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恢宏之日传承!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080 字
“朽无昼!”
三个字如帝雷落殿,震得整座核心大殿万火低伏。
朽无昼心头一紧。
他顾不得再看天穹,快步穿过外殿。直到内殿门前,方才停下脚步,整衣敛容。
推门。
入殿。
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也隔绝了外界所有声息。
朽无昼垂首而立,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震怒的准备。
这一次,事情的确闹大了。
腐日本源,绝非寻常日华。
他的父亲,是一尊腐朽的帝君,早已不复昔年鼎盛。
这万载以来,朽帝全靠腐日续命。
腐日的本源,用一缕便少一缕。甚至可以说,那轮腐日的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父的性命彼此相连。
方才月霓裳鲸吞日源,硬生生吞得腐日一角黯淡。
那吞掉的,哪里只是日华?
分明是朽帝的命!
如此损耗,便是父亲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父亲。”
朽无昼单膝跪地,沉声道:
“儿臣有罪……”
“起来吧。”
朽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朽无昼微微一怔,抬起头。
内殿最深处,一轮黑日悬在白骨王座之后。
朽帝便坐在黑日之下。
他身形依旧高大,一袭宽阔帝袍遮住大半身躯,露在袖外的手掌却已干枯苍老,皮肤上遍布日裂般的深纹。
他的半张面孔,尚存帝君威严。
另外半张,却像在漫长岁月中腐化过无数次,只靠一道道暗金日线勉强缝合。
腐朽的帝君。
这四个字,便是朽帝如今最真实的写照。
昔年的他,也曾横压一方,俯瞰无数生灵。
直到寿元将尽,坠入深渊。
彼时的朽帝油尽灯枯,耗尽诸般底牌,才从一处失落之地俘获这轮腐日。
他以腐日续命,以腐日立城。
腐日未城由此而生。
他也自号朽帝,又向岁月借来了极其漫长的一世。
可借来的寿命,终究不是新生。
他的旧躯仍在腐化,帝君本源也在一日接一日地衰败。
腐日早已成了他的命灯。
今日失去的每一缕本源,都等于从他本就所剩无多的寿命上,再割去一线。
正因如此,朽无昼入殿之后,才会立刻低头请罪。
“父亲,此次日源损耗,是孩儿考虑不周。”
“孩儿愿受罚,补回日脉所失。”
朽帝抬眼看他,语气平淡,道:“些许损耗,本帝还亏得起。”
朽无昼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是他想多了?
今日流失的本源,对一位镇压浅渊多年的渊主而言,还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可父亲分明是亲自开口,把他从外殿喊进来的。
若不是为了问罪……
“无昼。”
朽帝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即刻去寻月霓裳。”
“态度放好一些。”
“无论用什么法子,问清楚她方才在沐浴殿中看见了什么,感应到了什么。”
“她提出什么条件,尽量满足。”
朽无昼愣住:“父亲,这是……”
朽帝沉默了一瞬抬起手,掌心之中,托着一轮微缩的腐日。
昏黄的日轮深处,一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气机,此刻正轻轻搏动着,宛若一颗将醒未醒的心脏。
“半个时辰前。”
朽帝盯着掌心,道:“腐日之内,那道传承,动了。”
朽无昼瞳孔骤缩。
传承?!
他猛地抬头:“是那道……大日传承?!”
“嗯。”
朽帝淡淡道:“数千年了,自本帝俘获此日那一日起,它便死寂至今,任本帝用尽手段,也不曾有过半分回应。”
“今日,月霓裳洗炼月身,引动日源。它,动了。”
朽无昼心脏狂跳。
身为少帝,他比谁都清楚这道传承意味着什么。
那轮腐日,本就是恢宏大日殒落后留下的一角残骸。
朽帝将它带回深渊后,曾用尽所有办法探寻日核,也确实在最深处看见了一座封闭日门。
门后有至高传承!
更有那轮大日横压九渊、普照万界的至高道统!
可传承对继承者的要求高得近乎苛刻。
血脉、日意、根基、命数,缺一不可。
朽帝自己早已油尽灯枯。
他俘获腐日时,又以深渊腐法强行炼化日壳,身上大日之意早被腐朽污染。
纵然贵为帝君,也始终触不到日门真正的门槛。
后来腐日一脉开枝散叶。
朽帝收过弟子,也留下过不少子嗣。
数千年间,无一人能令日门生出半点反应。
直到朽无昼出生。
他天生腐日骨,眉心怀有一缕残阳真纹,七禁之时更凝出完整日环。
沉寂无数年的日门,终于在他第一次进入日核时亮过一线。
虽然只有一线,也足以让朽帝看见希望。
所以这些年来,朽帝对这个儿子格外看重。
日经、禁器、腐日主脉,凡朽无昼所需,他几乎从不吝啬。
只是朽无昼终究还差了一点。
那道日门亮过之后,便再次归于沉寂。
无论他后来如何修行,始终无法再向前推开半寸。
可就在方才——
腐日本源大幅流失,月黯宫帝女在另一端引月洗炼。
沉寂数千年的日门,竟在日核深处轻轻震动了一次!
