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几日不见,师弟你倒成花花公子了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448 字
满场修士只看见,月黯宫帝女坐进心殿席位,与那位霸王传音密语。
说到兴起处,帝女时而蹙眉,时而抿唇,到最后,竟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声郎情妾意。
可惜,没人听得见两人传音的内容。
“浴殿那边,没露馅吧?”
张孟传音直入正题。
他召月霓裳过来,当然不是为了在满场天骄面前显摆什么。
他没有那么肤浅。
“没有。”
月霓裳面上端着帝女的清冷,传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憋屈。
“我按你留的说辞,只说借日脉洗炼月源,偶有所悟。”
“朽无昼信了?”
“他不止信了。”月霓裳传音的语气复杂起来,“他如今认定,是我触动了腐日深处封存的那道传承。”
张孟眉头微挑。
摹刻在她月源深处的那枚大日真精印记,果然管用。
“还有。”月霓裳的声音冷了三分,“那日一条日脉被抽走近大半,这份账如今记在我的名下。”
张孟端起酒盏,目光移向远处,权当没听见。
“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张孟诚恳道,“自家人,谈这些伤感情。”
谁跟你是自家人?!
月霓裳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真灵深处符诏微微一热,她听见自己柔声回道:
“公子说的是。”
月霓裳:这破符!
“说正事。”
张孟放下酒盏。
“腐日殿那道恢宏大日传承,什么时候开?”
月霓裳心头猛地一凛。
这贼子果然惦记上这个了!
“你疯了。”她的传音带上了寒意,“那是朽帝谋算活出第二世的命根。在腐日台动这个心思,跟把手伸进朽帝的命里,有什么区别?”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
“……”
月霓裳银牙暗咬,嘴上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倒起了底细。
“那道传承封在腐日最深处,与未城上空那轮腐日同源同息。数万年来,无人能令它有半分反应。直到那日浴殿之后,它开始日夜搏动。”
“朽帝父子认定,日月同源之机已经现世。”
“朽无昼几次三番试探我的口风。想来等万禁会事了,朽帝便会请我再入深宫,共参大日。”
说到这里,月霓裳忽然反应过来,清眸微睁。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要我把你也带进去?”
“没错。”
张孟慢悠悠道:“日月同源之机,确实已经现世了。”
“只不过在他们父子眼里,那道机缘是你。”
“可真正的日月同源——”
他往椅背上一靠。
“在我这儿。”
月霓裳呼吸一滞。
日月场域。
她亲眼看着这贼子以腐日本源为主、以她的月源为辅,铸成了那座日月场域。
论起与那道传承的契合,诸天之间,怕是再挑不出第二个人。
朽帝父子谋画了万古的东西,到头来要给这贼子做嫁衣?
“到时候,你只管稳住他们父子。”张孟传音淡淡,“传承开时,我想个办法进去。”
“你这是与虎谋皮!”
“对了。”
张孟看了她一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恢宏大日的传承,这等机缘,他怎么可能放过?
月霓裳一时无言。
更让她心惊的是,听完这番话,她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开始盘算深宫禁制的轮换规律,琢磨哪几处节点可以动手脚。
她在替这贼子做内应?
她堂堂月黯宫帝女,居然在认认真真替这贼子做内应?!
符诏温热,那点刚冒头的惊怒像被温水漫过,散得干干净净。
月霓裳绝望地闭了闭眼。
“另外。”张孟又开口了。
“外面如今都在传,我是心殿未来之主。”
月霓裳冷笑一声,传音里透出几分快意。
“假的真不了。”
“所以需要月黯宫。”
“什么?”
张孟慢条斯理道,“月黯宫帝女的态度,是最好的旁证。”
“往后无论听到什么传闻,你只管默认。”
“凭什么!”
符诏一热。
“……霓裳明白。”
月霓裳听见自己温柔恭顺地吐出这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两人传音密语之际,一只素手提着玉壶,悄无声息地又替张孟续上了茶。
月绫笑得眉眼弯弯。
“霸王大人与帝女殿下,聊得好生热闹。”
茶是热的,话却是酸的。
“在聊你。”张孟随口道。
“聊奴家?”
