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他也配代表心殿?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892 字
“是霸王”
有人认出了张孟,忍不住惊呼。
“霸王怎么跟铁无衣打起来了?”
“方才迎日长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
西侧上席,那只宽大的铁碗还摆在原处,碗中劫酒尚温,主人却已嵌进了不远处的日柱中。
离得最近的几桌修士纷纷起身,快步围拢过去。
有人伸手欲扶。
铁无衣却抬臂挡开,单掌撑住柱身,自己站了起来。
他身形魁伟,宛若一座移动的铁塔,此时踉蹡两步,脚下骨砖都跟着轻轻震动,终究还是稳住了身形。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状况。
那件号称七城同铸、万劫难伤的劫衣,表面干干净净,莫说裂痕,便是连一道浅白印记都寻不到。
可是,铁无衣嘴角却挂着血迹,胸膛剧烈起伏。
“劫衣无损。”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王者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禁纹缓慢流转,神色逐渐凝重。
“伤的……是衣下的人!隔着天城重宝,直接震碎了内腑与本源气血!”
此言一出,四周反而更安静了几分。
铁无衣胸口又是一阵闷痛,方才迎日长道上的一幕,也随之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
那条长道足有百丈宽,正中却刻着一道赤金日线,历来只有赴宴者中最强势的几人,才会毫不避让地踏在上面。
他与张孟迎面而行,都踩着那道日线,谁也没有偏移半步。
铁无衣周身城纹早已亮起,厚重劫威沿着长道向前铺展,显然也在逼对方先行让路。
他自幼在铸劫天城长大,同代之中,向来只有旁人为他退避。
更何况,他身披七城劫衣,纵然对方当真出手,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是,两人相距尚有十余丈时,那玄衣男子仅仅眸光一转,一座玄奥至极的宏大场域便已无声无息地铺展蔓延。
清浊割裂,生死轮转,日月并行其中,瞬息间衍生出万千异象。
最可怕的是,他的劫衣每一次气机流转、城纹换位,竟全被对方的场域完美克制!大日神轮般的炽烈辉光顺着换力的微细空隙贯体而入,紧接着便是蛮荒巨岳般的霸道重压镇封周身。
等他察觉到不对、想要极境复苏七城劫衣时,那一脚已经踏碎了长空,结结实实印在了他的胸口!
下一瞬,人便横过百丈长道,撞碎日幕,径直飞进了腐日台。
旁边,一位修行瞳法的王者眼中禁纹交织,低声道:“万化相克,无孔不入……出手之间,宛若洞悉了一切破绽。”
“难怪宝衣未破,人却险些被一脚踏废。”
许多人重新望向那件毫发无损的劫衣,心头反而掀起更大的波澜。
隔衣伤人,霸王究竟多强?!
宴厅另一侧,月侍还维持着环视四座的姿势,唇边那点冷笑却已彻底僵住。
“借他十个胆子”的余音,仿佛还在附近飘荡。
坐在她身侧的一名修士记性颇好,小声替她续上后半句:“敢在这么多七禁者面前,称霸王吗……”
他看了看柱下染血的铁无衣,又看向门口,认真补充道:“现在看来,确实敢。”
月侍霍然侧首。
那名修士立刻低头饮酒,一副方才开口之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
月侍胸前,那道尚未痊愈的剑痕,顿时又隐隐作痛。
心殿席位上,晏归端坐不动,案前那盏旧心灯的火焰,已经被他压到了最低。
“他还差了些。”
这是半刻钟前,他亲口说出的评价。
如今,满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来,每一道都像是落在这五个字上的巴掌。
晏归垂眸看灯,面无表情,仿佛四周的动静都与他无关。
至于他心中是否也这般平静,便只有自己清楚了。
门口,张孟跨过破碎的日幕,迎着满堂目光走了进来。
他面色平淡,心情却相当不错。
眼前的系统提示,直到此时才缓缓淡去。
【已跳过战斗】
【茫昧之气+500】
【当前茫昧之气:700】
方才回宴的路上,他只是见迎面走来的大块头气息很强,步子又迈得颇为嚣张,正琢磨着能否借来涨一涨茫昧之气,系统便极为贴心地跳出了选项。
【是否跳过战斗?】
能跳过?
那就是能打!
张孟自然没有迟疑,当场选择跳过。
等他重新接管身体,铁无衣已经撞碎日幕,飞进了宴厅。
五百缕茫昧之气。
这大块头,委实值钱!
张孟抬眸望去,只见腐日台上千张骨案排开,六禁者成片,七禁者更是扎堆而坐,许多人的气息都如深渊暗潮,深不可测。
好一座少帝宴。
这哪里是什么宴席?分明是一座会走会动的茫昧之气宝库!
