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当真心海无量,宽广无边!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048 字
“未来心殿之主?!”
这个猜测一经传开,先前许多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顿时都有了解释。
药园之中,张孟凭两座至高场域横压晏归,一剑劈得旧心灯震颤。
月黯宫月侍出手偷袭,也被他顷刻反制,一剑穿身。
方才进入腐日台,他更是将以防御闻名的铁无衣一脚踹进宴厅。
面对护道天君问责,依旧没有半句软话。
如此实力,如此行事作风,寻常道统如何培养得出来?
若他只是来历不明的荒锋,这份霸道未免显得太过张扬。
可若换成心殿未来之主,一切似乎便顺理成章了。
执掌心殿那等古老道统的人,本就该有俯视同代、镇压诸脉的气魄!
“难怪!”
一名浅渊王者拍案道:“此次禁榜复立,各大道统都派出了真正的少帝人物,心殿却只让一位六禁无心使行走在外,原本便有些奇怪。”
旁边立即有人接话,道:“原来晏归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行走。”
“荒锋,才是心殿真正送来争夺上禁九席,甚至问鼎禁榜的人!”
这些话传入心殿席位,晏归的面色已经白得看不出多少血色。
并非因为旁人的议论。
而是他忽然想起,离开沉星古海前,师尊曾经单独召见过他。
那位执掌一处分殿的古老存在,只说了三句话。
“此次禁榜,殿中另有一人行走。”
“不可探问其名,不可查其来历。”
“若是遇到,自会知晓。”
当时,晏归并未多想。
心殿支脉众多,各殿之间互不知晓真正身份,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只当那人是另一处分殿秘密培养的王者。
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自会知晓”。
心殿最深处的禁景,主动俯首的旧心灯。
还有那道从不显于世间的心主真影!
这般身份,根本不需要旁人引见。只要荒锋愿意显露一丝痕迹,任何心殿之人都会明白。
晏归越想,脸色便越白。
原来师尊早就知道,心主选中的人会来参加禁榜,却不敢向他透露半个字。
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药园中,他不仅追杀未来心主的女人,还敢当着对方的面,自趁心殿贵使。
被教训之后,他心中不服,甚至想请相熟的七禁人物替自己找回颜面。
方才月侍开口质疑,他更亲自站出来,断言心殿没有荒锋此人!
一层细密冷汗,渐渐从晏归额角渗出。
心殿当然查不到荒锋的名字。
这等人物的真名,岂是他一个外殿无心使有资格翻阅的?
莫说是他,便是师尊亲临,面对心主亲自选定的传人,恐怕也要执礼相迎!
一旁,月侍悄然后退半步。
她此前还等着看张孟身份败露,甚至想借腐日殿与心殿之手将其拿下。
如今再看那道玄衣身影,只觉得胸前剑痕越来越痛。
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人?
月侍下意识望向月黯宫帝女应该出现的席位,可惜那里依旧空空荡荡。
她只得重新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北侧席位上,童无岁抱着熄灭的青灯,神情也有些发怔。
“心殿之主的关门弟子?”
枯砚转头看向闻孤生,问道:“你在船上也看出来了?”
闻孤生沉默良久。
他想起张孟在无终船上的从容姿态,也想起自己当时曾说,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可关门弟子,未来心主……
这条鱼未免也大得太过分了。
闻孤生最终摇头,苦笑道:“我只看出荒兄很强。至于身份,这谁能看得出来?”
厉九章已经低下头,在那卷铁简上认真添了一行小字。
疑似心主亲传。
写完之后,他迟疑片刻,又在下面补上四个字。
未来心主。
月绫没有参与几人的交谈。
她一双美眸始终望着张孟,眼底的惊讶只停留了片刻,很快便化作更加明亮的笑意。
原来如此。
难怪这混蛋总是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更难怪药园之中,他一听自己可能揭露其身份,便立即出手,一剑接一剑地追着晏归打。
那时,荒锋分明还在隐藏来历。
可为了替她出头,竟连暴露心主传人身份的风险都顾不得了!
月绫心念一起,腕间情丝顿时微微发热,唇边笑意也越来越浓。
张孟站在原地,将席间飞快蔓延的种种念头,尽数收入太上感应。
心殿之主的新身。
关门弟子,未来心主。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群人已经替他将身份、来历,乃至日后要继承什么,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张孟一时也有些沉默。
他映照出那道黑影,只是想让晏归闭嘴,顺便证明自己确实见过心殿深处。谁能想到,效果居然好到了这种地步。
不得不说,深渊确实是个讲究身份的地方。
身份根本不用自己编。
只需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自然会有人替他补得天衣无缝。
张孟当然不会主动否认。
假的心殿传人刚刚被揭穿,众人转眼便替他安排了一个更高、更隐秘,也更难查证的身份。
他若开口解释,反倒显得心虚。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张孟抬手一挥,太上感应随之收敛。
倒悬于穹顶的黑色古海渐渐淡去。死星、魔殿与那道高踞万古的黑影,如同被一场无声潮汐卷回遥远岁月,转眼消失不见。
腐日光芒重新洒落,席间冰霜开始融化,众人却依旧不敢高声开口。
晏归那盏旧心灯仍伏在骨案上,灯焰朝着张孟所在的方向微微低垂。
这一幕,又给“心主传人”的猜测添上了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
张孟迈步走向心殿席位。
满堂目光,也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移动。
晏归身体瞬间绷紧。
他想要行礼,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称呼对方。
少主?殿下?
