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远离白帝,珍爱性命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818 字
“花花公子”四个字落下。
腐日台上,暗金日火仍吐着灼热,腐日佳酿的辛烈香气浮在席间,满场却无人开口。
方才因六位神秘贵客而掀起的喧声,再一次断得干干净净。
众人真正听进去的,其实只有前面那两个字。
师弟。
这名随朽帝同行、连九渊老辈都看不穿根脚的赤衣女子,竟然叫霸王师弟!
一道道目光落向心殿席位。
晏归站在张孟身后,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许久没能回神。
他原以为,少主只是心主秘密收下的关门弟子。
现在看来,心主一脉藏在暗处的人,恐怕远不止少主一个。
眼前这位赤衣女子,多半也是那一脉走出的古老人物!
难怪少主面对沉星古海投影时,始终从容镇定。
难怪旧心灯会映出心主真身。
晏归越想越笃定,少主的真正根脚必然直通心殿最深处,远比外界猜测的更加古老。
晏归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在这一声“师弟”中烧成了灰烬。
朽无昼立在席边,脸上的笑意依旧得体,心里却越来越沉。
月霓裳与荒锋有过命的交情。
月绫当众替他斟茶。
如今,连父亲亲自迎来的古老贵客,都与他以师姐弟相称。
这位荒锋,到底还有多少层身份?
还有这少帝宴究竟是他们腐日殿办的?
还是他荒锋开的!?
张孟迎着洛素纨清冷的目光,头皮略有些发麻。
无常冢里,他张口便编了个旧世师姐。
还被洛素纨亲口断定,他真灵清彻,命火新鲜,只活过这一世。
应该确实是她师弟。
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洛素纨肯定早就看出端倪了。
可她却没拆穿那声师弟。
如今更当着九渊群雄的面,直接认下了这层关系。
洛素纨究竟想要干什么,张孟现在也摸不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
“师姐说笑了。”
张孟神色坦然地起身,抬手指了指身旁的二女解释道。
“这两位都只是朋友。”
洛素纨先看了看替他斟茶的月绫,又看向坐在他身侧的月霓裳。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只被张孟推到月霓裳手边的茶盏上。
“一个替你斟茶。”
“一个被你拉来挡我。”
“确实只是朋友。”
张孟:“……”
师姐眼力还是这么好。
月霓裳这才反应过来。
她侧过脸,冷冷盯住张孟。
“原来荒兄方才让我坐直些,是这个意思?”
“误会。”
张孟认真道:“我只是提醒你注意仪态。”
洛素纨道:“她仪态很好。”
说完看了张孟一眼。
“有问题的是你。”
月霓裳心中积压许久的郁气,竟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终于有人能够治住着贼子了!
月绫则提着玉壶起身,银裙流光,朝洛素纨盈盈一礼。
“原来是荒公子的师姐。”
她笑得温柔甜美。
“千相蜃宫月绫,见过师姐。”
张孟眼皮一跳。
洛素纨看向她:“你也叫师姐?”
“自然。”
月绫眸中情丝流转,答得理直气壮。
“荒公子亲口说过,奴家排第三。”
“这声师姐,早晚都要叫的。”
第三?
洛素纨望向张孟:“还有两个?”
附近几张骨案后方,闻孤生等人齐齐竖起了耳朵。
厉九章低下头,翻开铁简。
在【疑好月女】后方,又添了四个小字。
【家事复杂。】
闻孤生瞥见那一行字,张了张嘴,最后忍住了。
他方才多说一句,已经挨了两道眼刀。
这一次,还是看戏为妙。
四周那些原本只敢暗中传音的人,神情也越发精彩。
月黯宫帝女、千相蜃宫魔女,再加上一位随朽帝入席的神秘师姐。
霸王这一桌,比即将开始的禁榜还要热闹。
高台另一侧,姮照渊君望着心殿席位,眼底掠过几分思量。
她原本还觉得,自家殿下主动坐到荒锋身旁,行事多少冒进了些。
可这名赤衣女子现身以后,那点顾虑已经淡了许多。
能够让朽帝亲自迎入腐日台,又能令满殿日火低伏,此人的来历与位格都高得惊人。
荒锋若真是她的师弟,再加上心殿未来之主这层身份,月黯宫与他走近一些,绝对不是坏事。
烬骨渊君也在看那一席人。
他又看了看自家少帝,只觉得朽无昼今夜这场宴,办着办着,主角似乎已经换了人。
朽无昼察觉到他的视线,脸上笑容不变,手中酒盏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张孟轻咳一声,果断换了话题。
“师姐怎么会来深渊?”
张孟本想顺势问问青御的下落,目光却先越过洛素纨,扫向那列随朽帝入场的贵客。
没有青御。
明明是那妖女把师姐从无常冢里拐跑的,怎么如今师姐与白帝、玄渊龙主一同到了深渊,她反倒不见踪迹?
