓起勇气抬起一直低着的脑袋,低沉出声解释。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这悲痛的一家人解释,但他觉得,至少有必要让他们知道,比企谷大将究竟是怎样的人。

  于是他敬了个礼,站的笔直,像打报告似的开始讲述。

  ——无独有偶,刚好电视上的解说也说到了这个,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合,只是稍微一块一慢,就像说话的声音有回声作响。

  “你们的亲人,比企谷八幡……”

  “他是协会探员,亚洲欧洲双料支部长,妖怪共主,阴阳寮传人,神秘海第七舰队司令,当代协会功勋最卓著者,至少八次拯救过世界的传奇英雄,也是协会仅有的六位大将之一……”

  “功绩无人可比,实力无人能敌,人们将他视作当代下一任协会总长的唯一候选,并将他视为注定闪耀一个时代的传奇。”

  声音在这里稍作停顿,藤原组长转头看一眼直播上的画面,

  “有人畏惧他,但大多数人拥戴他。”

  “有人叫他做邪神克星,也有人早就把他当做传奇,更有人奉他如神……而我们,我们这些协会的探员,都是他的粉丝,称他为比企谷大将。”

  “——敬礼!”

  藤原组长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知道是谁在后面喊了一声。

  围绕别墅区一圈的探员与军队,不知何时转身过来,脸全部朝向这边。

  “唰——”

  一双双手臂整齐划一地抬起,他们朝向这边敬礼,背脊挺得……前所未有的笔直。

  如果有人问,中野一家活到目前为止,最悲痛的一刻,最骄傲的一刻,分别是什么?

  ……大概,都是现在了。

  ……

  ……

  ps:好好好,本卷终于完结了!撒花撒花~~求票求打赏求宝箱求刀片求一切!!!

  本章一万一千多字,六更合一的量,希望大家看的满意~~

  下一卷马上就开,袍子这就去写,拼了!大家快鼓励一下袍子啊喂!!

  本来是发点卷末感言来着,但一口气写了这么多实在是把袍子累的不行,脑子昏昏沉沉也组织不出来什么漂亮话出来,索性还是不说了,大家看的开心就好了。

  嗯,大家支持就完事了,反正剧情已经写到这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猜都能猜到了,肯定都是喜闻乐见的剧情,没道理不追读下去,对嘛?

  顺带一提,本书至此临近五百万字,感慨良多,希望能把剩下的不到一百万字剧情好好写完,争取每一段都雕琢好,所以也请看到这里的大家,就先别走了,一直追读下去,陪着袍子到结束,给袍子一个完美的收尾好嘛。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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