他的目光扫过东侧骨案,在殷九蜕身上稍微停顿。
一个人,九具身体。
若是跳上一场,系统究竟按一个人算,还是按九个人给?
张孟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研究。
殷九蜕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九道身影同时转头,九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齐齐望来,场面多少有些瘆人。
张孟神色如常,自然地移开视线。
北侧席位上,月绫正凝视着那道走入宴厅的玄衣身影,眸中满是明亮笑意。
童无岁抱着那盏已经熄灭的青灯,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闻孤生。
“闻兄,这就是你说的,荒兄独行自有想法?”
闻孤生看了看柱下吐血的铁无衣,又望向门口神态从容的张孟,一时无言。
“我只知道荒兄绝非等闲之辈。”
他略微停顿,还是如实补充道:“却也没料到……他连铸劫天城的少帝都不曾放在眼里。”
枯砚点头,道:“幸好在船上时,没有人挡过他的路。”
厉九章已经低下头,在那卷记载禁榜人选的铁简上,认真添了一行新字。
月绫听得眉眼弯起,道:“少见多怪。”
“霸王若还要给别人让路,又算什么霸王?”
她嘴上说得理直气壮,眼眸却黏在张孟身上移不开。
这混蛋骗走她七窍心兰时,委实可恶。
可是眼下,他踏着满堂目光入场,连七禁少帝都被踹在身后,又霸道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轰!
高台之上,一道沉雄气息骤然苏醒。
暗红色的劫光撕裂虚空,宛若万千雷霆自九天倾泻,压得整座大殿隆隆作响,千张骨案上的劫酒齐齐向下塌陷数寸!
“放肆小辈!”
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不少年轻修士神魂欲裂。
铸劫天城护道者,铁岳天君!
恐怖的虚空浪涛拍击而下,张孟衣袂猎猎作响,但他立身之地宛若生了根,神色从容,只是抬眼向高台望去。
“铁岳道友,息怒。”
高台主位上,一名身披日袍的老者缓缓起身,大袖轻拂,漫天日辉如垂天之云垂落,将那股狂暴的劫道威压化解于无形。
“少帝宴上,同代争锋,各安天命。”
“铸劫天城,莫非要当着九渊同道的面,坏我万禁会的规矩?”
铁岳天君须发倒竖,身后隐约有七座铁城轮廓升起。
“宴尚未开,此人便下此重手,也算同代争锋?!”
“他挡了本人的路。”
张孟开口,语气平淡。
铁无衣本已压下气血,闻言还是忍不住道:“那条迎日长道足有百丈宽,你我都走在正中,究竟是谁挡谁的路?”
张孟瞥了他一眼。
“我说你挡路,你便是挡路。”
铁无衣面色发沉,胸中气血又开始翻涌。
张孟却已经收回视线,道:“若是不服,万禁会上再站到我面前。”
“到时,本人再踹你一次。”
整座宴厅短暂一静。
随后,压得极低的惊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暗潮骤起,转眼便席卷全场。
见过霸道的。
可众人还真没见过霸道到这种地步的人!
七禁少帝挡路,当场一脚踹飞。
护道天君亲自问责,他非但没有半句软话,还当着九渊强者的面,约着以后再踹一次。
腐日台高处,一位披着宽大灰袍的老渊君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
“好横的小子。”
他身侧,一位银瞳女渊君打量张孟片刻,忍不住笑道:“我等年轻时争帝路,也没有见过几个敢横成这样的。”
灰袍渊君若有所思,道:“怎么感觉这小子的脾气,比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要霸道?”
附近几位活过漫长岁月的渊君闻言,居然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铁岳天君的脸色愈发难看。
“铁岳天君。”
铁无衣突然开口,打断了高台上还要发作的护道人:“无需出手,是我轻敌。”
铁岳天君皱眉看向他。
铁无衣却始终盯着张孟,沉声道:“我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出手,七城劫衣只开了三城,杀法也尚未动用。”
“更何况……”
他眼神逐渐锐利,回想起方才那座随劫衣而变的场域,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此人对七城劫衣,了解得过于透彻。”
“场域每一次变化,都踩在七城换力的空隙上。大日穿衣,蛮荒镇身,出手之前,他显然早已将劫衣的弱处研究得一清二楚。”
听见这番话,附近不少人神色微动,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有心算无心,又恰好掌握克制七城劫衣的法门,难怪铁无衣会吃上这么大的亏。
如此说来,方才那一脚虽说惊人,却还不足以证明霸王能够稳胜全力以赴的铁无衣。
一些原本便不愿相信铁无衣轻易落败的人,顿时暗自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替眼前过于离谱的一幕,寻到了一个合理解释。
张孟感应着铁无衣心中翻涌的念头,神情却有些古怪。
研究七城劫衣的弱点?
