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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4 节

第366章 女大三千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354 字

  星流迎面压来,张孟身外的时光轮骤然一沉,清辉内敛,险些贴到他的胸口。

  他立刻收摄心神,脚下云气一转,横移出去。

  一抹黯蓝水光擦肩而过,裹着几颗尚未成形的星辰,坠向下方。

  离得稍远,那些星辰便迅速放大,转眼已如山岳,挤满一大片视野。

  张孟回望,众人入水之处早已不见,景衡的气息也被星瀑隔绝。

  太上感应向后蔓延,触及的尽是错乱时空,重重星光交叠,连来路都无从分辨。

  总算甩开了那老东西。

  他刚松缓些许,胸前便传来一阵剧痛。

  景衡那一击着实不轻,青阳符的反噬也未消退,两相叠加,让他此时颇不好受。

  张孟运转青帝长生炁,护住受创的经脉,踏着云气,沿两股星流间的空隙逆行而上。

  此地的远近,根本不能以目测。

  看似触手可及的一块星石,彼此间往往隔着大片虚空。

  稍有偏差,便会落入另一条水路,方才还悬在头顶的景物,转眼已在脚下。

  他引动五帝神籍,尝试寻找庄弈等人。

  众人的气机尚在,却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他循着其中一缕联系追出去数十丈,对方的位置竟又变了。

  时轮清辉垂落,张孟止步,眉头微蹙。

  再这样追下去,人未必找得到,自己倒可能先陷在当中。

  眼下惟有继续向上,等到了水势稍缓之地,再设法与众人会合。

  “前辈!”

  突然,一声呼喊从星流中传来。

  几块星盘碎片擦着云气飞过,左侧水光一晃,露出半截紫色衣袖。

  星无极!

  三眼怪此时很是凄惨,被卷进一块中空的星石,双手撑住石壁,额头竖眼淌血,护体星辉已薄得近乎透明。

  星石外壳正在凝实,层层向内合拢,要将他封在里面。

  张孟探出左手,时光轮落向石前,截住那股催生星壳的宙光。

  轮缘随之剧颤,他趁势踏进水流,一把抓住星无极,猛地拽了出来。

  轰的一声,星壳在身后闭合,整颗星石沉入下方的水光。

  星无极伏在云气中,咳出一口带血的寒水,浑身都在抖。

  差一点,他便要被埋进一颗星辰中!

  “抓紧。”张孟将他带到身后道,“先收起你的天眼,跟着我的气机走。”

  星无极连忙照做,余下的几块星盘碎片在不远处浮沉,他看了一眼,实在没敢再伸手。

  两人逆流而上,又穿过几重水光,五帝神籍中,风无距的气机忽然清晰起来。

  前方,两股星流交汇,一头青色天隼被夹在当中,双翼扯向两侧,每次挣扎,都有血水洒落。

  他也在寻找虚空缝隙,几次欲遁走,另一股星流却总会提前压来,封住去路。

  连逐界天隼都被困住了!

  张孟凝神观察,时轮贴着水面缓缓转动,终于照见两股星流相交时的一线空隙。

  “收翼!”

  风无距闻声,当即敛去双翼,化回人身。

  张孟脚下,云龙探出,载着他穿过那道缝隙,将风无距摄了过来。

  三人才退开,身后两股水流便轰然相撞,星芒迸发,刺得人双目生疼。

  风无距左肩血肉模糊,落在云上后,仍在大口喘息。

  “你带着的那两人呢?”张孟问道。

  “冲散了。”风无距声音沙哑,道,“本来抓得好好的,一道横流卷来,手里便空了。等我再看过去,他们已在另一层星光中。”

  他正是为了追上二人,才陷入两股星流之间,险些连自身都未能保住。

  张孟感应神籍,见那两枚印记尚未熄灭,便暂时放下此事。

  “先出去。”

  接下来,他以太上感应辨认星流,时轮稳住身周岁序,再借云龙九变穿行。

  实在过不去的地方,便稍作退避,等一波星潮过去再动身。

  风无距缓过一口气,强撑着催动天隼遁法,替他分担压力。

  星无极则辨认沿途星轨,不时指出一段水势平缓之处。

  三人一路向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望见一片灰白天光。

  张孟催动云气,一冲而起,带着二人脱离星流,落在一片湿冷的石滩上。

  星无极直接扑倒在地,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石头。

  掌心传来粗粝的触感,他才敢回头。

  数丈外,星水贴着断崖流淌,到了崖边便骤然铺开,化作一挂望不到尽头的瀑布,坠入茫茫星光中。

  他们竟真的从那里闯了上来!

