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女大三千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354 字
星流迎面压来,张孟身外的时光轮骤然一沉,清辉内敛,险些贴到他的胸口。
他立刻收摄心神,脚下云气一转,横移出去。
一抹黯蓝水光擦肩而过,裹着几颗尚未成形的星辰,坠向下方。
离得稍远,那些星辰便迅速放大,转眼已如山岳,挤满一大片视野。
张孟回望,众人入水之处早已不见,景衡的气息也被星瀑隔绝。
太上感应向后蔓延,触及的尽是错乱时空,重重星光交叠,连来路都无从分辨。
总算甩开了那老东西。
他刚松缓些许,胸前便传来一阵剧痛。
景衡那一击着实不轻,青阳符的反噬也未消退,两相叠加,让他此时颇不好受。
张孟运转青帝长生炁,护住受创的经脉,踏着云气,沿两股星流间的空隙逆行而上。
此地的远近,根本不能以目测。
看似触手可及的一块星石,彼此间往往隔着大片虚空。
稍有偏差,便会落入另一条水路,方才还悬在头顶的景物,转眼已在脚下。
他引动五帝神籍,尝试寻找庄弈等人。
众人的气机尚在,却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他循着其中一缕联系追出去数十丈,对方的位置竟又变了。
时轮清辉垂落,张孟止步,眉头微蹙。
再这样追下去,人未必找得到,自己倒可能先陷在当中。
眼下惟有继续向上,等到了水势稍缓之地,再设法与众人会合。
“前辈!”
突然,一声呼喊从星流中传来。
几块星盘碎片擦着云气飞过,左侧水光一晃,露出半截紫色衣袖。
星无极!
三眼怪此时很是凄惨,被卷进一块中空的星石,双手撑住石壁,额头竖眼淌血,护体星辉已薄得近乎透明。
星石外壳正在凝实,层层向内合拢,要将他封在里面。
张孟探出左手,时光轮落向石前,截住那股催生星壳的宙光。
轮缘随之剧颤,他趁势踏进水流,一把抓住星无极,猛地拽了出来。
轰的一声,星壳在身后闭合,整颗星石沉入下方的水光。
星无极伏在云气中,咳出一口带血的寒水,浑身都在抖。
差一点,他便要被埋进一颗星辰中!
“抓紧。”张孟将他带到身后道,“先收起你的天眼,跟着我的气机走。”
星无极连忙照做,余下的几块星盘碎片在不远处浮沉,他看了一眼,实在没敢再伸手。
两人逆流而上,又穿过几重水光,五帝神籍中,风无距的气机忽然清晰起来。
前方,两股星流交汇,一头青色天隼被夹在当中,双翼扯向两侧,每次挣扎,都有血水洒落。
他也在寻找虚空缝隙,几次欲遁走,另一股星流却总会提前压来,封住去路。
连逐界天隼都被困住了!
张孟凝神观察,时轮贴着水面缓缓转动,终于照见两股星流相交时的一线空隙。
“收翼!”
风无距闻声,当即敛去双翼,化回人身。
张孟脚下,云龙探出,载着他穿过那道缝隙,将风无距摄了过来。
三人才退开,身后两股水流便轰然相撞,星芒迸发,刺得人双目生疼。
风无距左肩血肉模糊,落在云上后,仍在大口喘息。
“你带着的那两人呢?”张孟问道。
“冲散了。”风无距声音沙哑,道,“本来抓得好好的,一道横流卷来,手里便空了。等我再看过去,他们已在另一层星光中。”
他正是为了追上二人,才陷入两股星流之间,险些连自身都未能保住。
张孟感应神籍,见那两枚印记尚未熄灭,便暂时放下此事。
“先出去。”
接下来,他以太上感应辨认星流,时轮稳住身周岁序,再借云龙九变穿行。
实在过不去的地方,便稍作退避,等一波星潮过去再动身。
风无距缓过一口气,强撑着催动天隼遁法,替他分担压力。
星无极则辨认沿途星轨,不时指出一段水势平缓之处。
三人一路向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望见一片灰白天光。
张孟催动云气,一冲而起,带着二人脱离星流,落在一片湿冷的石滩上。
星无极直接扑倒在地,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石头。
掌心传来粗粝的触感,他才敢回头。
数丈外,星水贴着断崖流淌,到了崖边便骤然铺开,化作一挂望不到尽头的瀑布,坠入茫茫星光中。
他们竟真的从那里闯了上来!