他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块头。
若无意外,应该是托管状态下,太上感应自行运转,万化场域也随之演化,将对方那件劫衣拆得明明白白。
不得不说,系统打架确实比他本人讲究多了。
铁无衣盯着张孟看了片刻,问道:“方才那座场域,叫什么?”
“万化。”
张孟补充道:“刚练成,第一次拿人试手,还不太熟。”
铁无衣:“……”
满堂修士:“……”
刚练成!
还不太熟!
第一次拿人试手,便将以防御闻名九渊的铁无衣踹得吐血横飞。
那等他真正练熟,又该是什么景象?
方才刚刚寻到合理解释的几名修士,神色再次僵住,心中那口气还没有彻底松下去,便又被堵了回来。
石无咎背后的巨大石瓮中,几只苍白手掌争先恐后地探出瓮口,冲着张孟齐齐竖起大拇指。
殷红绡执盏的手停在半空。
她默默放下酒盏,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所说的“只用一剑”,确实有些保守了。
厉少君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旁二人。
“我方才说什么来着?”
殷红绡则重新举杯,轻抿了一口,道:“七禁之中,亦是佼佼者。”
“现在看来,恐怕还要再往上提一提。”
南侧角落,那片笼罩席位的永夜悄无声息地向外漫出半步,随即又缓缓停下。
席间,最先断言“上禁九席必有霸王一席”的修士,此时腰杆挺得笔直。
他也不开口,只端着酒杯,慢悠悠环视同席之人。
目光所及,方才哄笑得最厉害的几人纷纷低头看酒,仿佛那碗劫酿中突然生出了无上经文。
那名头生青角的青年,更是恨不得将整张脸埋进碗里。
“诶,方才是谁说,他连三十六席都勉强来着?”
“你听错了。”
“放屁,当时满桌都听见了!”
铁无衣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周身七重城纹一闪即逝,沉声道:“万禁会上,铁某会开全七城,再来领教你的万化场域。”
张孟欣然点头。
“行。”
“到时候,我应该也练熟了。”
铁无衣胸口猛地一堵,刚压下去的血气险些再次翻涌。
四周低笑声刚刚响起,一道阴冷声音便斜斜插了进来。
“诸位。”
月侍缓缓起身。
她显然不愿看着张孟尽显风头,一副将整座少帝宴的参与者都踩在脚下的模样!
“这位霸王,的确好大的威风。”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月侍环视全场问道:“他,到底是谁?”
满堂笑语,戛然而止。
不少人这才想起,被铁无衣这一脚打断之前,席间真正争论的,正是这位霸王的来历。
“药园一战,人人都说他是心殿传人,所为不过是同殿内斗。”
“可是,心殿的无心使,此刻就坐在席上。”
月侍猛然转向心殿席位,声音陡然拔高。
“晏归!”
“你当着九渊同道的面,说一句实话。”
“你心殿,可认得这位霸王?!”
唰!
无数目光齐齐落向晏归。
晏归端坐案后,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从药园离开后,便始终堵在他的心里。
“心殿上下……”
“没有荒锋这个人。”
轰!
整座宴厅再度沸腾,声浪甚至比铁无衣被踹进来时还要汹涌。
“什么?!”
“他不是心殿之人?”
“那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等等,从头到尾,他好像确实没有亲口承认过!”
“没有承认?他在药园动起手来,可比真正的心殿传人还要像心殿之人!”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也敢混进少帝宴?”
“先查一查他的请帖!”
议论声一重高过一重。
腐日台高处,一位位渊君、天君都没有开口,目光却已落在张孟身上,其中有审视,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此次少帝宴,心殿明面上并无渊君随行。
可是,没有人敢因此轻视这个古老道统。
心殿之人神出鬼没,一具肉身从来无法证明他们真正的身份。
今日坐在席间的某位王者,明日或许便会睁开眼睛,自识海深处走出一位心殿的古老存在。
又或者,某位护道人早已被悄然换了心,只是周围之人尚未察觉。
更有传言称,心殿本就来自深渊极深处,是一座连渊君都难以窥尽的庞然巨物。
后来为了在沉星古海寻找某样东西,才将明面上的道场迁往那里。
它如今虽不立于九渊最深处,威势却丝毫不弱于那些传承万古的禁脉。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这座宴厅里是否已有一双属于心殿的眼睛,正借某个人的心神,安静俯视全场。
故此,几位渊君只是看着。
无人愿意贸然插手。
月侍见状,唇边笑意更浓。
“冒用心殿身份,混入腐日少帝宴。”
“荒锋,你总该给在场诸位一个解释吧?”
张孟终于看向她。
“解释?”
他轻轻笑了一声,道:“本人为何要向你解释?”
月侍神色微僵。
张孟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晏归与那盏旧心灯上。
“他不认我,我便是假的?”
张孟凝视那缕幽冷灯火,眼中掠过淡淡的嘲弄。
“他也配代表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