  “众星起源……”

  星无极喃喃,转头望向前方时,又是一阵失神。

  石滩外,水域辽阔,古老的星辰半沉其中,露出水面的星壳上,山脉连绵起伏。

  水中还有一团团星光浮动,小的宛若灯火,大的已渐渐凝成星体。

  一股水流涌过,托起其中一颗,将它送向断崖。

  更远处,数条星河从群山间流出,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山中偶有低沉的轰鸣传来,许久后,连三人脚下的石滩都随之震颤。

  此地所孕育的,竟是一颗颗星辰!

  张孟也看得心神微动,不过眼下,他更在意自己的伤势。

  收去时轮,寻了块稍干燥的石头坐下,服食一枚疗伤丹药,默默运转青帝长生炁。

  待胸前的闷痛稍减,他再次勾连神籍,依旧只能感应到微弱气机,传音也迟迟未得回应。

  好歹都还活着。

  张孟留下让众人先行自保、择机会合的传音,暂时收起神籍。

  风无距也在静坐疗伤,唯有星无极稍稍恢复后便起身,凝视远方的星河与群山,久久未动。

  “认得路?”张孟问他。

  星无极苦笑,道:“祖师留下的手札,只记到瀑外。这里,我也是第一次见。”

  张孟点头,倒也未觉意外。

  能平安闯过星瀑,已然不易,还指望星无极一路领到源头,确实有些难为他。

  休息片刻,三人沿石滩前行,绕过几块高大的星壳,忽然望见一截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处旧渡口,旁边立着半座残碑,碑面犹有打磨的痕迹。

  “有人。”风无距止步。

  渡口上,五道身影正在等候。

  张孟目光一扫,便敛去气息,将荒锋收入乾坤环,暗中叮嘱二人:“先别提瀑外的事。”

  星无极却怔怔望着前方,似乎连他这句话都未听清。

  残碑上,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看着不过十一二岁,一身银白道衣,宽袖垂在膝侧,衣领与袖缘皆绣着星纹,素白云履悬在碑沿下,尚且够不到石阶。

  此时,她正低头看着一枚石牌,持得很稳。

  少女乌发披散,一支墨玉簪拢住耳畔的碎发,簪尾银星轻晃。

  她面孔白皙,眉形秀长,一双眼瞳近乎银灰,额间有星印交织,光华内敛,凝视时竟觉深邃莫测。

  分明是一副年幼的模样,她却端坐不动,偶尔抬眸,看一眼远方水势,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寒雾飘来,绕过她的衣袖,便自行散开,连碑前的一小片水域都波澜不兴。

  其身后,一名银冠青年负手而立,与捧着星盘的青衣女子低语。

  灰衣男子立在渡口边,凝视水中倒影;最外侧的黑衣青年则盘坐于地,膝上横着一只旧剑匣,匣面留有数道爪痕。

  四道银榜之光映照水面,居中却有一片金辉,格外醒目。

  金榜!

  张孟多看了少女两眼,才摆脱一个,转头又遇上一个,这地方还真是热闹。

  而且,她身边的四人皆气息深厚,至少也是七禁。

  纵在银榜之中,这几位恐怕也颇有分量。

  “老祖!”突然,星无极快步走出,到了石阶下,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祖奶奶!”他声音中居然带了些哭腔,听得张孟脚下一顿,风无距也愣住了。

  残碑上的少女抬头,打量这个浑身是伤的三目青年,片刻后问道:“星宿海的?”

  “弟子星无极,拜见老祖!”