“众星起源……”
星无极喃喃,转头望向前方时,又是一阵失神。
石滩外,水域辽阔,古老的星辰半沉其中,露出水面的星壳上,山脉连绵起伏。
水中还有一团团星光浮动,小的宛若灯火,大的已渐渐凝成星体。
一股水流涌过,托起其中一颗,将它送向断崖。
更远处,数条星河从群山间流出,时而交汇,时而分开。
山中偶有低沉的轰鸣传来,许久后,连三人脚下的石滩都随之震颤。
此地所孕育的,竟是一颗颗星辰!
张孟也看得心神微动,不过眼下,他更在意自己的伤势。
收去时轮,寻了块稍干燥的石头坐下,服食一枚疗伤丹药,默默运转青帝长生炁。
待胸前的闷痛稍减,他再次勾连神籍,依旧只能感应到微弱气机,传音也迟迟未得回应。
好歹都还活着。
张孟留下让众人先行自保、择机会合的传音,暂时收起神籍。
风无距也在静坐疗伤,唯有星无极稍稍恢复后便起身,凝视远方的星河与群山,久久未动。
“认得路?”张孟问他。
星无极苦笑,道:“祖师留下的手札,只记到瀑外。这里,我也是第一次见。”
张孟点头,倒也未觉意外。
能平安闯过星瀑,已然不易,还指望星无极一路领到源头,确实有些难为他。
休息片刻,三人沿石滩前行,绕过几块高大的星壳,忽然望见一截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处旧渡口,旁边立着半座残碑,碑面犹有打磨的痕迹。
“有人。”风无距止步。
渡口上,五道身影正在等候。
张孟目光一扫,便敛去气息,将荒锋收入乾坤环,暗中叮嘱二人:“先别提瀑外的事。”
星无极却怔怔望着前方,似乎连他这句话都未听清。
残碑上,坐着一个小姑娘。
她看着不过十一二岁,一身银白道衣,宽袖垂在膝侧,衣领与袖缘皆绣着星纹,素白云履悬在碑沿下,尚且够不到石阶。
此时,她正低头看着一枚石牌,持得很稳。
少女乌发披散,一支墨玉簪拢住耳畔的碎发,簪尾银星轻晃。
她面孔白皙,眉形秀长,一双眼瞳近乎银灰,额间有星印交织,光华内敛,凝视时竟觉深邃莫测。
分明是一副年幼的模样,她却端坐不动,偶尔抬眸,看一眼远方水势,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
寒雾飘来,绕过她的衣袖,便自行散开,连碑前的一小片水域都波澜不兴。
其身后,一名银冠青年负手而立,与捧着星盘的青衣女子低语。
灰衣男子立在渡口边,凝视水中倒影;最外侧的黑衣青年则盘坐于地,膝上横着一只旧剑匣,匣面留有数道爪痕。
四道银榜之光映照水面,居中却有一片金辉,格外醒目。
金榜!
张孟多看了少女两眼,才摆脱一个,转头又遇上一个,这地方还真是热闹。
而且,她身边的四人皆气息深厚,至少也是七禁。
纵在银榜之中,这几位恐怕也颇有分量。
“老祖!”突然,星无极快步走出,到了石阶下,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祖奶奶!”他声音中居然带了些哭腔,听得张孟脚下一顿,风无距也愣住了。
残碑上的少女抬头,打量这个浑身是伤的三目青年,片刻后问道:“星宿海的?”
“弟子星无极,拜见老祖!”
