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诸有之门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448 字
星无极猛地抬头,一脸古怪。
风无距也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张孟,有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了。
刚刚才跟人打了你死我活,这转头就冒领人家身份。
这未免也太熟练了一些吧!
星怀辰怔了怔,道:“纪长生?”
“青铜榜第一,太宙殿的那位?”
“正是。”
张孟微微颔首。
星玄度手中的星符停住,随后又看向他的头顶。
“那你的榜光……”
张孟抬起左手,一轮时光自掌后升起。
清辉舒展,石阶下的水流骤然放缓,一粒正要滚落的星沙悬在半空,周围又多出数道同样的影迹,分别落在它方才经过、以及将要落下的位置。
时轮场域!
张孟并起两指,在轮中轻轻一划,太宙仙纹随之显露,一缕劫光扫过星沙。
尚在凝聚的星辉迅速衰败,那粒星沙经历生灭,散成一缕细尘,尘中所余的星力却仍被留在轮内,顺着宙光缓缓流转。
几名银榜修士都看得清楚。
眼前这片场域,自成时序,连渡口外涌来的星流也受了影响。
几道原本交错的水痕,竟在清辉中重新理顺,照出一小段平稳水路。
“太宙正法……”
星听澜低声道,随即看向残碑。
诸天修时空之法的人不少,可这般纯正的太宙传承,再加上终极层次的时轮场域,便极为罕见了。
纪长生位居青铜榜首,本就来历惊人,身上有些难以揣度的变化,似乎也说得过去。
她还想再问,星见微已看着那道时轮,轻轻点头。
“同行。”
星听澜尚未问完的话,就此停住。
星怀辰先收回了探查的神念,神色缓和不少,再看向张孟时,已多了几分郑重。
张孟收拢时轮,笑容如常。
星玄度也收起星符,向侧方让了一步。
“原来是太宙殿的兄台,方才多有得罪。”
星听澜掌中又多了一枚定星符,递到张孟面前。
“有纪兄的时空妙法相助,这一段路,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张孟接过玉符,道:“彼此照应。”
星怀辰侧身,将前方的位置让了出来。
“纪兄,这边请。”
张孟顺势走了过去。
方才还围着他探查根底的几人,此刻已各自让开,连星怀辰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太宙殿的名头,确实好用。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风无距。
风无距会意,落后半步,将星无极拉到身旁。
“少说话。”
星无极望着张孟的背影,憋了片刻,才传音道:“这要是遇上真的……”
“你还想再遇见他?”
星无极顿时闭嘴。
最好这辈子都别再遇上!
渡口外,一条横过水面的星轨缓缓转来,与对岸石台下露出的石阶接在了一处。
星听澜手中星盘轻鸣。
“老祖,路合了。”
星见微从残碑上起身,拂了拂银白道衣的下摆。
她站起来也只到张孟胸前,脸颊尚有几分稚气,偏偏秀眉轻敛,薄唇抿着,端足了祖师的架子。
风从水面吹来,墨玉簪下漏出的一缕乌发扫过鼻尖,她皱了皱鼻子,伸手拨到耳后,簪尾银星跟着晃了两下。
张孟多看了一眼。
少女已抬起下巴,银灰眼瞳朝他望来。
“纪道友,是这水里有路,还是我脸上有路?”
