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不会是必死局吧？！

　　“是在一处无主洞府里学的。”

　　张孟神色从容，语气温和而沉稳，宛若春风拂面：

　　“晚辈昔日游历在外，偶然踏入其中，见古法蒙尘，冥冥中又与我有缘，便驻足参悟了数日。”

　　反正龙主没证据，他是不可能认下的。

　　玄渊龙主掌中的小龙缓缓游动，静静看着他。

　　“那处无主洞府，正殿可摆着一张墨玉王座？”

　　“记不清了。”

　　“殿前可有一方育龙池？”

　　“似乎有。”

　　“池后可有一座万法殿？”

　　张孟露出几分惊讶：“前辈也去过？”

　　玄渊龙主看着他。

　　“那是本座的家。”

　　“哧……”

　　一旁，白帝唇角扬起，终究没能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洛素纨亦是偏过螓首，美眸斜睨，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家这位小师弟一眼。

　　张孟面不改色，手抚额头：

　　“原来那座洞府有主。”

　　“晚辈进入时，龙宫沉寂多年，处处积尘，实在看不出还有人住。”

　　玄渊龙主淡淡道：“本座回来时，也险些没看出那里还能住人。”

　　“育龙池干涸见底。”

　　“珍宝阁空空如也。”

　　“甚至连珊瑚柱上的宝珠都被抠走了。”

　　说到此处，龙主掌中的小龙猛然仰首，朝着张孟吐出一缕纯净的龙息云气。

　　云气先凝作一枚古老玉简，又化成本源珠与一滴沉重黑水。

　　“《云龙九变》的完整传承，只留在万法殿深处，也不见了踪迹。”

　　“还有那池一元重水。”

　　“小友可曾见过？”

　　张孟神色坦荡。

　　“前两件像是见过。”

　　“最后那池水，晚辈只取了一点。”

　　玄渊龙主此刻都有些佩服张孟的无耻了，什么叫只取了一点？

　　那点一元重水，足足装满了一座育龙池！

　　白帝抚掌大笑：

　　“老龙，我当日唤醒你时，便说过你家遭了贼。”

　　“如今正主就坐在你面前，倒也省得你四处寻仇了。”

　　张孟闻言，当即义正辞严地摇头：

　　“白帝前辈此言差矣。”

　　“玄渊龙宫本就是一处试炼秘境。晚辈闯过禁制，通过考验，取走应得机缘，行事合情合理。”

　　“况且那些宝物沉在宫中多年，明珠蒙尘，委实令人扼腕。”

　　晚辈将它们带入大世之中，重现昔日神威，从某种层面上说，也是在替前辈将龙宫威名发扬光大。”

　　玄渊龙主长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连地砖也带出来发扬了？”

　　张孟话音微微一滞，第一次有些自己都绷不住了。

　　他矜持地轻咳了一声，道：“……那些砖石质地坚硬，纹理天成，确实不俗。”

　　白帝笑得前仰后合，连护体剑气都快维持不住了。

　　洛素纨看着自己这个面皮厚如城墙的师弟，终于无奈开口：“你真把人家的祖宅给搬空了？”

　　“师姐，世间诸事，皆需辩证来看……”

　　“换作寻常人进去，最多取走几件宝物。你连铺地的东西都没给我留下还想辩证出哪一面？”玄渊龙主问道。

　　张孟一时语塞，默默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看来这件事很难打个哈哈混过去。

　　玄渊龙主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五指一拢，掌中小龙随云气一同散去。

　　“今日先把龙宫这笔账记下。”

　　“接下来等万禁会的大局落定，你我再寻个清静之地，慢慢清算。”

　　张孟心中暗自叹气。

　　老龙这副平静模样，比当场发怒还难应付。

　　小气龙！

　　白帝却在此时收起笑容。

　　“龙宫的账确实可以往后放。”

　　“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玄渊龙主闻言，目光微敛，并未出言反驳。

　　洛素纨身上的戏谑神色亦随之褪去。

　　整座白金光幕笼罩的方寸之地，气氛瞬间沉凝如铁。

　　光幕之外，腐日台上人声鼎沸，日火在巨柱间噼啪燃烧。

　　朽帝正走向主位，数千骨案后方，侍者将最后一轮佳酿送入席间。

　　那些声音传进白金光幕时，只剩一层遥远的低鸣。

　　白帝抬眼，望向苍穹深处那轮垂落暗金光辉的腐朽巨日，开口：

　　“小友。”

