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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7 节

第339章 恢宏之日传承!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080 字

  “朽无昼!”

  三个字如帝雷落殿,震得整座核心大殿万火低伏。

  朽无昼心头一紧。

  他顾不得再看天穹,快步穿过外殿。直到内殿门前,方才停下脚步,整衣敛容。

  推门。

  入殿。

  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也隔绝了外界所有声息。

  朽无昼垂首而立,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震怒的准备。

  这一次,事情的确闹大了。

  腐日本源,绝非寻常日华。

  他的父亲,是一尊腐朽的帝君,早已不复昔年鼎盛。

  这万载以来,朽帝全靠腐日续命。

  腐日的本源,用一缕便少一缕。甚至可以说,那轮腐日的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父的性命彼此相连。

  方才月霓裳鲸吞日源,硬生生吞得腐日一角黯淡。

  那吞掉的,哪里只是日华?

  分明是朽帝的命!

  如此损耗,便是父亲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父亲。”

  朽无昼单膝跪地,沉声道:

  “儿臣有罪……”

  “起来吧。”

  朽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朽无昼微微一怔,抬起头。

  内殿最深处,一轮黑日悬在白骨王座之后。

  朽帝便坐在黑日之下。

  他身形依旧高大,一袭宽阔帝袍遮住大半身躯,露在袖外的手掌却已干枯苍老,皮肤上遍布日裂般的深纹。

  他的半张面孔,尚存帝君威严。

  另外半张,却像在漫长岁月中腐化过无数次,只靠一道道暗金日线勉强缝合。

  腐朽的帝君。

  这四个字,便是朽帝如今最真实的写照。

  昔年的他,也曾横压一方,俯瞰无数生灵。

  直到寿元将尽,坠入深渊。

  彼时的朽帝油尽灯枯,耗尽诸般底牌,才从一处失落之地俘获这轮腐日。

  他以腐日续命,以腐日立城。

  腐日未城由此而生。

  他也自号朽帝,又向岁月借来了极其漫长的一世。

  可借来的寿命,终究不是新生。

  他的旧躯仍在腐化,帝君本源也在一日接一日地衰败。

  腐日早已成了他的命灯。

  今日失去的每一缕本源,都等于从他本就所剩无多的寿命上,再割去一线。

  正因如此,朽无昼入殿之后,才会立刻低头请罪。

  “父亲,此次日源损耗,是孩儿考虑不周。”

  “孩儿愿受罚,补回日脉所失。”

  朽帝抬眼看他,语气平淡,道:“些许损耗,本帝还亏得起。”

  朽无昼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是他想多了?

  今日流失的本源,对一位镇压浅渊多年的渊主而言,还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可父亲分明是亲自开口,把他从外殿喊进来的。

  若不是为了问罪……

  “无昼。”

  朽帝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即刻去寻月霓裳。”

  “态度放好一些。”

  “无论用什么法子,问清楚她方才在沐浴殿中看见了什么,感应到了什么。”

  “她提出什么条件,尽量满足。”

  朽无昼愣住:“父亲,这是……”

  朽帝沉默了一瞬抬起手,掌心之中,托着一轮微缩的腐日。

  昏黄的日轮深处,一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气机,此刻正轻轻搏动着,宛若一颗将醒未醒的心脏。

  “半个时辰前。”

  朽帝盯着掌心,道:“腐日之内,那道传承,动了。”

  朽无昼瞳孔骤缩。

  传承?!

  他猛地抬头:“是那道……大日传承?!”

  “嗯。”

  朽帝淡淡道:“数千年了,自本帝俘获此日那一日起,它便死寂至今,任本帝用尽手段,也不曾有过半分回应。”

  “今日,月霓裳洗炼月身,引动日源。它,动了。”

  朽无昼心脏狂跳。

  身为少帝,他比谁都清楚这道传承意味着什么。

  那轮腐日,本就是恢宏大日殒落后留下的一角残骸。

  朽帝将它带回深渊后,曾用尽所有办法探寻日核,也确实在最深处看见了一座封闭日门。

  门后有至高传承!

  更有那轮大日横压九渊、普照万界的至高道统!

  可传承对继承者的要求高得近乎苛刻。

  血脉、日意、根基、命数,缺一不可。

  朽帝自己早已油尽灯枯。

  他俘获腐日时,又以深渊腐法强行炼化日壳,身上大日之意早被腐朽污染。

  纵然贵为帝君,也始终触不到日门真正的门槛。

  后来腐日一脉开枝散叶。

  朽帝收过弟子,也留下过不少子嗣。

  数千年间,无一人能令日门生出半点反应。

  直到朽无昼出生。

  他天生腐日骨,眉心怀有一缕残阳真纹,七禁之时更凝出完整日环。

  沉寂无数年的日门,终于在他第一次进入日核时亮过一线。

  虽然只有一线,也足以让朽帝看见希望。

  所以这些年来,朽帝对这个儿子格外看重。

  日经、禁器、腐日主脉,凡朽无昼所需,他几乎从不吝啬。

  只是朽无昼终究还差了一点。

  那道日门亮过之后,便再次归于沉寂。

  无论他后来如何修行,始终无法再向前推开半寸。

  可就在方才——

  腐日本源大幅流失,月黯宫帝女在另一端引月洗炼。

  沉寂数千年的日门,竟在日核深处轻轻震动了一次!