星无极额头发光,星纹交织,凝出一枚宗门法印。
少女扫了一眼,微微颔首,道:“起来吧。”
随后,她便收回目光,依旧坐在碑上,仿佛只是寻常间见了一个后辈。
星无极才起身,那名银冠青年已认出他,蹙眉道:“无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怀辰师兄!”
星无极方才只顾着拜见老祖,此时看向其他人,越发吃惊。
“听澜师姐,玄度师兄……长庚师兄,你也出关了?”
黑衣青年点头,道:“启榜前出的关。”
星长庚,太白剑脉首席,已多年未曾在人前露面。
早年争夺古星航道时,星无极曾数次随他出海,那只被荒兽抓伤的剑匣,他自然认得。
眼前四人,竟都是熟面孔,且各为一脉的领军人物,平日难得聚齐,今日却一同守在少女身边。
星无极再看向残碑时,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原来金榜上的星见微,真是您!”
星见微?
张孟记住这个名字,传音问道:“你家老祖,长这样?”
星无极听出他的意思,赶紧解释:“前辈,她只是看着年幼。这位是我星宿海历史上最惊艳的天骄,祖庭中至今还供着她的画像!”
“供了多少年?”
“光是最近一次封存,距今就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
张孟看向碑上那个连脚都够不到石阶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星无极。
“还不止。”星无极传音愈发谨慎,道,“宗门一直有传闻,说她是开派祖师的师妹。万载以前便被封过一次,后来曾经出世,到三千年前,又被封了回去。”
张孟一时无言,而后问道:“所以,是个一万岁的萝莉?”
星无极虽不懂最后两个字,却听明白了前半句,纠正道:“万载以前便已封存,到如今,年岁恐怕还要往前算。”
张孟望着星见微,心中着实有些古怪。
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眼前这位,连三千年前都只算近事。
星无极喊一声祖奶奶,怕是辈分都叫低了。
“两次被封,她犯什么事了?”
“这我哪里敢问!”星无极苦笑,道,“关于这位的记载,许多连我师父都无权翻阅。只知她每次出世,都是同代无敌,几位祖师提及宗门底蕴时,总会说到她。”
张孟了然,诸天间那些有头有脸的大道统,果然都藏着些厉害人物。
早先,星无极被委羽山的修士呼来喝去,若是眼前这支队伍在场,便是庄弈,恐怕也得收敛几分。
正说话间,星见微忽然抬起石牌,向水中轻轻一点。
一团滚向渡口的星光随之停滞,而后偏转,绕过石阶,没入另一道水流。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数百丈长的星壳从中断开,上面的山岭跟着崩塌,一同沉入水底。
张孟望着她手中的石牌,暂时停下了传音。
看着年幼,手段却着实不小。
星见微收回手,再次看向星无极,道:“你这点修为,进来做什么?”
“弟子原本只想在瀑外寻些机缘,后来……”
“四禁,青铜末尾。”少女打量他,道,“外面已经没有地方给你修行了?”
星无极低头,实在难以解释。他起初连瀑布都未想过要进,更遑论跟着人在仙道巨头面前行凶。可这一路走来,事情就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找谁说理去?
“弟子能活着到这里,全赖这位道友相救。”他只能如此说道。
星见微闻言,这才扫了后方二人一眼。
星怀辰蹙眉,道:“此地连七禁都要步步小心,你也敢闯?祖师的手札,宗门没给你看过?”
他是掌教亲传,如今已代宗门行走诸天,平日最重门规。星无极每次出海,都少不了被这位师兄过问一番。眼下撞在他面前,又是这副模样,星无极着实有些抬不起头。
“看过。”
“看过还来送死?”