　　“你可曾在这世间，见过……活着的‘天尊’？”

　　张孟心头微动，沉吟道：“浮黎原始天尊留下的玉虚道场，晚辈倒是曾有幸踏足过一角。”

　　“我问的是天尊本身。”

　　白帝目光锐利如剑：“一位真身仍行走在红尘诸天之中、能被世人目睹、能与众生对话的活着的至高存在。”

　　张孟思忖片刻。

　　仙宫之主高悬世外，其境界至今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位早已证道天尊，也有人说仍差最后半步。即便青婴与浩先提及仙主时，也从未给过一个确切答案。

　　除此之外，张孟听说的每一位天尊，都只活在古史、道场与传承里。

　　“没有。”

　　白帝平静道：“我们，也未曾见过。”

　　“无论是诸天大界，还是九渊绝地，已经有太久太久，不曾出现过一位仍行走于两界的真天尊。”

　　张孟蹙眉问道：“那些横压万古的天尊，究竟去了何处？”

　　“这，正是问题的源头所在。”

　　白帝抬起一指，自虚空中轻轻划过。

　　一线白金锋铓离开指尖，沿途割开灵气、日火与虚空，最后停在白金光幕前。

　　再往前，便是朽帝布下的帝禁。

　　锋芒触及帝禁，荡起一圈极淡涟漪。

　　“修士借大道而行。”

　　“炼气、筑基、金丹，直至天君、帝君，在道途上走得越远，所执掌的大道本源便越发深厚。”

　　“然而，只要你仍旧倚仗大道而行，便始终囚于这方大道的樊笼之中。”

　　白帝收回手指，淡淡道：“一位帝君将一条大道参悟到了极尽终点，极目远眺，所见到的……依旧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大樊笼。”

　　“天地赋予你移山填海的伟力，却也用同一条大道，死死锁定了你的寿数、因果、肉身与命数。”

　　张孟静静聆听，心中暗自共鸣。

　　想起了自己铸就极道根基时的感悟。

　　在道中，便有尽头。

　　在规则之下，终究受规则束缚。

　　“所以诸天的天尊之路，求的是斩断一切束缚？”

　　“斩断只是开始。”白帝道。

　　“从万古因果中抹去己身的名姓，自诸天轮回中洗尽过往的烙印，令天道再也无法度量你的存在，诸天亦再也无法拘禁你的神魂。”

　　“最后一步，凌驾于万道之上，彻底踏出这座天地樊笼。”

　　“世人，将此境称之为——超脱。”

　　白帝指尖轻抬。

　　那缕抵住帝禁的锋芒骤然向上一跃，穿出白金光幕，转眼失去所有气机。

　　外界没有一人察觉它去了哪里。

　　“古史浩瀚，凡是被确凿证实迈出那一步的天尊，都会在功成的刹那，从诸天与九渊之中同时断绝一切气机踪影。”

　　“祂们究竟是主动抽身离去，还是被天地排斥驱逐，亦或是彻底超越了樊笼内生灵的感知维度……无人知晓。”

　　“去了何方，见到了何种大恐怖或大光明，是否还会回眸顾盼这方世界，樊笼之内的生灵，皆无从探究。”

　　白帝的声音低沉而空灵：“甚至，连‘何方’这两个字，本就是独属于樊笼之内的狭隘概念。”

　　张孟望着那缕锋芒消失的位置，心中渐渐生出一股寒意。

　　以往他听见超脱二字，只觉那是修行体系的无上绝巅。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所谓超脱，或许意味着从整个诸天的认知里消失。

　　白帝继续道：“这是诸天留下的路。”

　　“而在深渊这一侧，还有另一条路。”

　　这一次，开口的是玄渊龙主。

　　“深渊的路，不求向上超脱，而是向下极尽蜕变。”

　　“以禁养禁，疯狂吞噬，无限畸变。”

　　“吞去血脉边界，蜕去原本形体，再将名字、因果乃至存在本身一层层改写。”

