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满席皆友,持渊者至!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551 字
“我有日月场域,你是晦月七禁,月绫身上也藏着一缕月道气机。”
张孟解释道:“咱们仨,明面上各居各席,暗里一体。消息共享,遇险互援,好处均沾。”
“名字我都起好了——日月组合。”
月绫美眸流转,掩唇轻笑:“公子是日,奴家与殿下是月?”
“双月拱日。”
月霓裳传音的温度骤降:“你再说一遍?”
“日月同辉。”张孟从善如流,“同辉。”
月绫以袖掩唇,笑得肩头轻颤。
月霓裳深吸一口气。
等等,她方才想拒绝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识海深处,符诏微微一热。
“……霓裳明白。”
她听见自己柔声应下,端起茶盏,狠狠抿了一口。
这破符。
“另外,组合之事,天知地知。”
张孟补充道,“单线联系,不许外传。”
月绫甜笑:“偷摸结盟,最合奴家心意了。”
三只杯盏,在案上轻轻一碰。
外人只看见帝女、魔女与心殿少主同盏共饮,亲密无间。
“看见没有,月黯宫这是与心殿结亲结到底了……”
“千相蜃宫也掺了一脚?”
“啧,这位未来心主,好大的艳福。”
北侧席位上,闻孤生望着这一幕,终于坐不住了。
他起身整了整衣衿,携着童无岁、枯砚、厉九章,浩浩荡荡前来敬酒。
闻孤生开门见山。
“荒兄,我们几个我们同舟来此,彼此也算知根知底。”
“可否再同行一程?”
张孟答得十分干脆:“当然可以。”
“这么干脆?我本来准备了几套说辞。”
“用不上。”张孟亲手替他斟满,“自家兄弟,讲什么说辞。”
闻孤生心头一热,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童无岁抱着青灯,灯光轻轻亮了一分。
枯砚颈侧黑线裂了裂,吐出一个字:“好。”
厉九章低下头,翻开铁简,添上一行。
【入伙。】
“什么叫入伙!”闻孤生一把按住铁简,“是结盟!划了重记!”
“叫什么名目?”张孟问道。
闻孤生想了想道:
“我等几人是在黑潮中因骨舟结缘……”
“如一叶孤舟,不如就叫孤舟。”
张孟当场拍板。
“那就叫孤舟组合。”
“孤舟轻便,浪大之时……也好调头开溜。”
闻孤生神情一滞,眼底竟浮现出几分由衷的敬佩与感动:
“荒兄思虑周详,未料胜先料败,竟连绝境退路都为我等计深远至此……”
张孟含笑不语,他压根没有想这么多,主要是顺口。
孤舟组合前脚刚回席,西侧又有三人起身。
为首之人头戴灰烬王冕,正是灰烬王庭的厉少君。
殷红绡赤足踏着一线血河,石无咎背后的巨大石瓮里,则伸出一只手,替他稳稳托着酒杯。
三人此前在腐血日莲药园便想与张孟结交。
如今听闻禁榜初试可能直入险地,终于又找了过来。
“荒兄。”
厉少君举杯道:“若初试时你我落在同一路线上,可愿合作?”
“可以。”
张孟毫不犹豫。
殷红绡轻笑道:“荒兄答应得这么快,连我们准备拿什么与你交换都不问?”
“同行互助,又不是做买卖。”
“遇险搭把手,遇宝各凭本事,便够了。”
石无咎背后的瓮盖一开。
七只手掌一同探出,其中六只向张孟竖起拇指,最后一只仍托着酒杯。
“爽快!”
厉少君却看了一眼刚刚回席的闻孤生几人。
“荒兄与他们,也有合作?”
“都是朋友。”
张孟举杯与三人碰了一下。
厉少君略一思量,也就释然。
临时互助本就无需独占一位盟友。
荒锋愿意同时与两边结善,真遇到混战,反倒更容易居中照应。
至少他此刻是这样想的。
厉少君举盏,郑重道:“但愿试炼之中,不必与荒兄为敌。”
“彼此彼此。”
宴至酣处。
心殿席位,成了整座腐日台最热闹的地方。
蒙面的,敞亮的,口音古怪的,方才还坐在远处冷眼旁观的……
一拨接一拨,尽数涌来。
张孟谈笑风生,来者不拒。
“朋友!”
“合作愉快,共谋造化!”
“举盏举盏!”
月霓裳眼角直跳,传音里都带了颤意。
“你到底哪来这么多朋友?”