星无极闭上了嘴。
张孟站在后方,倒也未笑。
这位星宿海的老祖显然对后辈很不满意,四禁之身闯到这里,确实处处都要人照应。
片刻后,星见微抬了抬石牌,道:“跟在后面,叫你停就停,莫要自作主张。”
星无极大喜,连忙应下。
少女又向身旁的青衣女子示意,道:“给他一枚定星符。”
星听澜取出玉符,交到星无极手中,叮嘱道:“贴身收好,遇上星潮,切莫乱动。”
“多谢听澜师姐。”
接过玉符,星无极终于安心了些。
这位天枢殿首席最擅符阵,他初学定星之术时,还曾跟随对方修行过一段时日。
星听澜看了看他额头的血迹,道:“第三目先养着,到了这里,别什么都去照。”
星无极连连点头,今日这番遭遇,已然让他记得足够深刻。
另一边,星长庚将剑匣挪开半尺,给这位伤重的师弟让出一块坐处。
张孟看在眼中,已知这几人同星无极颇为熟悉。
转而望向渡口外,问道:“诸位是要渡过这片水域?”
星听澜看向他道:“此地水路每隔一阵便会变换,眼前能见到的陆地,未必就能走到。我们在等对岸星轨合拢。”
她指向远方,隔着宽阔水面,可见一座石台,孤零零地立在群星之间。
水流经过时,台下便浮现几级石阶,随即又隐入星光中。
“等那里接上,便能过去。”
“那边有什么?”星无极忍不住问道。
“到了再说。”星见微垂下石牌,一句话便让他收起了余下的疑问。
张孟看了看石牌,再看几人手中的星盘、阵旗,心中有数。
这一行人准备周全,连走哪段水路、在何处等候,都早有安排。
星宿海的开派祖师,最初便是在寰宇星海得到传承。
眼前的少女若真是其师妹,知道些手札之外的隐秘,倒也说得过去。
星无极领不了的路,这里有人能领。
此时,星见微的目光落在风无距身上,道:“逐界天隼?”
风无距拱手:“风无距,见过前辈。”
少女略作打量:“七禁后期,还算能用。会辨界隙?”
“本族天赋便在此道。”
“入水以后,替左侧看路。”
风无距稍有迟疑,耳畔已传来张孟的声音:“答应。”
他随即颔首:“好。”
四名银榜修士皆未多言,逐界天隼擅长穿行虚空,在此地确有用处,七禁后期的道行,也勉强能跟上他们。
唯有张孟,还站在石阶下。
星怀辰目光转来,眉头皱起:“怎么还有一个土著?”
原本正在观水的星玄度也转过身,先看了看张孟空无一物的头顶,而后凝视他的面孔。
“无榜?”
张孟尚未开口,他已望向星无极二人,问道:“你们说的救命之人,就是他?”
“正是这位道友。”星无极点头。
“在哪里遇见的?”
“瀑外,我们一同进来。”
星玄度闻言,向前走了半步,掌中一枚星符缓缓亮起。
鉴魂符!
星无极自然认得,星玄度是照神殿当代传人,最擅观照灵台、辨识外魂。
两人曾一同清剿古星上的寄魂邪物,当时便有同行修士被侵入识海,却浑然不觉。
眼下这位师兄祭出此符,显然已动了真疑。
“你二人先过来。”
风无距神色微变,星无极也未动。
星玄度盯着张孟,道:“祖地里的生灵,有些早已通晓诸天言语,也会借人身行走。尤其是擅长惑神、寄魂的那些,收几个修士带路,再混入人群,算不得什么难事。”
他提醒二人道:“别是被人制住了,还不自知。”
“道友数次救我,绝无此事!”星无极立刻说道。
风无距却沉默了。
这鬼话他实在没法跟着胡说。
虽然身上的五帝神籍还在,救命之恩他自然认,可要说自己毫无约束,那就有些昧着良心了。
他看了张孟一眼,默默将话咽回去。
星怀辰见状,疑心更重:“诸天与深渊的来客皆有榜光,他头顶空空,却能带着你们闯过星瀑,这还不够明白吗?”
星玄度掌中的星符转向张孟,符光渐盛。
“阁下若愿自陈来历,我们也可以听一听。”
张孟看着那道符,忽然笑了。
他伤势未愈,刚烧掉一张大天君符契,眼下还真不想再与一位金榜人物翻脸。
何况,这几人熟悉此地,自己正缺个领路的。
张孟抬手一拱,神态坦然而从容。
“鄙人纪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