“莫非……”
朽无昼声音有些发干,道:“解锁这道至高传承,当真需要月黯宫一脉?”
朽帝没有答。
他望着掌心那一点搏动的气机,眼底深处,翻涌着朽无昼看不懂的东西。
若能解锁这道传承,今日这点损耗,算什么?
若能打开日门,重获恢宏大日道统,别说今日消耗的一角日华,即便献祭整轮腐日,他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那是他摆脱腐朽旧躯、活出崭新一世的机会,甚至能让他在帝君路上更进一步,触碰那个昔年只能仰望的至高层次!
帝君之后,每一步都如隔天堑。
朽帝困在原地太久了,久到连腐日都开始衰败。
久到这具身躯,已经撑不起下一次尝试。
今日这一点波动,便是他数千年来,唯一看见的新路!
“去吧。”
朽帝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复淡然。
“日脉不必封死。”
“她若还需要本源,继续给。”
“本帝只要知道,她究竟用了什么法,触碰到了哪一道传承。”
朽无昼垂首,道:“儿臣遵命。”
他起身告退,转身之际,目光扫过内殿两侧。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父亲方才一直在招待的,是些什么人。
左首,一名赤衣女子端坐,殿中日火伏在她裙角,安静得像臣服的旧部。
她身侧两人,一个白衣青年杀意内敛,如一柄藏于万古的刀;一人龙威沉凝,呼吸之间,隐隐有沧海潮声相随。
再往后,还有几道身影隐在黑暗之中。
气机模糊,面目难辨。
朽无昼心头微凛,立刻收回目光,快步退了出去。
这些人,连父亲都要平辈相待。
他多看一眼,都是失礼。
殿门重新合拢。
白衣青年端起茶盏,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朽兄今日,还有一场意外之喜。”
朽帝淡淡道:“一扇数千年未开的门,震了一下罢了。”
“能不能打开,尚未可知。”
他说得平静。
在座众人都听得出,这份平静下面压着何等渴望。
一名藏在阴影中的老人开口。
“若非我等在这里,朽道友,只怕已经亲自动身了。”
朽帝没有否认,淡淡道:
“几位误会了,本帝可还担心太过上心,反倒引得诸位起心思。”
“哈哈哈。”
黑影之中,传出一声低笑:“大日传承虽然确实珍贵,但是限制极多,不值得我等翻脸。”
“倒是朽帝道友,这万载守下来,总算守到了动静。”
朽帝闻言笑了笑,然后向白衣青年道:“说起来,还要先恭喜几位。”
“挣脱旧日道标,重铸根基。如此魄力,便是当年的本帝,也未必下得了决心。”
白衣青年声音平静:
“提前走一步罢了。”
“该醒的,迟早都要醒。”
朽帝目光微动,道:“道友此话怎讲?”
“近来,异象频繁。”
白衣青年缓缓道:“诸天那边,天尊道场复苏。”
“深渊这边,也不安生。几大脉联手,弄出个什么禁榜,要在年轻一代里定秩序。”
“而异动,还远不止这些。”
朽帝闻言,缓缓点头。
“不错。”
“腐日最近,便在异动。”
“还有,那道金阙。”
殿中几人,目光同时一凝。
“各大至高禁地、道场,终迹还有那些失落之地,都在复苏。”
白衣青年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黑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同时唤醒诸天与深渊。”
殿中一时无声。
他们这些人都曾站在一个时代的高处。有人称帝,有人执掌古族,也有人从至高禁地中活着走出。
可他们终究属于旧时代。
如今诸天最高处由仙宫俯瞰,深渊最隐秘的消息也只在九渊至深处流转。
他们这些从旧日残留下来的存在,距离当今两方最高殿堂,已经太远。
许多隐秘,他们也无从得知。
片刻后,黑影中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我等这些旧时代的残党,离如今深渊与诸天的最高殿堂,都太远了。”
“最隐秘的那些消息,已经轮不到我们先知道。”
“所以,才要亲身入局。”白衣青年接着道,语气平静。
“旧日的躯壳,锁了我等万古。”
“趁着这场大变,挣脱旧束缚,重走新路。”
“这,也是我等今日,来赴朽帝道友这一宴的来意。”
朽帝闻言,缓缓靠回白骨王座,目光幽深。
大变局将至。
他这副腐朽的躯壳也等得够久了。
……
浴殿。
日脉被切断,穹顶那道昏黄日光,终于断了流。
张孟仰头看着空空荡荡的阵眼,多少有些遗憾。
怎么关了?
朽无昼这位好兄弟,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方啊。
不过今日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日月场域筑成。
极道根基踏入七禁。
三域万物初现。
还顺着腐日本源,窥见了恢宏大日传承的一角。
这一趟,已经赚大了!
