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霸道?霸王!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634 字
灰烬王庭的厉少君从焦石上站起。
他原本只将张孟当成一个闻香而来的无名修士。
此刻灰烬王冕转动不止,六道禁环也全部亮起,显然把张孟视作了同层次的强敌。
“单凭肉身、剑术与那种提前看破变化的感应,他便压住了晏归。”
厉少君盯着空中的荒锋,声音低沉。
“此人方才藏得很深。”
另一边,赤足女子脚下血河退回三尺之内。
背石瓮的少年也悄悄往后挪了几步,瓮口那几只手掌一只压着一只,像是生怕张孟忽然转头,顺便也给他来上一剑。
毕竟谁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强,还在其次。
关键是横!横得没边!
药园中央。
晏归缓缓直起身体,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最开始那两剑,他只当自己失了先手。
这个什么荒公子又连抢数步,他仍觉得只要稳住局势,反手便能将这个狂徒镇下。
可打到此刻,他终于明白,眼前之人的实力同样立在六禁巅峰。
甚至比寻常六禁巅峰更加难缠!
晏归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欲先拉开距离,催动灯焰。
张孟比他更快。
一步跨出,人已追到半空,荒锋高举过顶。
“我让你走了?”
轰!
一剑,连人带灯,从半空重新砸回地面。
药园猛地一沉,尘浪冲起数十丈。
晏归自碎石间缓缓直起身。
旧心灯的灯焰被剑气压得缩成豆大一点。
他掌骨发麻,胸中气血翻腾。
他终于学乖了。
闭嘴。
晏归一言不发,五指收拢,猛地将古灯按向胸口。
灯焰倒卷!
苍白心光顺着他的手臂爬满全身,黑袍之下,气机节节攀升,如渊水涨潮。
咚!
灯中传出一声沉闷心跳。
声音落入耳中,满园杂音瞬间远去。
风停在草叶间。
药香明明还在,众人却忘了香气从何而来,有人张着嘴,方才想说的话也从脑海中凭空消失。
月绫脚踝处的情丝一根根垂落。
连腐血日莲上方那轮新日,都在苍白灯光下暗了一层。
晏归脑后,六枚破碎心印化作六道禁环,一一套入旧心灯。
灯焰骤然拔高。
第七道苍白光环,也在六道禁环之外缓缓显形。
光环尚且虚幻,远未真正圆满,其中透出的气机却越过了六禁界限。
厉少君脸色一变。
“借灯照心!”
“晏归在借旧心灯中的古老心念,强行踏入第七禁!”
药园中的人群再次后退。
几名五禁修士只被第七道光环扫过,双眼便失去焦点,站在原地忘了躲避。
各脉领头者急忙出手,将人拖到骨墙后方。
晏归抬起灯口,对准张孟。
苍白心光照落。
张孟手中荒锋刚刚抬起,出剑的念头便从心中淡去。
为何要挥剑?
要斩向何处?眼前之人是谁?
所有答案都在灯光中迅速模糊。
荒锋第一次停在半空。
晏归抓住这一瞬,六道禁环隔空一震。
苍白光柱正中张孟胸口!
砰!
张孟横飞千丈,接连撞穿三座残破骨亭,最后砸入药园尽头的焦黑山壁。
整座山壁向内陷去,大片碎石滚落。
晏归一步跨上高空,旧心灯悬于头顶,第七道光环越来越凝实。
灯光继续追向山壁。
张孟刚从碎石间起身,苍白心火便封住上下四方。
他挥出一剑。
剑气冲入灯光,才飞出百丈便忘了自身去处,无声散成一场白雾。
第二道灯光紧接着压下。
张孟横剑挡在身前,再次被压回山壁。
轰隆!
焦山裂开一道百丈沟壑。
黑衣身影被灯光压在最深处,短时间内再无动静。
药园里终于有人吐出一口长气。
“旧心灯终究是心殿重器。”
“晏归借灯踏过六禁以后,那人抢来的先手已经没用了。”
“可惜了。如此霸烈的剑修,本有资格争一争禁榜前列,偏要为了月魔女招惹心殿。”
月绫咬紧牙关,断绫绕体,堪堪守住神魂。
她望着那道持剑身影,指尖几次收紧。
上不上?
