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而你，你是朗基努斯（5k）

　　难以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动。

　　当人们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三十米高的怪物巨人给人们带来的视觉冲击有多强，在祂面前如飞蛾扑火似的绽放圣光的男人，带给他们的震撼就有多大。

　　恶魔降临梵蒂冈。

　　但是神也来了。

　　虽然无法辨认那“神”的来历，但他们出于本能地对那圣光里的存在献上感动与信仰。

　　而这也是此刻的比企谷八幡所需要的东西。

　　“成为梵蒂冈的神，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

　　“但梵蒂冈不是只有十二圣徒的。”

　　“十字教的信仰不是依靠个别的圣人才发展壮大起来。”

　　比企谷如是说道，

　　“真正让十字教壮大起来，并不断延续下去的……是人们薪火相传的信仰，还有几十亿人的支持。”

　　“——我的意思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个人英雄主义的比重，都很难比得上英雄的广大人民。”

　　这一刻，罗马正教历史上140位在圣彼得广场立过像的圣人虚影出现，环绕在比企谷的身后。

　　然后他们纷纷出动，将怪物团团围住。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有越来越多的影子，出现在比企谷的身后，逐渐将天空铺满。

　　先是从历史里走出的贤哲，然后是在历史上默默无闻、但也曾有过各自精彩人生的神父们，最后是普通的信徒……

　　放眼望去，他们铺满了天空，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过来。

　　而这些都成为比企谷八幡的力量。

　　“来看一看人类的力量吧，神。”

　　比企谷这样说道，然后递出一拳。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那层出不穷、无边无际的虚影们，也跟着递出一拳。

　　拳力的洪流铺天盖地、势不可挡，朝着邪神奋力打去。

　　这是名为“人”的洪流，而包裹在最外面的，又是最神圣凛然的十字圣光。

　　黑水滔滔荡起，可是在圣光的洪流面前节节败退，根本就没有阻挡的半分可能。

　　邪神不敢置信，但又无法，最终只能不敢置信地抬起三叉戟，做困兽之斗，朝着比企谷八幡奋力掷去——

　　比企谷八幡的身上出现十字架，层层泛着金光的锁链在他的面前将三叉戟阻拦下来。

　　那疑似波塞冬的神器、本应无坚不摧的三叉戟“咔”的一声应声折断。

　　这一细节让比企谷微微皱眉，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那些外在的力量并不属于他，他甚至都不能说是在驾驭这些力量了……只是现在众志成城，作为大众情绪的承载体和过往一切暂时依附的对象，他能够引导这些力量，让他们朝着某个方向一同使力。

　　所以，现在不是他在驱动力量，而是力量推动着他。

　　在这力量彻底将他同化成“十字教历史”的一部分以前，他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上帝之城》里说，末日是上帝之城的体现，也是世界最终的归宿。”

　　“但有我在，我不相信。”

　　比企谷如是说道，所有的“力”都朝对方奔涌而去。

　　——这力无与伦比，即使是那邪神挡在面前也不够看。

　　他发疯似的驱动着右手，将里面的力量源源不断引导出来对抗。

　　可这根本就没有多少作用，邪神的躯体在圣光下被一点点磨灭，露出里面狰狞粗大的骨架。

　　漫天的影子和充斥所有的圣光，让这一幕变得无比神圣浩大，也将比企谷映衬地像是上帝亲临。

　　几年后这一幕一定会被罗马正教珍重地化成传世的名画，供奉入西斯廷大教堂，以供百年千年以后的后人瞻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可能！我是、我是神！”

　　“嗯。”比企谷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那随便一缕都能压垮一座星球的浓郁圣光，“我也是。”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但是可怕地像有百鬼嚎哭地尖叫从怪物的嘴里发出，他的骸骨被一点点磨灭，最终在圣光汇聚出来的巨大光之十字面前，灰飞烟灭。

　　“嗡……”

　　失去了进攻的对象，光之十字消失不见，没有目标的圣光洪流伴随着无尽的虚影在天空盘旋，最终朝着天空的尽头回旋飞去，场面异常壮观。

　　当圣光远去，太阳重新出来，天气瞬间晴朗。

　　这时的天空是不可能再有云彩的，毕竟在刚才上空所有的云层都被打散。

　　一切，到此为止。

　　“祂……祂就这么死了？”