张孟收起身外场域,拍拍衣摆,转身就走。
白嫖到这种程度,也该见好就收了。
“站住!”
月霓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孟脚步不停。
“主人!”
月霓裳提着裙摆追上来,拦在他身前。她此刻发髻微乱,气息虚浮,一双星眸里满是气急。
可她张了张嘴,那些到了喉咙口的狠话,被符诏一卷,尽数化成了温言软语。
“主人,您就这样走了……”
她又急又委屈,道:“我怎么办?”
“我该怎么向腐日殿解释?!”
张孟摆摆手,道:“就说你修炼上有所突破,一时多吸了些。”
“说得轻巧!”
月霓裳闭了闭眼。
忍住。
她如今说不了狠话,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腐日本源与朽帝性命相连。”
“今日损耗大到令腐日黯下一角,腐日殿绝不会只听奴家一句解释。”
“他们会查阵纹,查月源,甚至请渊君亲自回溯浴殿中发生的一切。”
月霓裳抬头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
“到那时,就算我想替你瞒……”
她咬着唇,道:“可若没有一个足够可信的理由,我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一旦他们发现此处还有第二个人,主人身份必然暴露。”
张孟的脚步,停住了。
唔。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腐日殿真查下来,这女人想瞒也瞒不住。
他现在已经深入腐日后宫,距离荒锋指向的金阙裂点越来越近。灯芯叶与洞神青阳越界符都在手里,真暴露了,也能想办法跑路。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就这样被迫离开。
何况恢宏大日的传承,也在腐日深处。
这里能拿的东西,明显还没有拿完。
张孟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既然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理由,那便给他们一个。
方才那幅古老图景虽然一闪即逝,太上感应却已沿着源流继续深入,将恢宏大日本源烙印后的几处细节,拓入心中。
“你稍后告诉朽无昼。”
张孟转过身,声音低沉而认真。
“你以晦月洗炼腐日本源时,在腐日深处,看见了一座金色日门。”
“日门之外,共有九层腐光。”
“最后的腐光后,藏着一道日月同辉的古老印记。”
月霓裳起初还在认真记。
听到这里,她的神色已经变了。
“金色日门?”
“九层腐光?”
“日月同辉的印记?!”
张孟点头。
“方才腐日震动时,那古印亮了一瞬。”
“那道印记,应该就是开启恢宏大日传承的第一道门槛。”
月霓裳猛地挺直腰身。
她顾不得月源亏空,星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孟。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为什么,能够从腐日之中看见日门?”
月黯宫与腐日一脉往来无数岁月,她对腐日传承的了解,远胜外人。
据她所知,朽帝耗费数千年,也只确认腐日核心存在一座传承之门。门外究竟有几层腐光,日月古印又藏在何处,连朽无昼都迟迟无法感应!
张孟一个外来客,第一次接触腐日本源,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然你以为,我冒险潜入腐日殿,是为了什么?”
张孟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故意笑得高深莫测。
“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你来的吧?”
月霓裳怔住。
脑海中先前那些日月牵引、命中相逢的念头,像泡影一样,啪地碎了一片。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恼意。
紧接着,更深的震动,又压过了那点恼意。
果然!
这贼子就是为了大日传承来的!
跨境擒她,吞腐日如无物,一言道破传承之秘……
这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来路?!
难道说,他真的与那轮恢宏大日……
月霓裳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张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说得越少,月霓裳自己补出来的东西便越多。
而这段传承信息,同样能让她在腐日殿获得更大信任。
朽帝既然找了数千年都没打开日门,听见月霓裳能够看清九层腐光与日月古印,绝对会将她视作开启传承的关键。
到时月霓裳在腐日殿内的权限越高,能够为张孟遮掩、带路的地方便越多。
说不定靠着这位二号女仆,他真能在腐日深宫畅通无阻!
一举两得!
月霓裳心潮翻涌,正要再追问。
忽然,她神色一动,察觉到了什么。
殿外远处,数道气息正朝浴殿而来。
为首的,正是朽无昼!
“有人来了!”
月霓裳脸色一变。
她再顾不得追问,慌忙挥袖,月华如水扫过满殿。下陷的池水重新注满,烧白的阵纹以月华遮掩,干涸的水雾重新弥漫。
张孟留下的种种痕迹,被她一口气抹了个干净。
“动作挺熟练。”
张孟站在原地,由衷夸了一句。
“你!”
月霓裳气得瞪他,手上却不敢停。
下一瞬,眼前云气一散。
那道可恨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浅淡云气,贴着殿角日纹,悄无声息地隐没不见。
神龙无迹。
殿外,脚步声渐近。
“霓裳姑娘?”
朽无昼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
“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月霓裳深吸一口气。
她理了理鬓边乱发,敛起脸上所有情绪。
再抬眼时,星眸清冷,下巴微抬,清冷月意重新笼罩周身。
月黯宫帝女,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在。”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