张孟笑了笑,移开目光。
星见微这才转身,素白云履踏过石阶,落向水面。脚下星辉一凝,托住她的身形。
“走。”
八人依次入水。
星听澜走在前方,袖中飞出七面小旗,落在沿途浮起的星石上。每落下一面,众人脚下便多出一段星光,彼此相连,铺出一条窄路。
张孟跟着走过,发现那些阵旗仍在随水飘流。
看着前后相接的路,实际穿过了数段不同的虚空,稍微偏出半步,落脚之处便可能相隔数千里。
星宿海对这地方,果然准备得很充分。
“左边,停一下。”
风无距忽然开口,抬手指向一块浮石。
浮石后,一道细如游丝的黑痕正沿水面游来。
星听澜随即收回一面阵旗,几人止步。待那道黑痕过去,水中一颗尚未成形的星辰忽然分成两半,各自滚向不同方向。
风无距这才点头。
众人继续前行。
行至半途,一片暗沉的星壳从水底抬起,挡住了阵旗。
星长庚上前,身后剑匣开了一线。
剑鸣低低传出,近处水面随之凹陷,星壳中间裂开一道窄缝。他屈指往前一送,裂缝便向两侧分开,容几人穿行。
星无极跟在后面,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位师兄闭关以前,剑法便已极为厉害,如今再看,自己竟连那一剑落在何处都没看清。
星壳背后,忽然浮出一张人脸。
面目苍白,半身泡在水里,穿着星宿海道衣,正朝他们伸手。
“师兄,拉我一把……”
星玄度已举起鉴魂符。
符光照过,人脸猛地扭曲,一条生着细密须足的长虫从那张嘴里挤出,转头便往水底钻。
星玄度两指夹符,往下一压。
几道星纹锁住长虫,将它钉在了星壳上。
直到此时,那件道衣才散开,竟只是几片薄薄的鳞。
“学得倒像。”
星玄度收回手,向后提醒了一句:“水里的话,少听。”
星无极赶紧挪开目光。
他先前还觉得,有老祖与几位师兄师姐领路,多少能安心一些。
如今看来,这一路随便踩错一步,都够他死上几回。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震。
远处传来轰鸣,水面向上鼓起,一颗庞大的古星缓缓翻转,原本沉在水底的半边星壳露了出来。
星壳上密密麻麻,全是孔洞。
下一刻,无数道星光从孔洞中喷涌而出!
寒意先至,星无极半边身子立刻僵住,护体法光上结出一层白霜。紧接着,滚烫的星水已冲到近前,烫得他脸颊生疼。
星听澜七面阵旗齐齐一沉。
她迅速变诀,仍有两面小旗被冲偏,众人脚下的窄路顿时断开。
星怀辰一把扣住星无极肩膀,掌中星图展开,将后方几人拢在一起。
“听澜,收阵!”
张孟刚要引动时轮,前方的星见微已停下脚步。
她抬起石牌,银灰色的眼眸中,映出那颗正在翻转的古星。
“回去。”
石牌往下一按。
张孟身前的水面骤然平了。
方才还翻涌如沸的星潮,一层接着一层压低,七面小旗重新露出。更远处,那颗古星猛地一顿,星壳中传出沉闷的震响,竟沿着原路,缓缓沉回水底。
它喷出的无数星光也随之倒卷,重新灌入那些孔洞。
星见微袖口拂过水面,收起石牌,身外激荡的星辉随之平复,头顶金色榜光恢复如常。
张孟看了她一眼。
这位祖奶奶的本事,比自己先前估计的还要大些。
方才压下星潮时,连他体内的万物场域都生出了些许感应,仿佛附近这片星空,已尽数落入她掌中。
“前辈好手段。”他由衷赞了一句。
星见微托着石牌,唇角稍稍翘起,又很快抿平。
“一颗死星罢了。”
她将被水风吹起的宽袖拢好,转身时,下巴却比方才抬得高了些。
“纪兄,借你的时轮一用。”
星听澜的声音将他拉回眼前。
古星虽被压下,余波仍在,阵旗之间的水路一时难以接续。
张孟点头,左手托起时轮,清辉圈住两面小旗之间的水面,右手两指在轮缘上一拨。
轮中刻度倒转了一格。
宙光返照!
已经冲散的水花退回半空,裹在水里的星沙沿旧迹倒流,连那两面错开的阵旗,也一寸寸回到了方才的位置。
断开的星路重新接上。
“过!”
张孟将轮缘按住,星听澜立即变阵,接引后方几人踏过那段水路。
一息之后,时轮恢复正转,众人身后又响起水声。
星听澜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惊异。
方才她已准备舍掉一面阵旗,重定落点。如今旗还在手中,连刻在旗杆上的几道阵纹,都退回了被星水磨损之前。
“连法器上的损伤,也能返还?”