　　站在街道的废墟上面，还在祈祷的众人察觉到天空的变化，抬头以后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事情就会这么过去。

　　“难以置信，但是我们，协会拯救了梵蒂冈！”卡普深吸口气，不敢置信地挠着头，“整个诡秘世界，谁能想到会有这样魔幻的一天呢？”

　　“不是我们，老东西别硬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白胡子纽盖特斜着眼睛看向卡普，纠正道，“是比企谷八幡，比企谷支部长一个人，拯救了梵蒂冈。”

　　“——希望梵蒂冈别来和我们抢比企谷支部长。”

　　“不，不对，没这么简单……”

　　比企谷眯起眼睛，环顾四方。

　　一切恢复如初，如果不看脚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还没有完全复原的碎裂空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那只邪神，应该确实是死在圣光面前没有错。

　　至此，一切落幕，剩下的只是梵蒂冈的善后与重建工作而已。

　　虽然那是个注定漫长麻烦的工作，但已经不需要比企谷操心。

　　可是……

　　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到这里结束。

　　虽然他身上的圣光和“梵蒂冈之神”的状态，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重新恢复到巅峰圣人的状态，无尽的知识在他的脑海里面留存，等待来日转换成为比企谷八幡底蕴的一部分。

　　这样看上去，他已经进入到战后清点收获的阶段。

　　而且不是战后也不行了，如果现在邪神再跳出来，巅峰圣人阶段的比企谷八幡，可没办法应付对方。

　　就算有钥匙在神，就算是罗马正教千年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得到两千年历史完全认可之人，来自梵蒂冈的力量也需要温养一段时间，才能再次被召唤出来……

　　但比企谷发现自己的身上，似乎多了某些类似印记的东西。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一道血红的痕迹，像是鲜血似的，隐约有着长矛的形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上。

　　仔细回想的话，好像就是在他杀死邪神的时候出现的……

　　然后，在邪神死后的第三秒，他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那种感觉十分玄妙而且难以形容……但他就是能够通过左手上的圣痕，感应到在某个遥远的方向，有颗心脏在缓缓跳动。

　　比企谷觉得，除了邪神，这心跳应该不会属于别人了。

　　可是，怎么会呢？

　　如果邪神还活着，那他杀死的又是什么？这总不能又是分身了，如果只是分身都能在地球上强到那个地步，那大家直接等死好了，梵蒂冈之神也不够看。

　　如果邪神是重生……

　　邪神能够重生，并不是一件特别稀奇的事情。

　　对于有些强大的神明来说，即使被完全磨灭存在，只要概念上还在多元宇宙的某个角落有所流传，在无数年后也有希望再次归来。

　　但这么快就能重生，比企谷还没怎么听说过。

　　再说了，如果那邪神真能立刻重生，何不直接在梵蒂冈立地上演神明归来，复仇的同时也扫除一切威胁。

　　比企谷平平无奇的立在半空，身上不再笼罩神威如狱的圣光，只是像个普通的巅峰圣人那样。

　　脚下的人们已经开始狂欢，没见识的普通人更是劫后余生热泪盈眶的跪下，将比企谷八幡当做上帝一样顶礼膜拜，狂热感激。

　　这一幕落在那些枢机主教的眼中，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又杀掉一只邪神……你感觉怎么样？”

　　萨卡斯基飞上天来，第一时间表达关切。

　　对于比企谷在战后还在天空呆立不动的情况，大将们有不同的意见，但大多数都是十分担心。

　　“我觉得他还没死……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没死。”

　　比企谷看着自己左手上的圣痕沉思，然后很老实地回答。

　　“嗯?”萨卡斯基的眼神凌厉严肃起来。

　　“我也觉得祂没死。”

　　后方之水飞了上来。

　　作为这次的大功臣，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反而表情十分凝重，还显得忧心忡忡。

　　只有看向比企谷八幡的时候，他的眼神才会出现不同的敬佩与激动。

　　“你是知道什么吗？”比企谷深吸口气，立刻转头看向后方之水

　　“不是我知道什么，而是左方之地有话要说……”

　　后方之水看了眼脚下愈加狂热的分散人群，招呼比企谷道，“要不，我们还是下去说？”

　　“……好。”同样注意到这些普通信徒们的激动，比企谷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飞了下去，落入圣彼得大教堂里面。