这里面多半有问题。
张孟把这点疑惑压回心底。
青御若想让他知道,自然会自己现身;他现在多问,得到的多半还是几句绕得人头疼的谜语。
洛素纨察觉到他的视线,神色没有变化。
她打量张孟片刻,目光从他的眉心移到周身流转的场域道痕。
“七禁了。”
这三个字出来,附近的议论又激烈了。
此前众人虽然已将霸王视作七禁者,可那终究只是根据药园一战与铁无衣落败推断出来的结果。
眼下这位古老贵客一眼定境,分量自然不同。
张孟顺着她的目光感应自身,才发现师姐的新身虽然还未完全稳固,七禁道果却已经压住了周身火意。
他又看向白帝。
白帝没有主动显露修为,衣袍下却藏着一缕极细的白金锋芒。那股杀伐气息沉而凝,至少也已经触到七禁门槛,与洛素纨相去不远。
张孟忍不住感慨出声:
“大家的进步都好快。”
“才几日不见,都快跟上我了。”
洛素纨侧过脸,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什么叫快跟上你了?”
“字面意思。”张孟认真道。
洛素纨一时无言。
这小子未免也太嚣张了。
可无语归无语,她心里也清楚,这句话并非全是狂妄。
他明明只有这一世,命火新鲜,旧壳全无,却从炼气一路走到七禁。
她与白帝斩旧路、重立新身,进境已经快得超出常理,张孟却还是先一步追了上来。
甚至,他的根基还在继续往前涨。
洛素纨收回视线。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日,你确实过得很热闹。”
“略有所得。”张孟谦逊道。
“你每次略有所得,动静都不小。”
洛素纨传音落入他识海。
“还有,你欠我的解释,看来又多了两桩。”
张孟回道:“这两个真是误会。”
“我说的,可不只她们。”
张孟当即不说话了。
洛素纨也没追问,只给了他一个宴后再算账的眼神。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笑声从后方传来。
“你这位师弟,惹出的动静何止两桩。”
白衣男子走了过来。
他步履从容,衣袖拂过暗金日火,火焰便沿着两侧整齐分开,像被一线锋芒裁开了边界。
他在洛素纨身旁停下,含笑望向张孟。
“小友。”
“又见面了。”
腐日台再度一静。
第二位!
六名神秘贵客之中,竟又有一人认识霸王!
那些方才还在怀疑赤衣女子是否出自心殿的人,心中顿时冒出了更多猜测。
难道这六位古老人物,全都与心殿有关?
还是说,霸王在心殿之外,本就另有一层更加惊人的来历?
晏归听得心潮翻涌,站姿越发恭敬。
少主不愧是少主。
他先前看见的那些来历,恐怕连少主真正根脚的边都没摸到。
高台主位上,朽帝端坐于昏黄日辉中,目光也落了过来。
他没有催促贵客入席,只道:
“故人相逢,无需拘礼。”
白帝向高台略一点头。
随后,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缕白金锋光从指尖垂落,在三人之间绕过一圈。
外界火声、酒盏碰响与低语依旧清晰。
三人的声音却被锋光锁住,只在彼此耳畔流转。
月绫腕间一缕情丝悄然飘起,才靠近那圈白金锋光,便被齐齐截成两段。
断开的情丝落回腕间,重新接续,却再听不见半个字。
她眸中兴趣更浓。
月霓裳体内那轮晦月也映不出三人唇形,只能看见一片平整锋光。
两人越是听不见,心里越想知道,这位神秘师姐与荒锋究竟在谈什么。
而在四周修士看来,眼前一幕无疑又成了新的旁证。
两名由朽帝亲迎的古老贵客,一到宴中便先来与霸王叙旧。
这位未来心主的分量,还得继续往上抬!
白帝看着张孟,笑意温和。
“黄庭那六个家伙,前些时候见了我。”
张孟心中生出一丝不妙。
“他们开口第一句话,便说与我不熟。”
“……”
张孟诚恳道:“懂得趋吉避凶,是好事。”
白帝笑意更深。
“他们还说,有一位仙宫渡厄司的使者专程降临黄庭,告诫他们远离白帝,珍爱性命。”
张孟面不改色。
“前辈误会了。”
“我还没说那位使者是你。”
“……”
洛素纨转头看他。
“你还冒充过仙宫使者?”
“情势所迫。”
张孟解释道:“那六位妖王凶得很。我若不把身份说得吓人一些,未必能平安离开。”
白帝道:“所以你便借仙宫的名,劝那六个家伙离我远些?”
“前辈与他们本来也不熟。”
张孟正色道:“这一点,他们说得很清楚。”
白帝看了他片刻,终于笑出了声。
洛素纨也没替白帝说话,只平静评价道:
“劝得还算中肯。”
白帝的笑声顿了一下。
“你倒是护得紧。”
“我的师弟,我自然会问。”
洛素纨道:“轮不到你。”
张孟听得心中一暖。
果然还是自家师姐靠得住。
张孟趁机问道:“前辈与师姐,又为何会到腐日殿?”