张孟将时轮收拢,笑道:“才过去一息,又在场域之中,还来得及。”
这一式宙光返照,正是从纪长生那具未来身上夺来的神通。先前几名七禁的剑气倒卷、法宝回落,便是此法作祟。
如今到了自己手里,张孟才知道它有多好用。
与人斗法之时,对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线机会,自己抬手一拨,便能令其前功尽弃。配合太上感应,那可太合适了。
道体暂且没拿全,这几门神通,却是实打实进了自己的口袋。
纪长生这顿打,挨得值!
他正觉满意,胸前忽然一痛,托住时轮的手也跟着沉了沉。
星见微扫了一眼,石牌稍偏,将涌向他身旁的两股余流拨了出去。
“有伤便少逞能,撑住这一段就够了。”
张孟顺势收拢清辉,道:“多谢前辈照应。”
“你若倒在半路,还得我带你出去。”
星见微侧过脸,耳旁乌发遮住了半边面颊。
“我可嫌麻烦。”
张孟笑着应了,留出数分心神运转青帝长生炁。前方星潮有这位祖奶奶压着,他只须照看身边数丈,确实省力许多。
一缕星水顺着轮缘滑落,其中裹着一团朦胧的光。
光团极小,内里却有清浊分离,重者向内收拢,轻者浮于外层。随着时轮转动,一点火光从中亮起,照出了尚未凝实的星壳。
张孟忽然放缓了脚步。
清浊,生灭,岁序……
这一颗星辰的诞生,竟将几者连在了一起。
他如今的万物场域,已能以三域演化万象,可那些变化终究还受自身所学所见拘束。眼前这点星光,却在一条条生出新的法理,渐渐有了独立成星的气象。
若能细观其变化,再逆推回去……
张孟心中一动,暗暗记下那几处清浊交转的细节。
混沌筑基的路上,或许又能少走些弯路。
他倒也想将这团星光留下,可它才沾住轮缘,便开始吸摄附近星水,分量越来越沉。
张孟当即松手,任它滑回水中。
眼下身上还带着伤,犯不着为了这点东西,再给自己找麻烦。既已进来,总有机会慢慢取。
前方,石阶终于清晰起来。
星怀辰最后收起星图,八人先后登上石台。
踏上实地,星无极长出一口气,双腿仍有些发软。
这一路不过短短一段水程,折腾得却比在外面与人斗法还要累。
石台上立着一座残缺的门坊。
两根石柱尚在,顶上的横石断了一半,柱后空荡荡的,透过门坊,还能看见远处的星河。
星见微径直走到左边石柱前,将手中石牌嵌进一道凹痕。
咔的一声。
石柱内有东西缓缓转动,脚下积水顺着刻痕流开,显露出一幅旧图。
一条条星河,从图中某处向外延伸,渐渐铺满整座石台。
众人来时经过的水域,在其中只占了极小一角。
而在所有星河交汇之处,刻着一扇门。
张孟凝神望去,耳旁忽然响起流水声。
石台上的刻痕仿佛活了,星河从那扇门中淌出,汇成江海,又在更远处散开,流向无数陌生的天地。
他的视线才沿其中一条水路探入,便觉身子一轻,脚下石台竟有些站不住了。
“收神。”
星见微屈指一弹,截断了图中亮起的星线。
张孟立即收回感应,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往门坊前走了半步。
星无极更是被星怀辰拽了回来,脸上还残留着茫然。
“图里记着旧日星路。”星见微道,“有些天地早已寂灭,神念跟进去,未必还找得回来。”
星无极背后一凉,连忙离那幅图远了些。
张孟望着图中那扇门,也慎重了起来。
仅是旧图中的几条星路,便有这般凶险。
他们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星见微抬手拂去门形上的水渍,缓缓开口。
“诸有之门。”
“此行要找的,便是它。”
星听澜几人早已知道这个名字,闻言都看向石图。
星无极却从未听说,忍不住问道:“老祖,是一件至宝?”
“用至宝二字称它,倒也无妨。”
星见微顿了顿,道:“只是诸天间大半至宝摆到它面前,连门槛都够不上。”
张孟心中微动。
这口气,可真不小。
少女伸出手,在图中几条分支星路上点过。
“诸般妙法,万界诸有,皆可从此门中求索根由。古人所求的众妙之门,也由此而来。”
“你们如今见到的众星起源,只是门前的一片水域。”
星无极张了张嘴,望向来路。
那些孕育星辰的江河,那颗翻转时足以将他们尽数葬下的古星,竟都还在门外?