“深渊遍地是朋友。”
张孟答得诚恳:“只要肯举盏。”
月绫托着香腮,笑吟吟道:“照荒公子这样谈下去,九渊怕是很快就没有外人了。”
“以和为贵。”
张孟说着,又与一名刚刚赶来的候榜强者碰了一杯。
月霓裳无奈摇头。这贼子硬生生把一场杀机四伏的禁榜前夜,喝成了结义大会。
张孟心里却很清楚,多个朋友便多一条路。
试炼场上,朋友是耳目,是臂助;若真要跑路,更是现成的掩护。
反正只是点头举盏,他又不掉块肉。
高台贵宾席上,白帝遥遥看着这一幕,笑意盎然。
“小友这杯酒,倒比许多禁法都好使。”
洛素纨顺势望去,目光从闻孤生、厉少君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短短几轮酒,心殿周围已经不知不觉聚起数支候榜势力。
她凝视片刻,唇角微抿,终究未曾多言。
礼乐流转,日火摇曳。
各脉天骄三三两两围坐在骨案后,谈禁法,论旧事,偶尔隔着半座宴厅举杯相邀,引来一阵笑声。
朽无昼也与铁无衣等人坐到一处,商议起宴后的试禁台。
方才还压在众人心头的禁榜阴影,仿佛也被杯中烈酒冲淡了几分。
高台后方,一队侍者正沿贵宾席依次换上第二轮酒器。
贵宾席右侧最末端,一方骨案从开宴起便始终空置,案上的酒早已凉透。
一名侍女提着金颈酒壶,绕过朽帝主位,走过去换盏。
她的手刚伸到案前,另一只手已从宽大的黑袍袖中探出,先一步拿起了那只冷盏。
那只手修长而苍白。
“满上。”
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侍女下意识提起酒壶,酒液才流出一线,她整个人忽然僵住。
空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黑袍男子。
他端坐案后,神情安然,像是早已在这里听了半晚礼乐。
可侍女记得清清楚楚,今夜她数十次经过此处,这方席位始终无人。
酒壶一歪,壶嘴磕上盏沿。
铛。
侍女手中的金颈酒壶脱手,却停在离地半尺之处。
壶嘴垂着一滴酒,迟迟没有坠下。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的人是朽帝!
那方骨案就在他右侧,相隔不过十余丈。
如此距离,又在腐日帝禁之内,以一位渊主的神念,哪怕一粒尘埃落进日火,也休想瞒过他的感知。
如今,一个活生生的人坐进了他的帝禁,拿起席间酒盏。
直到对方开口,他才有所察觉!
朽帝身后,那轮昏黄腐日轰然一震。
整座腐日台的护场帝禁层层亮起,十二旒帝影从虚空深处一步踏出,缺失的三道冕旒下黑潮翻涌。
可帝影方才显化,残存的九道冕旒便齐齐垂落,再也抬不起半分。
朽帝霍然起身。
高台贵宾席上,白帝脸上的笑意顷刻散尽。
洛素纨眸中九彩神火凝成一点,玄渊龙主身侧流转的水光也停在半空。
麻衣青年不再盘动邙山双璧,缁衣女子怀里的半盏残灯悄然缩成一线。就连那名始终笑眯眯品酒的富态青年,也缓缓放下杯盏,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这些贵客中,数位曾横压一世,如今又从古史深处重走帝路。
可连他们也没有看清,这名黑袍男子究竟如何到来。
奏乐的侍者不知何时已经停手。可最后一缕余音仍悬在腐日台上,绕梁回转,一遍又一遍,始终寻不到消散的出口。
不过数息,数千席位间再无一人开口。
所有目光都落向高台。
黑袍男子面容清晰,眉眼平淡,看着约莫三四十岁。
众人只要稍稍移开视线,再想回忆他的五官,脑海里便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的衣袍上看不见大晦渊廷的徽记,也未佩戴任何冠冕。
唯有左腕缠着一根极细的黑线。
黑线没入袖中,不知另一头系在何处。
他将盏中酒饮了一口。
轰隆隆!
千根巨柱的暗金日火迅速收拢,原本熊熊燃烧的火光,转眼只剩豆粒大小。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从高台落向每一方席位。
张孟胸口一沉。
他分明坐在腐日殿内,却觉得自己忽然坠入第七重深渊底部。
头顶隔着七层无边世界。
每吸一口气,都要先从那七重深渊下方,将空气硬生生拖入口中。
太上感应真域自行收回,从席间百丈压至三尺,又从三尺缩到身前一寸。
日月场域深处,刚刚成形的日月道痕也沉寂下去。
月霓裳脸色发白,晦月七环紧紧护住神魂。
月绫眸底那轮极淡幽月一闪即逝,整个人伏低几分。
远处修为稍弱的侍者已经接连跪倒。
许多候榜者撑着骨案,喉间急促起伏,却连咳嗽声都发不出来。
朽无昼身后七环半满的腐日禁环一层层落低,几乎贴上肩背。
铁无衣满身劫甲自行闭合,甲叶之下传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这些足以横压一代的七禁少帝,此刻连自身场域都铺不开。
这还是那名黑袍男子将全部气机收束在体内的结果!