　　“直到诸天的道理再也无法定义，深渊的法度也无法丈量。”

　　玄渊龙主的声音很平静。

　　张孟听在耳中，却像听见九渊最深处传来一道寂静回响。

　　“一条路，修到天地再也留不住你；另一条路，变到天地再也无法理解你。”

　　“深渊将后者称为终极进化。”

　　张孟眸光微凝，脑海中瞬息浮现出倒悬黑潮之中所见到的负星蜕。

　　背负死寂星辰，横渡虚无，所过之处万法皆空……而那，仅仅只是一具遗弃在岁月中的蜕壳！

　　“所谓的终极渊物，便是将这条路走到尽头的生灵？”

　　“或许是。”

　　玄渊龙主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也可能是冲击超脱失败，卡在樊笼边缘的扭曲之物。”

　　“还有一些，只是成功者留下的旧壳、倒影与残念。”

　　“九渊之所以将祂们统称为终极，皆因自古至今，根本无人能够真正靠近并分辨祂们的本质。”

　　渊龙：“帝君会陨落，渊主亦会被同化侵蚀。”

　　“谁敢走到祂们面前问？”

　　张孟无言以对。

　　这世间，确实无人敢问。

　　白帝接过话头，叹道：“身在樊笼之中，世人眼中所见到的‘天尊’，终究只是我们自身认知下的估量与遐想罢了。”

　　“只要那尊存在还能被我们命名、被天地衡量、被岁月记录，便说明距离真正的超脱，仍差了最后半步天堑。”

　　“所以当世究竟有无真天尊，深渊最底层又蛰伏着何等恐怖，谁也给不出定论。”

　　“我们唯一知晓的是，这条向上与向下的路，已经断绝得太久太久了。”

　　洛素纨眸光微敛，轻声呢喃：“古史几度崩碎，许多古老纪元如今只剩下一两页残经断简。”

　　“可纵观那些破碎的记载，历代天尊超脱的大致周期，终究是有迹可循的。”

　　“或隔一世，或隔数个大纪。往往上一位天尊留下的道场尚未完全寂灭，下一位惊才绝艳之辈便已叩响了樊笼之门。”

　　“然而如今这一段岁月的空白与沉寂……漫长得令人心慌。”

　　她抬眸看向光幕之外。

　　腐日高悬，暗金火雨无声落下。

　　隔着重重殿宇，更远处的深渊一片昏暗。

　　“至少从浮黎原始天尊超脱以后，古史几度断代。”

　　“后来者中，帝君不少，真正迈出去的人，一个也无法确认。”

　　白帝笑意淡去。

　　“我们前世都曾近乎走到帝路尽头。”

　　“然后在那里，看见了一堵厚重无边的高墙。”

　　“大道走完了，前方却没有门。”

　　“继续留在旧路上，千世万世也推不出下一步。”

　　玄渊龙主道：“有人觉得自己积累尚浅，回头又修一条大道。”

　　“有人封存帝躯，在岁月中等一个答案。”

　　“也有人闯入终迹，最后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直到今日，我们依然分不清，究竟是我们这些后来者不够强，还是那道门已经让人堵死。”

　　张孟听着三人的讲述，心中巨震，久久无法平静。

　　三位曾经横推一世的古老巨擘，选择舍弃无上道果转世重修，竟是因为旧路的前方，早已化作了绝路！

　　他抬眸看向三人问道：“原来如此……三位为何尽皆选在这一世重走新途？”

　　白帝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绝美女子。

　　洛素纨素手轻抬，一缕绚烂夺目的九彩涅槃神火在掌心悄然腾起。

　　“我沉眠在无常冢时，曾自这缕涅槃神火中，窥见了一场自未来飘落的余烬。”

　　她语气极轻，却字字惊雷：“大火尚未在现世点燃，焚尽诸天的劫灰……却已提前落满了我的古巢。”

　　张孟甚至能想象那幅倒错景象。

　　未曾发生的焚世大火，却将余烬送回了现在。

　　玄渊龙主道：“九渊最深处的暗潮，也在倒流。”

　　“原本永恒沉沦于第九重死地的禁忌之物，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浅层上浮。”