星见微看向张孟,道:“诸天门,你肯定比我熟。”
张孟微微颔首:“万界同临,诸神借道,确实了得。”
这句话倒是半点不虚。
当初白衡天君开门之时,万界同现,无数仙神垂目俯看,那一幕,他至今记得清楚。
一位天君下界,竟能借来那般浩荡的仙宫伟力。
白帝的擎天法身,也不过一瞬便被碾碎。
“仙宫曾有一次机缘,寻到了诸有之门。”
星见微望着石图,道:“当时只从中引出些许玄妙,后来经诸代仙人推演,才有了如今的诸天门。”
张孟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吃了一惊。
诸天门,竟还只是从中推演而来的手段?
“那仙宫也没能取走这扇门?”星无极忍不住问。
“仍在这里。”
少女答得平静。
“他们若能取走,这里还轮得到你来?”
她见星无极还想问,便拿石牌在他面前轻轻一晃。
“听着就是。到了门前,有的是让你瞧的。”
张孟默然。
他原本以为,众星起源的机缘再大,大概也就与金阙相仿。
听眼前少女的意思,这诸有之门的来头,竟仿佛还要高出一层!
金阙中还有大荒的断锋等着他去取。若能先在这里补上根基,后面再去金阙,也能多些底气。
方才过河时,他还只想寻些星源,看看能否用来推演场域。
如今再看石图中央的门形,念头已然不同。
连仙宫都只能从中引出一点能力的东西,若让自己进去看看……
“老祖。”星无极终于缓过神,道,“那您这次,是要把这扇门……”
他说着,比了个搬走的手势。
星见微看了他一眼。
“你来搬?”
星无极讪讪收手。
“弟子只是问问。”
“先走到门前,再说其他。”
星见微拔出石牌,图中水光随之散去。
正此时,星长庚忽然蹲下身,从石阶边捻起一片碎屑。
碎屑薄如蝉翼,上面留着一道剑痕。
“有人在我们前面。”
星怀辰接过来看了看。
“天剑墟?”
“是他们的剑意。”星长庚道,“留下不久。”
星玄度也走到另一侧,掌中星符一照,石柱后现出几枚浅浅的莲花印。
“这边还有一批。”
“无量佛国。”
星听澜认出那些纹路,神色也郑重了些。
隔着星河,更远处,一片古星背后忽然传来兽吼,浑厚的血气冲开水雾,露出一角骨舟。舟首坐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片刻便又隐去。
那方向,正是石图中另一条通往深处的星路。
风无距低声道:“大荒妖庭的人,也进来了。”
张孟收回目光。
好家伙。
这地方看着冷清,进来的人却着实不少。
“诸有之门关乎道争,知道的,自然都要来。”星见微道,“星宿海能寻到旧路,旁人也各有法子。”
她转向张孟,提起仙宫诸脉时,也全无避讳。
“即便仙宫之中,盯着它的也远不止你们这一脉。掌诸天门的玄枢殿,怕是比你们太宙殿还要着急。”
“他们守着诸天门户,尝过这份甜头,岂会放过源头?”
张孟若有所思地点头。
果然,这等机缘摆在面前,连仙宫内部也得争一争。
他倒没急着接话,省得说多了露出破绽。
星见微也未追问,转身走到两根石柱之间。
随着石牌抬起,门坊后方的水光层层褪去,露出几条分向不同星河的岔路。
星见微径直指向左侧,那边有一段石路,藏在两重虚空之间。
石路尽头,有光。
那光凝成圆环,将入口封得严严实实,数道仙纹沿着环缘缓缓游动。每转一周,近处几级石阶便回到先前的位置,连上面的水珠也重新滚落一次。
张孟认出了那些纹路。
太宙仙纹!
星见微侧身,将入口让了出来。
“这条路,上一次有人来过。临走前,在这里留下了一道宙光封禁。”
“纪兄,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