还是未来心主?
这些称呼一旦叫错,谁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
直到张孟走到面前,晏归依旧僵立在骨案之后,嘴唇发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少……荒公子。”
张孟看了他一眼。
太上感应之下,晏归的恐惧、懊悔与敬畏几乎毫无遮掩。
先前那些怨恨与不甘,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担心遭到清算的忐忑。
张孟心中颇为满意。
早这样多好。
非要逼他搬出心殿之主的影子,才肯好好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
晏归瞳孔微缩,身体险些本能后退,可终究没敢动。
啪。
张孟的手掌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都是心殿之人,紧张什么?”
“安心坐下。”
晏归怔住。
预想中的责罚没有到来。未来心主不仅不曾追究先前的冒犯,甚至还亲口承认,他也是心殿之人!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轻松,瞬间涌遍晏归全身。
“是!”
他连忙应声。
不过,看了看原本属于自己的上席,晏归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继续坐在那里。
他立即将旧心灯挪到下首,亲手替张孟拉开主位,又取来一只干净酒盏,恭恭敬敬放在案前。
“荒公子,请上座。”
张孟也不客气,掀袍落座。
晏归这才在下首坐好,腰背挺直,神情恭谨。悄悄看了一眼端坐主位的张孟,心中最后一点忧虑也随之散去。
他忽然觉得,药园中挨的那顿打,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自家未来心主亲自出手敲打,何尝不是一种看重?
自己冒犯在先,对方却轻轻揭过,甚至依旧把他当作自家人。
这等心胸,这等气度!
不愧是心主选中的传人,当真心海无量,宽广无边!
晏归这一让席,也像是替满场之人做出了最后的确认。
方才还只敢远远观望的各脉天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心殿未来之主!
这等人物既然已经坐在眼前,此时不去结交,难道还等他真正接掌心殿后,再去殿外排上几百年的队?
短暂安静后,最先走来的,还是药园中的几位熟人。
厉少君头顶灰烬王冕,来到心殿席前,郑重拱手道:“药园一别,厉某便知荒兄来历不凡。如今看来,还是远远低估了。”
殷红绡踏着一缕细细血河停在旁边,赤足不沾尘埃。
她举起酒盏,朝张孟遥遥一敬。
“先前多谢荒兄手下留情。”
她说的是腐血日莲。
当时众人皆对血莲虎视眈眈,张孟却只取灵药,不曾顺手清场。
现在想来,他们恐怕还要感谢这位未来心主不喜滥杀。
石无咎背着巨大石瓮挤到最前面。瓮中几只手分别捧着酒坛、禁果与一块不知从何处拆下来的日金,一股脑堆在张孟案上。
“霸王兄,这是我在第四重挖到的,送你!”
张孟看了一眼那块日金:“你从腐日殿墙上拆的?”
石无咎一本正经的摇头:“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不远处,一名腐日侍者嘴角微微抽动,装作没有听见。
有了三人带头,其余天骄也陆续围拢过来。
有人奉上本脉信物,有人主动交换传讯禁符,还有人取出珍藏多年的心道古物,想请张孟日后代为引荐心殿强者。
便是几位七禁人物,也隔着席位向他举杯示意。
他们未必真信张孟一定能够继承心殿,可只凭他展露出的实力,以及与心主之间那层难以揣测的关系,便已值得提前结交。
禁榜尚未真正开启。
谁又能断定,这位新晋霸王不会一路登临上禁之首?
张孟坐在主位,来者不拒,一一回应。
送到面前的东西,他也没有故作客气。
这些人既然认定他是未来心主,他若表现得过于拘谨,反倒容易引人生疑。
更何况,旁人诚心送礼,他总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荒公子,在下北邙渊修氏,家中三代经营骨玉生意……”
“久仰霸王之名!我族在沉汐渊有三座渊矿,公子日后途经,务必赏脸……”
“荒公子年少有为,可曾婚配?”