　　因为比企谷不再呆立在天空，而是开始缓缓降落，人群反而更加激动起来。

　　他们还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距离自己信仰的神如此靠近。

　　那位神的衣着打扮，还有远远看见的年轻相貌，将会永远留在他们的脑海里面。

　　不过，话说回来了……原来上帝竟然是亚洲人吗？

　　有人这样想道。

　　……虽然圣彼得广场爆炸了，但圣彼得大教堂保存的还算不错。

　　枢机主教们聚集在教堂的大厅里面，看见比企谷进来，他们全都眼神各异地聚焦过去，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前几天他们还站在敌对的立场上通缉对方，结果转头一看，今天的对方就穿着教皇的法袍，成功整个梵蒂冈的神，将他们全都拯救。

　　换做是他们自己，哪怕拿着教皇给的钥匙，也决不可能做到对方一半好……这样的自知之明，他们还是有的。

　　总而言之，抱着这些复杂的想法，他们对比企谷的观感无比复杂，面对比企谷的时候有种手足无措的迷茫感。

　　而能让这些位高权重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们手足无措，比企谷作为协会的人，一个外人，在这些人的生命里面也算是独一份的了。

　　不过，这会儿的比企谷心里有事，没有搭理这些枢机主教们，而是径直走向人群后面的左方之地。

　　穿着红衣的枢机主教们纷纷向两边让开，不敢挡在比企谷面前的同时，又好奇对方要找的是谁、想做什么。

　　最终，人们的目光聚集在略显沉默脸色苍白的左方之地身上。

　　毫无疑问，他是输的一败涂地的那个。

　　现在战争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了，可能有些事有些人要得到清算了。

　　左方之地，作为和大法官一起坚定站在右方之火身边的支持者，在大法官已经被右方之火变成的邪神亲手杀死的现在，疑似成为现在梵蒂冈里的头号战犯。

　　当然，他们估计也逃不开罪责就是了。

　　协会从来不会对敌人手软，他们会先将敌人钉死在公义与法理的耻辱柱上，然后再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将功补过的机会到了。”

　　后方之水站在落后比企谷八幡半步的位置，来到左方之地的面前，表情十分严肃地说道。

　　“将你看见的、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比企谷支部长。”

　　“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左方之地颓废地盘坐在地上，沉默着，佝偻着腰背，好像精气神全都被什么抽走似的，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神之右席该有的身段和骄傲。

　　但这反而让比企谷相信，左方之地应该是看出来了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祂还没死，但我形容不出来原因，而且祂不应该还活着。”

　　于是，比企谷主动询问出声，

　　“你有什么头绪吗，左方之地？”

　　“……果然。”左方之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比企谷八幡。

　　这位力挽狂澜拯救梵蒂冈、连邪神都杀死、可又偏偏来自邪神的比企谷支部长，还是和当初巴尔一战时那样，英勇无畏，大公无私，格外擅长创造奇迹……

　　可笑的是，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曾经和对方并肩作战，但在教皇去世的那天，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对方的对立面。

　　此时此刻，对方以这样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身材投落的阴影遮蔽他坐着的狼狈佝偻的身体，让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目面对对方。

　　“什么果然？”比企谷眉毛挑起。

　　“祂……应该没有死，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看出来什么了，对吗？”比企谷紧紧盯着对方。

　　犹豫着点了下头，左方之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很低，不确定而且迷惑与恐惧，

　　“我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很有既视感。”

　　“可我又在想，怎么可能，区区一只邪神，他凭什么？”

　　“我不相信，所以只是乱猜，但你又说那只邪神可能没死……所以，唉。”

　　“什么意思？”比企谷皱起眉头。

　　左方之地的话可以说语无伦次的厉害，似乎他猜的东西对他来说冲击很大，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精神经历这么多以后出现问题了。

　　“……右方之火，就像圣母玛利亚，而祂，就像耶稣。”

　　沉默了好久以后，左方之地吞吞吐吐，总算说出来他大胆且亵渎的猜测。

　　“我、我是这么想的。”

　　“先是降生，然后，是十字架上的死亡和复活……一切都很像啊，就像复制当初耶稣的轨迹一样，真的很像啊。”

　　“而你，比企谷八幡。”

　　左方之地的声音顿了顿，看向比企谷时的眼神复杂，

　　“也许，你成了朗基努斯？”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一堆坏消息里的唯一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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