“她说——”张孟瞥了月霓裳一眼,“你排第三,委屈你了。”
月霓裳:?
她什么时候说过?!
月绫眸光倏地一亮,转向月霓裳,笑容愈发甜美。
“原来殿下也知道排号呀。”
月霓裳一愣:“什么排号?”
“殿下不必瞒奴家。”月绫放下玉壶,声音又软又甜,“荒公子说奴家只是第三号女仆。姐姐瞧着应该是二号,往后日子还长,奴家还要多跟姐姐,亲近亲近。”
二号。
月霓裳如遭雷击。
这个排号,这魔女是怎么知道的?!
她猛地看向张孟。
张孟正端着茶盏,认真研究宴厅穹顶上的日火,研究得目不转睛。
月霓裳深吸一口气。
等等。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重点是又来了。
她堂堂月黯宫帝女,怎么又再争一个贼子座下的排位?!
符诏微热,心绪平复。
月霓裳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不想再看这对狗男女。
这番光景落在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模样。
帝女面色数变,最后冷着脸别过头去。
月魔女托腮浅笑,眉眼间尽是得意。
“看见没有,帝女与魔女,这是争上了。”
“一个月黯宫,一个千相蜃宫,霸王这席面,怕是要见血……”
“嘘!人家那叫齐人之福,你懂什么。”
不远处,闻孤生那桌,几双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童无岁抱着熄灭的青灯,小声道:“孤生,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看出来了。”
闻孤生放下酒杯,没忍住,朗声开口:
“荒兄!”
张孟抬眼望来。
闻孤生一脸感慨:“先是一位月魔女,再是一位月帝女。荒兄对‘月’姓的女子,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话音未落。
两道目光,同时剜了过来。
一道眸含春水,一道清辉冷冷。
闻孤生脖子后面一凉。
“当我没说。”
他端起酒杯,仰头自罚了一杯。
枯砚颈侧黑线微微裂动:“活该。”
厉九章则低下头,在铁简上又添了一行小字。
闻孤生凑过去一看——【疑好月女。】
“你给我划了!”
……
朽无昼站在宴厅中央,手中酒盏停在半空,已经停了很久。
他今夜心情原本极好。
日脉霓裳姑娘用了,虽然用得多了点,可父亲吩咐过,日脉不必封死,还命他好生维持两脉关系。
他携帝女并肩入场,万众瞩目,何等风光。
可入场之后呢?
霓裳姑娘没有看他一眼,甚至没有在他身边落座。
她直奔另一个男人,坐进另一个男人的席位,与另一个男人传音密语,说到兴起处还点头轻笑。
“咳咳。”烬骨渊君在他身后低咳两声。
朽无昼回神,缓缓放下酒盏。
风度。
他是东道主,是朽帝之子,是七环半满的少帝。
这点场面,不应该乱了他的心。
况且方才入场之时,烬骨渊君已将殿中诸事传音相告。
西侧那根裂开的暗金日柱下,铁无衣劫衣无损,人却萎靡瘫坐。
那是被这位霸王,一脚踹的。
这样的人物,本就值得他亲自结识。
朽无昼举步上前,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
“这位,想必便是荒锋荒公子?”
“一招退铁兄,药园压晏归。荒兄之名,今夜可算响彻腐日台了。”
张孟抬头看他,眼睛忽然一亮。
“朽兄!”
“久闻朽兄大名,神交已久!”
张孟起身,亲热得像见了多年老友。
朽无昼一怔。
他们……很熟吗?这位荒锋好像很热情的样子。
“朽兄,我觉得你这个人,能处!”
朽无昼:“……”
他自认阅人无数,还是头一回碰到有人初见便对他热情成这样。
偏生对方大概率是未来心主,又有一脚踹飞七禁的战绩。
这份热情,他还不能不认真对待回应。
“荒兄……客气。”
“不客气。”
张孟摆手,诚恳道:“他日若有什么用得着朽兄的地方,在下绝不客气。”
朽无昼:“?”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月霓裳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默默别过脸去。
她忽然有点同情朽无昼了。
朽无昼定了定神,转而看向月霓裳,温声问道:
“霓裳姑娘与荒兄,竟是旧识?”