  星无极额头发光,星纹交织,凝出一枚宗门法印。

  少女扫了一眼,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随后,她便收回目光,依旧坐在碑上,仿佛只是寻常间见了一个后辈。

  星无极才起身,那名银冠青年已认出他,蹙眉道:“无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怀辰师兄!”

  星无极方才只顾着拜见老祖,此时看向其他人,越发吃惊。

  “听澜师姐,玄度师兄……长庚师兄,你也出关了?”

  黑衣青年点头,道:“启榜前出的关。”

  星长庚,太白剑脉首席,已多年未曾在人前露面。

  早年争夺古星航道时,星无极曾数次随他出海,那只被荒兽抓伤的剑匣,他自然认得。

  眼前四人,竟都是熟面孔,且各为一脉的领军人物,平日难得聚齐,今日却一同守在少女身边。

  星无极再看向残碑时,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原来金榜上的星见微,真是您!”

  星见微?

  张孟记住这个名字,传音问道:“你家老祖,长这样?”

  星无极听出他的意思,赶紧解释:“前辈,她只是看着年幼。这位是我星宿海历史上最惊艳的天骄,祖庭中至今还供着她的画像!”

  “供了多少年?”

  “光是最近一次封存,距今就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

  张孟看向碑上那个连脚都够不到石阶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星无极。

  “还不止。”星无极传音愈发谨慎,道,“宗门一直有传闻,说她是开派祖师的师妹。万载以前便被封过一次,后来曾经出世,到三千年前,又被封了回去。”

  张孟一时无言,而后问道:“所以,是个一万岁的萝莉?”

  星无极虽不懂最后两个字,却听明白了前半句,纠正道:“万载以前便已封存,到如今,年岁恐怕还要往前算。”

  张孟望着星见微,心中着实有些古怪。

  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眼前这位,连三千年前都只算近事。

  星无极喊一声祖奶奶,怕是辈分都叫低了。

  “两次被封,她犯什么事了?”

  “这我哪里敢问!”星无极苦笑,道,“关于这位的记载,许多连我师父都无权翻阅。只知她每次出世,都是同代无敌,几位祖师提及宗门底蕴时,总会说到她。”

  张孟了然,诸天间那些有头有脸的大道统,果然都藏着些厉害人物。

  早先,星无极被委羽山的修士呼来喝去,若是眼前这支队伍在场,便是庄弈,恐怕也得收敛几分。

  正说话间,星见微忽然抬起石牌,向水中轻轻一点。

  一团滚向渡口的星光随之停滞,而后偏转,绕过石阶,没入另一道水流。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数百丈长的星壳从中断开,上面的山岭跟着崩塌,一同沉入水底。

  张孟望着她手中的石牌,暂时停下了传音。

  看着年幼,手段却着实不小。

  星见微收回手,再次看向星无极,道:“你这点修为,进来做什么?”

  “弟子原本只想在瀑外寻些机缘,后来……”

  “四禁,青铜末尾。”少女打量他,道,“外面已经没有地方给你修行了?”

  星无极低头,实在难以解释。他起初连瀑布都未想过要进,更遑论跟着人在仙道巨头面前行凶。可这一路走来,事情就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找谁说理去?

  “弟子能活着到这里,全赖这位道友相救。”他只能如此说道。

  星见微闻言,这才扫了后方二人一眼。

  星怀辰蹙眉,道:“此地连七禁都要步步小心,你也敢闯?祖师的手札,宗门没给你看过?”

  他是掌教亲传,如今已代宗门行走诸天,平日最重门规。星无极每次出海,都少不了被这位师兄过问一番。眼下撞在他面前,又是这副模样,星无极着实有些抬不起头。

  “看过。”

  “看过还来送死?”