“你的动静太大,连浮黎那边的路都跟着变了。”
白帝敛去几分笑意。
他们这一回,原本也该去浮黎道场。
玉虚山上的道印、天尊遗泽,以及那条通往更高处的路,都是他们曾经盯上的东西。
可张孟先一步搅乱了小牢山的局,又提前从无常冢里拉走洛素纨,连带着许多原本会按时发生的因果都偏了方向。
真凤提前醒来,青御的安排落空,玄渊龙主也失去了原本的落脚点。
几人重新碰面后,便没有再去浮黎道场。
“既然玉虚道场的局已经被你搅乱,继续沿原路走,未必还能拿到原本的东西。”
“我们便换了方向,直接来了深渊。”
“这里的禁榜、腐日与金阙,同样在复苏。”
“有人想在年轻一代中重定秩序,也有人准备借这场大变,斩去旧路,重新活一世。”
他说着,看了一眼高台另外三名古老来客。
麻衣青年仍在盘着邙山双璧。
缁衣女子抱灯而立。
那名富态青年则坐在贵宾席边,正笑眯眯地尝着腐日佳酿。
“我们循着几道复苏的旧日道标,一路到了这里。”
“原本只想看看,深渊这一场局究竟要怎么开。”
白帝重新看向张孟。
“倒没料到,你这罪魁祸首倒是比我们还先进局里了。”
张孟听见金阙二字,心中立即多了几分警醒。
这几位旧日人物,也有冲着金阙来的。
那道被驳回的传承入口,恐怕比他预想中更加重要。
洛素纨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传音只落下一句。
“别乱来。”
张孟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洛素纨看完,反倒更不放心了。
白帝也不恼,目光越过案上旧心灯,扫过恭恭敬敬站在后方的晏归。
“仙宫使者当过了。”
“如今又成了心殿未来之主。”
“小友,你换身份的本事,倒比修行还快。”
“这次真是误会。”
张孟叹道:“我进来时,只想找个位置坐下。是他们非说我是心主亲传。”
洛素纨看了一眼旧心灯。
灯中那片沉星古海尚未彻底散去,心殿祖庭深处的伟岸投影也还留着一线轮廓。
她收回目光。
“倒也像你会干的好事。”
白帝深以为然地点头。
张孟忽然觉得,这两位对自己的评价似乎都有些问题。
正要为自己辩解,另一道脚步声已经来到席前。
玄衣男子停在白金锋光之外。
白帝屈指一引,锋光开出一道缺口,将他也纳了进来。
外界众人看见第三名古老贵客也走向心殿席位,议论声再次涌起。
月绫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张孟。
月霓裳则端起茶盏,遮住唇边那点幸灾乐祸。
她虽听不见几人的交谈,却看得出,那名玄衣男子望向张孟时,神情算不上友善。
这贼子仇家遍地,如今总算撞上一个了?
玄渊龙主先看向白帝。
“你们认识?”
“见过。”白帝道。
洛素纨则只说了三个字。
“我师弟。”
玄渊龙主闻言,再次看向张孟。
他的目光沉静,带着深海万年不见天光的寒意。
张孟与他对视,神色平稳。
心里那根弦却已经绷了起来。
这位与白帝不同。
白帝的局,他只是顺手搅了一下。
玄渊龙宫,可真让他搬空了。
从育龙池到万法殿,从本源珠到一元重水,再到珍宝阁里堆积多年的龙血宝材,他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严格说起来,连搬这个字都显得保守。
更接近刮。
玄渊龙主盯着他看了数息,眉心慢慢压出一道深纹。
“我们见过?”
“应当没有。”
张孟答得十分稳妥。
玄渊龙主没有移开视线。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熟悉。”
“前辈是龙道古主,晚辈也修过几门水行与龙形法,气机相近,很正常。”
张孟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收束内景。
一元重水沉入北方玄黑大泽。
龙宫本源珠藏入乾坤环最深处。
《云龙九变》的道韵也被他压进五行五景,不露半点痕迹。
可就在玄渊龙主的目光扫过他眉心时,蛰伏在神魂中的古老龙形像遇见了源头,自行翻了一下身。
一缕云气从张孟袖间逸出。
云气才露头,便斩断前后相续,消失在灯火映照中。
玄渊龙主竖瞳中的审视陡然凝住。
他抬手一抓。
那缕已经散尽的云气,竟从前一刻的虚空残影中重新浮了出来,化作一条细小游龙,落入他的掌心。
白帝脸上的笑意更浓。
洛素纨则转过头,静静看着张孟。
玄渊龙主垂眼看着掌中云龙,一字一句道:
“云龙九变。”
“第五变。”
“神龙无迹。”
玄渊龙主抬起头。
那双深黑竖瞳,重新落在张孟脸上。
“小友。”
“你这云龙九变,是从何处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