“过命的交情。”张孟替他答了。
朽无昼一怔。
月霓裳攥着袖口,面上端出清浅笑意:“……算是吧。”
何止过命。
她的命,如今还在这贼子手里攥着。
月绫托着腮,在旁软声补了一句:
“朽公子有所不知,殿下与我家霸王大人,可是同坐一张席、同喝一壶茶的关系。”
朽无昼:“……”
这句话听着,怎么比刚才那句还要不对劲?
正此时。
天地间,所有声音毫无征兆地矮了下去。
像整座腐日台同时低了头,把所有声响一并吞了回去。
千根巨柱上熊熊燃烧的暗金日火,在同一刻,齐齐伏向地面!
如臣拜君。
高台之上,一位位渊君霍然起身。
银瞳女渊君、灰袍渊君、铁岳天君……所有老辈强者尽数离座,面向宴厅入口,垂手而立。
主持宴会的日袍老者高喊。
“朽帝陛下。”
“驾到!”
轰。
满场天骄,无论六禁王者还是七禁少帝,尽数起身俯首。
南侧那片永夜,瞬间收拢到极致,殷九蜕九具身影,同时起身。
宴厅入口,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而入。
帝袍残旧,面目隐在昏黄日辉之后,看不真切。
他只是走进来,整座腐日台便像驮上了一轮燃尽万古的旧日。
满场俯首,无人敢抬头直视。
直到朽帝走出数步,才有人猛地回神——
入场的,远不止朽帝一人。
他身后半步,六道身影,随之踏入宴厅。
左侧三人。
一名赤衣女子,眉目清冷,红衣曳地。她周身寻不到半分火气,可沿途的暗金日火在她经过时,齐齐一暗,随即不安地明灭起来。
一名白衣男子,负手而行,笑意温雅,如邻家书生。可他身周三尺,光线齐整得过分,像是被什么锋芒,一寸一寸裁过。
一名玄衣男子,面色沉凝,步履不快。他走过之处,宴厅地底深处隐隐有水脉之声低了下去,如避君王。
右侧三人,则一个比一个古怪。
一名麻衣青年,眉目平凡,手里盘着两枚温润的旧骨玉。
一名缁衣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怀里抱着半盏残破旧灯。
最后是个笑眯眯的富态青年,腰悬一只旧钱袋,浑身上下寻不到半分气息,乍看上去,像个走错地方的凡人商贩。
六道身影,就这么跟着朽帝,一路走向高台。
满场安静了数息,随即轰然炸开。
“那六位……与朽帝陛下同行?!”
“什么样的贵客,能让朽帝亲自引路,并肩入场?!”
“莫非……都是渊主级数?!”
“胡说!渊主哪一位不是活了漫长岁月的存在?这六位,看着也太年轻了!”
议论声中,北邙渊修氏的一名老修士,忽然死死盯住了那名麻衣青年。
准确地说,是盯住了他手中那两枚骨玉。
啪。
老修士手中的骨玉酒盏,当场捏碎。
“邙山双璧……”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随我修氏老祖下葬的邙山双璧!还有那张脸,与祖祠第一幅画像,一模一样!”
“修氏老祖?!”旁边有人倒吸凉气,“北邙渊上代渊主?他不是两万年前就坐化了吗?!”
“坐化……”
高台之上,灰袍渊君缓缓开口,声音发沉。
“是斩去了老朽道躯,活出了第二世。”
轰。
满场头皮发麻。
活出第二世!
重走帝路!
禁榜复立,连这等本该葬在岁月里的古老存在,都重新走了出来!
东侧骨案上,殷九蜕本体与八具旧身,同时望向那名麻衣青年。
九张脸上,神情出奇地一致。
“活出第二世……”
他低声咀嚼着这五个字,眼底有一簇火,一点点亮了起来。
蜕旧身,走新路。
这与他们蜕天神巢的路,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南侧那片永夜,也在这时猛地一荡。
虞夜霍然起身。
她死死盯着那名缁衣女子,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怀里那半盏碎灯。
“那盏灯……”
虞夜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神庙古卷里写过,创庙夜母座前,有一位守灯人。灯碎于万古前的那一夜,人,也殉于那一夜。”
“她怎么可能还在?”