  “莫非……”

  朽无昼声音有些发干,道:“解锁这道至高传承,当真需要月黯宫一脉?”

  朽帝没有答。

  他望着掌心那一点搏动的气机,眼底深处,翻涌着朽无昼看不懂的东西。

  若能解锁这道传承,今日这点损耗,算什么?

  若能打开日门,重获恢宏大日道统,别说今日消耗的一角日华,即便献祭整轮腐日,他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那是他摆脱腐朽旧躯、活出崭新一世的机会,甚至能让他在帝君路上更进一步,触碰那个昔年只能仰望的至高层次!

  帝君之后,每一步都如隔天堑。

  朽帝困在原地太久了,久到连腐日都开始衰败。

  久到这具身躯,已经撑不起下一次尝试。

  今日这一点波动,便是他数千年来,唯一看见的新路!

  “去吧。”

  朽帝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复淡然。

  “日脉不必封死。”

  “她若还需要本源,继续给。”

  “本帝只要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法,触碰到了哪一道传承。”

  朽无昼垂首,道:“儿臣遵命。”

  他起身告退,转身之际,目光扫过内殿两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父亲方才一直在招待的,是些什么人。

  左首,一名赤衣女子端坐,殿中日火伏在她裙角,安静得像臣服的旧部。

  她身侧两人,一个白衣青年杀意内敛,如一柄藏于万古的刀;一人龙威沉凝,呼吸之间,隐隐有沧海潮声相随。

  再往后,还有几道身影隐在黑暗之中。

  气机模糊,面目难辨。

  朽无昼心头微凛,立刻收回目光,快步退了出去。

  这些人,连父亲都要平辈相待。

  他多看一眼,都是失礼。

  殿门重新合拢。

  白衣青年端起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朽兄今日,还有一场意外之喜。”

  朽帝淡淡道:“一扇数千年未开的门,震了一下罢了。”

  “能不能打开,尚未可知。”

  他说得平静。

  在座众人都听得出,这份平静下面压着何等渴望。

  一名藏在阴影中的老人开口。

  “若非我等在这里,朽道友,只怕已经亲自动身了。”

  朽帝没有否认,淡淡道:

  “几位误会了,本帝可还担心太过上心,反倒引得诸位起心思。”

  “哈哈哈。”

  黑影之中,传出一声低笑:“大日传承虽然确实珍贵,但是限制极多,不值得我等翻脸。”

  “倒是朽帝道友,这万载守下来,总算守到了动静。”

  朽帝闻言笑了笑,然后向白衣青年道:“说起来,还要先恭喜几位。”

  “挣脱旧日道标,重铸根基。如此魄力,便是当年的本帝,也未必下得了决心。”

  白衣青年声音平静:

  “提前走一步罢了。”

  “该醒的,迟早都要醒。”

  朽帝目光微动,道:“道友此话怎讲?”

  “近来,异象频繁。”

  白衣青年缓缓道:“诸天那边,天尊道场复苏。”

  “深渊这边,也不安生。几大脉联手,弄出个什么禁榜,要在年轻一代里定秩序。”

  “而异动,还远不止这些。”

  朽帝闻言,缓缓点头。

  “不错。”

  “腐日最近,便在异动。”

  “还有,那道金阙。”

  殿中几人,目光同时一凝。

  “各大至高禁地、道场,终迹还有那些失落之地,都在复苏。”

  白衣青年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黑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同时唤醒诸天与深渊。”

  殿中一时无声。

  他们这些人都曾站在一个时代的高处。有人称帝,有人执掌古族,也有人从至高禁地中活着走出。

  可他们终究属于旧时代。

  如今诸天最高处由仙宫俯瞰,深渊最隐秘的消息也只在九渊至深处流转。

  他们这些从旧日残留下来的存在,距离当今两方最高殿堂,已经太远。

  许多隐秘,他们也无从得知。

  片刻后,黑影中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我等这些旧时代的残党,离如今深渊与诸天的最高殿堂,都太远了。”

  “最隐秘的那些消息,已经轮不到我们先知道。”

  “所以,才要亲身入局。”白衣青年接着道,语气平静。

  “旧日的躯壳,锁了我等万古。”

  “趁着这场大变,挣脱旧束缚,重走新路。”

  “这,也是我等今日,来赴朽帝道友这一宴的来意。”

  朽帝闻言,缓缓靠回白骨王座,目光幽深。

  大变局将至。

  他这副腐朽的躯壳也等得够久了。

  ……

  浴殿。

  日脉被切断,穹顶那道昏黄日光,终于断了流。

  张孟仰头看着空空荡荡的阵眼,多少有些遗憾。

  怎么关了?

  朽无昼这位好兄弟,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方啊。

  不过今日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日月场域筑成。

  极道根基踏入七禁。

  三域万物初现。

  还顺着腐日本源,窥见了恢宏大日传承的一角。

  这一趟,已经赚大了!