　　“有几头沉眠太久的存在，正在翻身。”

　　“一旦祂们继续上浮，浅三渊会先消失。”

　　白帝也缓缓说道：

　　“我在旧路尽头，听见那堵墙后传来一声裂响。”

　　“一道裂响便让我的帝道本源，多了一道无法弥合的道伤。”

　　“那一刻，我便知道，等下去只会与旧路一同腐朽。”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征兆。

　　最后都指向同一件事。

　　这方天地，正有一场无人能够看清的巨变逼近。

　　“所以你们斩去旧果，都选择再这一世重活一次？”

　　张孟大概明白了一切。

　　“没错。”白帝颔首道，“背着旧果上路，只会一次次撞上同一堵墙。”

　　“我们削去旧日束缚，以新身重新破禁，才有机会绕开那条死路。”

　　“起初，这只是我们各自的选择。”

　　“然而近些年来，天地间发生的大变，已然多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白帝屈起手指，每说一处，便轻敲一下骨案。

　　“玉虚道场开门。”

　　“禁榜复立。”

　　“腐日最深处，早已熄灭的太初大日传承骤然复苏。”

　　“断绝多年的金阙，也重新显出道标。”

　　“诸天各处，数座神话天尊的道场同时传出接引神音，尘封数个纪元的太虚天门鸣彻寰宇，太虚仙榜上的古名也纷纷亮起。”

　　“九渊这边，终迹改道，禁地上浮，许多本该永远沉睡的古物睁开了眼。”

　　“诸天在大开门户，深渊在极尽复苏。”

　　“两边都像在等待同一件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骨案上的酒液泛起层层细纹。

　　殿外吹来一阵风。

　　风穿过帝禁，带着深渊黑潮特有的湿冷气息，将高处日火吹得齐齐偏向一侧。

　　数千修士还在谈笑。

　　张孟却觉得，整座腐日台像一艘驶入暴风前夜的古船。

　　头顶的腐日依旧璀璨夺目。

　　可大千世界之外，无边无际的寂灭死潮，已然汹涌而至！

　　白帝道：“有人觉得，这是封死无数岁月的超脱之门即将重开。”

　　“也有人觉得，樊笼快撑不住了。”

　　“无论哪一种，对我们这些走到路尽头的人而言，都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抓得住，便去看樊笼之外。”

　　“抓不住——”

　　白帝没有继续说。

　　玄渊龙主替他补上四个字。

　　“万世皆休。”

　　张孟安静片刻，问道：“前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天尊、超脱、万世大劫。”

　　“这些事离我一个筑基修士，会不会太远了些？”

　　白帝看着他，似笑非笑。

　　“你继续装。”

　　张孟神情无辜：“晚辈哪里装了？”

　　“一个刚筑基的小朋友，会有七禁根基？”

　　白帝指了指坐在近旁的月霓裳，又点了点仍在恭敬侍立的晏归。

　　“会把同境七禁者收作女仆，一脚踹飞七禁少帝，还能顶着心主亲传的身份坐在这里？”

　　“机缘巧合。”

　　“你搅乱黄庭的局，提前挖醒真凤，又搬空玄渊龙宫，哪一件也不像巧合。”

　　白帝俯身看着张孟，目光如炬：

　　“七禁，已经有资格遥望帝路。”

　　“你这一世的进境，一点也不比我们慢。”

　　“若能再向上破两关，走成传说中的筑基九禁，甚至可以一步羽化天君。”

　　“古往今来，只有仙宫那位走通了这条路。”

　　“你未必做不到。”

　　张孟听得心中一动。

　　白帝他们将这一世当作最后一次机会。

　　他倒还有四十余次。

　　这样一想，他穿越的时机确实刚刚好。

　　再早一些，所有道场沉寂，禁榜未开，各方传承还埋在岁月里。

　　再晚一些，大劫已经落下，他多半刚睁眼便得重开。

　　眼下这一步，恰好踩在风暴将起，万门齐开的关键关口！

　　只是——

　　张孟心头冷不丁打了个突，后背倏地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系统开局二话不说，直接豪横地塞给他四十九条命……

　　该不会……

　　正是因为这一世的难度，根本就是特么的‘必死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