“怎么可能……还是当年的模样?!”
第二位!
满场倒吸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唯有那位笑眯眯的富态青年,无人能认。
有精通推演的修士按捺不住,暗中抛出三枚卦钱。
卦钱尚未落地,凭空烧成了灰。
那修士闷哼一声,面如金纸,再不敢多看一眼。
噤若寒蝉之中,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向左侧那三道身影。
赤衣,白衣,玄衣。
良久,一片茫然。
认不出。
推演不出。
九渊上下,古往今来,竟寻不到此三人的半分痕迹。
“这三位……到底是谁?”
“不知道,连一丝根脚都摸不到。”
“怪了,他们身上,好像没有九渊任何一脉的气息……”
高台上,几位渊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日袍老者深吸一口气,高声唱喏:
“贵客——上座!”
朽帝脚步未停,径直登上高台主位,自始至终,不置一词。
六道身影随侍者引向高台贵宾席。
议论声却再也压不住了。
“两位活出第二世的老怪物,一位连卦钱都扛不住,还有三位连根脚都看不清……”
“这一次禁榜,到底把多少远古存在炸出来了?”
“龙争虎斗……这规格,怕是比传闻里还要高,还要恐怖!”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先前我还笃定,霸王必占上禁九席一席。现在看来……悬了啊。”
“悬?”
旁边立刻有人哀嚎。
“这还玩什么?!这么多远古存在亲自下场,跟我们争同一张榜——这不是降维打击吗?!”
满场震撼喧哗。
心殿席位上,张孟端着酒盏,一动不动。
旁人认不出左侧那三位。
他可是认得清清楚楚,熟的不能再熟了。
赤衣的真凤,洛素纨。
白衣的白帝。
玄衣的,玄渊龙主。
张孟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这三位,怎么又凑到一块儿去了?
而且,怎么会跑到深渊来?
按道理讲,这会儿他们不是该在小牢山,演那出金蝉脱壳的大戏吗?演完了,再去浮黎元界的玉虚道场,抢那几枚道印。
跑深渊来做什么?
诸天万界那么大,怎么他走到哪儿,这三位就跟到哪儿?
张孟百思不得其解。
他似乎是忘了。
真凤,是他提前从凤眠殿里刨出来的。
白帝借黄庭洞天六妖王脱身的局,是他冒充仙宫天君,一句话搅黄的。
至于玄渊龙主……
玄渊龙宫如今连地砖,都是新的。
这三位的局,或多或少,都被他搅和过一遍。
身为罪魁祸首,张孟此刻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自觉的。
他默默放下酒盏,往席位深处挪了挪。
又抬手把月霓裳面前的茶盏,往她手边推了推。
“坐直些。”他传音道。
月霓裳:?
“替我挡一挡。”
月霓裳:???
不等她问出口。
贵客队列行至半途,那名赤衣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隔着满厅人潮,那双清冷凤眸越过重重骨案,落在了心殿席位上。
落在了张孟脸上。
张孟心里咯噔一声。
洛素纨安静看了片刻。
白帝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唇边浮出一点笑容。
玄渊龙主则盯住张孟,眉头一皱,这小子身上的气息怎么似曾相识?
满堂修士尚未弄清这几位贵客为何停下。
洛素纨已经转了方向,朝心殿席位看来。
她红衣曳地,九彩火意沿途铺开。
月霓裳收敛心神,月绫也放下玉壶。
张孟则在心里飞快思索,自己当初那套旧世师弟的说辞,如今还能不能圆回来。
洛素纨停在半路,她先看了看月绫,又看了看月霓裳。
最后,清冷目光落回张孟脸上。
“师弟。”
两个字,让刚刚起身迎接朽帝的满堂修士再度安静。
洛素纨语气平静。
“几日不见。”
“你倒成花花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