朽帝眉目沉凝。
他抬袖一挥,昏黄日辉自高台铺开,替席间众人挡住了大半压力。
腐日帝禁才延伸十丈,光芒便层层向内弯折。
黑袍男子甚至未曾看它一眼。
“执渊者。”
朽帝沉声念出了这个称号。
三个字落下,腐日台上再无一丝杂音。
执渊者!
大晦渊廷之主!
近万年来,正是此人一步步向浅三渊送出使者,立下镇榜碑,准备借禁榜重塑九渊秩序。
无人知晓他的真名。
也无人知道他究竟活过多少岁月。
众人原本等的,只是大晦渊廷的来使与一道榜谕。
谁能想到,来使尚未踏进腐日未城,这位第七重深渊的主宰便已亲身坐在宴上!
“道友亲临,怎么未曾提前传讯?”
朽帝站在主位前,昏黄日辉遮住面容,声音依旧平稳。
可他身后的十二旒帝影已经尽数收拢。
在自己的腐日主场,他主动敛起了帝相。
这一幕落进诸位老辈强者眼中,分量远胜任何言语。
同为渊主,二者之间隔着的距离,恐怕比众人想象中还要遥远!
执渊者放下酒盏。
“事起仓促,等不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
每一个字都从九渊底部升起,先穿过众人的影子,最后才落进耳中。
白帝抬眸,仔细看向那道黑袍身影。
他神情渐渐凝重。
方才那一瞬溢散的力量,依旧未曾脱离渊主境的范畴。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执渊者气息最深处那一缕无法归入九渊的意味。
缥缈、极远、不可捉摸。
仿佛有人已经沿帝路走完最后一程,立在那堵无边高墙前,长久凝望墙外。
那缕气息经过岁月磨砺,渐渐染上了一丝至高之意。
洛素纨传音问道:“他走到哪一步了?”
白帝沉默片刻。
“至少立足路尽多年。”
“他很可能已经在研究那堵墙。”
白帝顿了一下,白金眸光越发锐利。
“甚至,触碰过墙外。”
玄渊龙主闻言,目光骤沉。
他们三人前世都曾走近帝路尽头。
真正踏上路尽,在高墙前停留最久的人,却只有白帝。
可那段时间短得近乎可怜。
当年,高墙之后传来一声裂响。
一缕不属于诸天与深渊的气息,顺着看不见的缝隙落在白帝身上。
只一缕,便撕开了他的白虎帝躯,也在杀伐大道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伤。
他尚未来得及养好道伤,荒妖时代便迎来了最后一场大变。
仙宫在诸天升起。
那位无上存在联合数位仙道巨擘,携阵图、巨斧与神雷杀入妖庭。
一剑斩首,帝躯分尸。
连绵无尽的杀伐残念,最终也被镇进天牢山中,交由万古岁月一点点消磨。
从踏上路尽,到被群仙镇压,白帝只来得及看那堵高墙一眼。
墙后有什么,通往何处,那缕气息又来自何等存在,他知道的甚至不比古史残卷更多。
眼前的执渊者,却显然在那堵墙前停留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这是白帝前身也未曾到达的境地!
那缕至高之意仍留在樊笼以内。
执渊者的称号也依旧能让世人传颂,他显然还未迈出真正超脱的最后一步。
可他已经站到了高墙近前。
或许正沿着那道墙,一寸寸寻找着本该存在的门。
这半步之差,便足以让寻常渊主仰望!
“这家伙,比传闻中还要强。”
白帝轻声说道。
洛素纨指尖已扣住那枚焦黑梧桐子。
玄渊龙主掌中也隐隐浮出三足黑鼎印。
他们都看出来了。
执渊者亲临,绝不会只为喝一盏腐日佳酿。
席间,压低的传音已在各处飞快交错。
“万禁会要提前开启?”
“按先前榜谕,主榜之影尚在赶来途中啊?”
“执渊者为何亲自来了?”
“莫非深层九渊出了变故?”
每一道猜测,都比上一道更加惊人。
张孟也在盯着高台。
太上感应真域已经主动闭合,他仍能察觉出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执渊者坐得很稳,却一直在向后倾斜。
更深的黑暗里,似有某种东西正拽着执渊者,要将他重新拖回去。
左腕那根极细黑线,也在袖口下缓慢收紧。
黑线每收紧一分,执渊者身下的骨椅便多一道裂纹。
他在对抗什么?
这个念头刚从张孟心底升起,执渊者已经抬眼看向满场。
“时机已至。”
四字一出,千根巨柱上的日火同时熄灭。
整座腐日台,只剩天穹那轮腐朽巨日还在投下昏黄光辉。
执渊者继续道:
“候榜之人,可入禁榜初验。”
“受榜点名者,皆须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