问到最后这句,四周先是一静,随即许多道目光齐刷刷看向那名起身的长者,眼底都写着佩服。
好胆色。
也好快的手脚。
一时间,心殿席位前竟排起了长队。
酒气、日火的暖意与各脉修士身上驳杂的渊息搅在一处。
晏归坐在下首,看着这一幕,心中反而愈发安定。
未来心主第一次在九渊同代面前显露身份,自己便能侍奉在侧,这何尝不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眼见靠近心殿席位的人越来越多,他甚至主动起身,替张孟挡下那些身份稍低,想来混个脸熟的人。
“荒公子喜静,诸位的心意已经收到。”
“待万禁会开启,自有相识之机。”
方才还当众断言“心殿没有荒锋此人”的无心使,此刻俨然已是未来心主座前第一人。
不少人只得遗憾退去。
高台上,几位渊君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银瞳女渊君端着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场少帝宴,倒是先替心殿开了。”
灰袍渊君捋须不语。
东侧九张骨案上,殷九蜕的本体安静看着心殿席位前的长队,八具旧身垂目不动。
南侧那片永夜,则朝这边悄无声息地挪近了半尺。
夜色中,一道目光落在张孟身上,停留了很久。
等人群稍微散开,闻孤生终于带着童无岁、枯砚与厉九章走了过来。
与旁人的小心试探相比,他们神态自然许多,毕竟都是在一条骨舟上患过难的熟人。
“荒兄。”
闻孤生举起那杯黑水,神色颇为复杂,道:“你瞒得我们好惨。”
童无岁抱着熄灭的青灯,跟着点头:“无终船上,我们还以为荒兄只是某个深层禁脉偷偷跑出来的传人。”
枯砚颈侧黑线微微裂动,罕见地附和道:“同坐一舟数日,我们居然连身边坐着未来心主都不知道。”
张孟举杯,与闻孤生轻轻一碰。
“出门在外,有些身份不便多说。”
他说得含糊,落在几人耳中,却与亲口承认没有多少区别。
童无岁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闻孤生则摇头失笑。
“难怪在船上时,无论遇到什么事,荒兄始终从容。”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担心的那些麻烦,在你眼中便算不得什么。”
张孟没有解释。
那时的他哪里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什么未来心主?
不过,误会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多解释一句,都是对众人想象力的不尊重。
厉九章始终没有说话,只将铁简微微翻转,让张孟看见名字后新添的两行小字。
疑似心主亲传。
未来心主。
张孟无奈接受,写得还挺快。
厉九章认真问道:“荒兄若觉得哪里不妥,我可以再改。”
“先这样吧。”
张孟摆了摆手,反正也是假的。
爱写成什么就写成什么吧。
几人见后面还有旧识等候,便没有继续占着位置,约好万禁会上再叙,各自退回原席。
他们才刚离开,商观真、祁长契与裴照隐便走了过来,目光复杂而敬畏。
从第四重旧兵廊来到腐日台后,他们便一直听人在议论霸王。
亲眼见到张孟一脚踹飞铁无衣时,已经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对这位同行者了解得实在太少!
他们对张孟的身份和实力一次次往上拔高,已经到了极高的地步了。
但谁能想到,那还远远不是全部!
心殿之主的关门弟子,未来心主。
这个身份高得让商观真为首的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商观真站在案前,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一声感慨。
“荒兄,我等真是有眼不识真龙。”
祁长契深以为然地点头。
裴照隐站在二人身后,心情却比他们更加复杂。
他望着端坐心殿主位的张孟,又想起镜务殿中的三镜之约,背后不由生出一阵凉意。
还好父亲提醒得及时!
当日输掉比试后,他确实动过作废朽日客印、不让张孟进入腐日殿的心思。
若非父亲裴铮严令他收起所有歪念,甚至亲口告诉他,能够结交荒锋或许是自己的幸运,他今日将会得罪一个什么样的人?
更关键的是,张孟如今展露出的实力,也让裴照隐重新看清了当初那一战。
一脚便能踹飞七禁少帝的人,却在镜务殿内陪他一镜一镜地比试,最后更只用照妄宗的镜法破去无垢镜心。
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险胜?
分明从头到尾都在手下留情!
张孟当时若稍微认真几分,别说三镜之约,恐怕一掌落下,他便要当场败退,甚至连都保不住。
念及此处,裴照隐郑重向张孟行了一礼。
“荒兄,先前镜务殿一战,多谢承让。”
张孟看了他一眼。
“小裴,现在才看明白?”
熟悉的一声“小裴”,再度落入耳中。
这一次,裴照隐眉心的无垢镜纹安安静静,再没有半点纠正称呼的意思。
反而认真道:“荒兄大度,是小裴我眼拙。”
商观真与祁长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能让一向心高气傲的裴照隐如此老实,也算是难得。
不过,祁长契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张孟,落向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心殿席边的月绫。
这位银裙魔女方才还坐在闻孤生那一桌。
如今众人稍一散开,她便又靠了过来,离张孟只有几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