  星无极闭上了嘴。

  张孟站在后方,倒也未笑。

  这位星宿海的老祖显然对后辈很不满意,四禁之身闯到这里,确实处处都要人照应。

  片刻后,星见微抬了抬石牌,道:“跟在后面,叫你停就停,莫要自作主张。”

  星无极大喜,连忙应下。

  少女又向身旁的青衣女子示意,道:“给他一枚定星符。”

  星听澜取出玉符,交到星无极手中,叮嘱道:“贴身收好,遇上星潮,切莫乱动。”

  “多谢听澜师姐。”

  接过玉符,星无极终于安心了些。

  这位天枢殿首席最擅符阵,他初学定星之术时,还曾跟随对方修行过一段时日。

  星听澜看了看他额头的血迹,道:“第三目先养着,到了这里,别什么都去照。”

  星无极连连点头,今日这番遭遇,已然让他记得足够深刻。

  另一边,星长庚将剑匣挪开半尺,给这位伤重的师弟让出一块坐处。

  张孟看在眼中,已知这几人同星无极颇为熟悉。

  转而望向渡口外,问道:“诸位是要渡过这片水域?”

  星听澜看向他道:“此地水路每隔一阵便会变换,眼前能见到的陆地,未必就能走到。我们在等对岸星轨合拢。”

  她指向远方,隔着宽阔水面,可见一座石台,孤零零地立在群星之间。

  水流经过时,台下便浮现几级石阶,随即又隐入星光中。

  “等那里接上,便能过去。”

  “那边有什么?”星无极忍不住问道。

  “到了再说。”星见微垂下石牌,一句话便让他收起了余下的疑问。

  张孟看了看石牌,再看几人手中的星盘、阵旗,心中有数。

  这一行人准备周全,连走哪段水路、在何处等候,都早有安排。

  星宿海的开派祖师,最初便是在寰宇星海得到传承。

  眼前的少女若真是其师妹,知道些手札之外的隐秘,倒也说得过去。

  星无极领不了的路,这里有人能领。

  此时,星见微的目光落在风无距身上,道:“逐界天隼?”

  风无距拱手:“风无距,见过前辈。”

  少女略作打量:“七禁后期,还算能用。会辨界隙?”

  “本族天赋便在此道。”

  “入水以后,替左侧看路。”

  风无距稍有迟疑,耳畔已传来张孟的声音:“答应。”

  他随即颔首:“好。”

  四名银榜修士皆未多言,逐界天隼擅长穿行虚空,在此地确有用处,七禁后期的道行,也勉强能跟上他们。

  唯有张孟,还站在石阶下。

  星怀辰目光转来,眉头皱起:“怎么还有一个土著?”

  原本正在观水的星玄度也转过身,先看了看张孟空无一物的头顶,而后凝视他的面孔。

  “无榜?”

  张孟尚未开口,他已望向星无极二人,问道:“你们说的救命之人,就是他?”

  “正是这位道友。”星无极点头。

  “在哪里遇见的?”

  “瀑外,我们一同进来。”

  星玄度闻言,向前走了半步,掌中一枚星符缓缓亮起。

  鉴魂符!

  星无极自然认得,星玄度是照神殿当代传人,最擅观照灵台、辨识外魂。

  两人曾一同清剿古星上的寄魂邪物,当时便有同行修士被侵入识海,却浑然不觉。

  眼下这位师兄祭出此符,显然已动了真疑。

  “你二人先过来。”

  风无距神色微变,星无极也未动。

  星玄度盯着张孟,道:“祖地里的生灵,有些早已通晓诸天言语,也会借人身行走。尤其是擅长惑神、寄魂的那些,收几个修士带路,再混入人群,算不得什么难事。”

  他提醒二人道:“别是被人制住了,还不自知。”

  “道友数次救我,绝无此事!”星无极立刻说道。

  风无距却沉默了。

  这鬼话他实在没法跟着胡说。

  虽然身上的五帝神籍还在,救命之恩他自然认,可要说自己毫无约束,那就有些昧着良心了。

  他看了张孟一眼,默默将话咽回去。

  星怀辰见状,疑心更重:“诸天与深渊的来客皆有榜光,他头顶空空,却能带着你们闯过星瀑,这还不够明白吗?”

  星玄度掌中的星符转向张孟,符光渐盛。

  “阁下若愿自陈来历,我们也可以听一听。”

  张孟看着那道符,忽然笑了。

  他伤势未愈,刚烧掉一张大天君符契,眼下还真不想再与一位金榜人物翻脸。

  何况,这几人熟悉此地,自己正缺个领路的。

  张孟抬手一拱,神态坦然而从容。

  “鄙人纪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