  张孟收起身外场域,拍拍衣摆,转身就走。

  白嫖到这种程度,也该见好就收了。

  “站住!”

  月霓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孟脚步不停。

  “主人!”

  月霓裳提着裙摆追上来,拦在他身前。她此刻发髻微乱,气息虚浮,一双星眸里满是气急。

  可她张了张嘴,那些到了喉咙口的狠话,被符诏一卷,尽数化成了温言软语。

  “主人,您就这样走了……”

  她又急又委屈,道:“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向腐日殿解释?!”

  张孟摆摆手,道:“就说你修炼上有所突破,一时多吸了些。”

  “说得轻巧!”

  月霓裳闭了闭眼。

  忍住。

  她如今说不了狠话,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腐日本源与朽帝性命相连。”

  “今日损耗大到令腐日黯下一角,腐日殿绝不会只听奴家一句解释。”

  “他们会查阵纹,查月源,甚至请渊君亲自回溯浴殿中发生的一切。”

  月霓裳抬头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

  “到那时,就算我想替你瞒……”

  她咬着唇,道:“可若没有一个足够可信的理由,我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一旦他们发现此处还有第二个人,主人身份必然暴露。”

  张孟的脚步,停住了。

  唔。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腐日殿真查下来,这女人想瞒也瞒不住。

  他现在已经深入腐日后宫,距离荒锋指向的金阙裂点越来越近。灯芯叶与洞神青阳越界符都在手里,真暴露了,也能想办法跑路。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就这样被迫离开。

  何况恢宏大日的传承,也在腐日深处。

  这里能拿的东西,明显还没有拿完。

  张孟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既然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那便给他们一个。

  方才那幅古老图景虽然一闪即逝,太上感应却已沿着源流继续深入,将恢宏大日本源烙印后的几处细节,拓入心中。

  “你稍后告诉朽无昼。”

  张孟转过身,声音低沉而认真。

  “你以晦月洗炼腐日本源时,在腐日深处,看见了一座金色日门。”

  “日门之外,共有九层腐光。”

  “最后的腐光后,藏着一道日月同辉的古老印记。”

  月霓裳起初还在认真记。

  听到这里,她的神色已经变了。

  “金色日门?”

  “九层腐光?”

  “日月同辉的印记?!”

  张孟点头。

  “方才腐日震动时,那古印亮了一瞬。”

  “那道印记,应该就是开启恢宏大日传承的第一道门槛。”

  月霓裳猛地挺直腰身。

  她顾不得月源亏空,星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孟。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为什么,能够从腐日之中看见日门?”

  月黯宫与腐日一脉往来无数岁月,她对腐日传承的了解,远胜外人。

  据她所知,朽帝耗费数千年,也只确认腐日核心存在一座传承之门。门外究竟有几层腐光,日月古印又藏在何处,连朽无昼都迟迟无法感应!

  张孟一个外来客,第一次接触腐日本源,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然你以为,我冒险潜入腐日殿,是为了什么?”

  张孟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故意笑得高深莫测。

  “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你来的吧?”

  月霓裳怔住。

  脑海中先前那些日月牵引、命中相逢的念头,像泡影一样,啪地碎了一片。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恼意。

  紧接着,更深的震动,又压过了那点恼意。

  果然!

  这贼子就是为了大日传承来的!

  跨境擒她,吞腐日如无物,一言道破传承之秘……

  这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来路?!

  难道说,他真的与那轮恢宏大日……

  月霓裳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张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说得越少,月霓裳自己补出来的东西便越多。

  而这段传承信息,同样能让她在腐日殿获得更大信任。

  朽帝既然找了数千年都没打开日门,听见月霓裳能够看清九层腐光与日月古印,绝对会将她视作开启传承的关键。

  到时月霓裳在腐日殿内的权限越高,能够为张孟遮掩、带路的地方便越多。

  说不定靠着这位二号女仆,他真能在腐日深宫畅通无阻!

  一举两得!

  月霓裳心潮翻涌,正要再追问。

  忽然,她神色一动,察觉到了什么。

  殿外远处,数道气息正朝浴殿而来。

  为首的,正是朽无昼!

  “有人来了!”

  月霓裳脸色一变。

  她再顾不得追问,慌忙挥袖,月华如水扫过满殿。下陷的池水重新注满,烧白的阵纹以月华遮掩,干涸的水雾重新弥漫。

  张孟留下的种种痕迹,被她一口气抹了个干净。

  “动作挺熟练。”

  张孟站在原地,由衷夸了一句。

  “你!”

  月霓裳气得瞪他,手上却不敢停。

  下一瞬,眼前云气一散。

  那道可恨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浅淡云气,贴着殿角日纹,悄无声息地隐没不见。

  神龙无迹。

  殿外,脚步声渐近。

  “霓裳姑娘?”

  朽无昼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

  “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月霓裳深吸一口气。

  她理了理鬓边乱发,敛起脸上所有情绪。

  再抬眼时,星眸清冷,下巴微抬,清冷月意重新笼罩周身。

  月黯宫帝女,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在。”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