这种层次的厮杀,她插不进手。
可这人要是为她折在这儿……
她好像会有点难受。
战场上,晏归周身心光缭绕,气机如渊如狱,缓缓抬手。
万千缕心光在他掌心凝成汪洋心海。
“现在,我可以把话——”
话音未落。
“你好像……”
张孟提着荒锋,一步步从碎石中走出。
胸前衣袍裂开,嘴角也多出一缕血迹,脚步却依旧平稳。
更关键的是,他眼中的神光从未真正熄灭。
太上感应一直悬在心念最前方。
旧心灯可以抹去成形的念头,却压不住法理与心念将起未起时留下的第一缕痕迹。
张孟沿着那缕痕迹,将方才被灯光抹去的战意重新找了回来。
他一步踏出山壁。
“听不懂我的话啊。”
轰!
两道大道光轮从他身后同时升起!
清光上卷,浊气下沉。
药园上方的天穹被分成上下两层,苍白灯光中的法理被清气托向高空,灯火凝聚的力量却让浊气拖向大地。
原本浑然一体的心灯领域,当场裂开数十道缝隙!
第二道光轮紧随转动。
黑白相衔,生死互易。
侵入张孟体内的苍白心火迅速熄灭,方才被抹去的战意又从寂灭中重新生出。
清浊场域、生死场域。
全部展开!
两座场域彼此叠加,笼罩整片腐日药园。
草木低伏,黑池倒卷。
血莲上空那轮小小新日悬在清浊之间,忽而沉落,忽而升起,连日升异象都被两座场域强行改换!
晏归头顶第七道禁环也在场域中一阵摇晃。
满园修士刚刚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两座完整场域!”
“一个人,撑起两座场域?!”
“他此前一直没有动用真正的道基之力!”
厉少君死死盯着清浊之间的黑白道轮。
他同样走到六禁巅峰,自然比旁人更加清楚眼前一幕意味着什么。
“这股力量越过六禁了。”
“此人也踏入了第七禁!”
满园骇然!
月绫猛地抬头。
高天之上,张孟提剑而立,衣袍在黑白清浊之间猎猎作响。
晏归同样意识到了危险。
他将旧心灯举至眉心,六道禁环全部燃烧起来。灯焰深处,一座沉在黑海中的古老心殿缓缓显形。
殿中千灯齐亮。
无数苍白心念越过投影,尽数灌入晏归手中的旧灯。
虚幻的第七道禁环随之凝实大半。
晏归周身气息再度暴涨,整片药园都开始随那盏灯一明一暗。
张孟却看都没看那座心殿投影。
也罢。
要打,就打一场谁也忘不了的。
他抬起荒锋。
九色浑沌剑炁,自剑脊喷薄而出,一色缠着一色,绕剑盘旋。
九色流转,万法相生!
荒锋也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剑中那缕大荒之血烧了起来,蛮荒剑意贯穿长空!
剑锋轻轻一震,附近虚空便向内塌陷,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暗痕。
一抹来自蛮荒虚空的沉暗剑炁,从荒锋内部浮现。
它挤入九色之间。
九色之外,再生一色!
十色混沌剑炁!
十种截然不同的光芒绕剑奔流,彼此碰撞,又在张孟双手之间飞快收束。
帝意为锋,因果为脊,煞金为质,万法为炉,极力为柄。
清浊、生死、九色混沌与蛮荒虚空,全都压进同一条剑路!
十色光芒随之消失。
荒锋重新变得古拙无华。
可在场所有修士心中,都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仿佛这柄剑一旦落下,前方无论有多少神通、多少法域、多少心念变化,最后都只能归于同一个结果。
万法归一!
一剑
张孟挥剑。
晏归也在同一刻压下旧心灯。
苍白灯光吞没天穹,古老心殿投影携万灯之力一同镇落。
荒锋迎着那片灯海,只斩出一道平直剑痕。
剑鸣沉入锋中。
漫天剑光也一并收束。
剑痕所过,苍白灯海从中央分开。
一盏盏心灯接连熄灭。
古老心殿投影被一线贯穿,随后沿着那条线向两侧错开!
荒锋余势未尽,重重劈在旧心灯上。
锵
这一声悠长得像从沉星古海最深处传来。
灯中苍白火焰当场分成两半。
灯座剧烈颤抖,边缘裂开一线细纹。
晏归脑后那道刚刚凝实大半的第七禁环随之崩散!
药园上空,血日暗去。
远处殿域中的残月也失去光泽。
日月无光。
天地间只剩荒锋压下的那一线剑痕!
晏归双臂同时一沉。
他想托住旧心灯,整个人却连灯带人一同从高空坠落。
轰!
药园大地向下沉去。
腐日殿的镇殿禁纹层层亮起,这才将剑下余威锁在方圆数十里内。
晏归砸穿十余层晶畦,又撞上黑池外的守药光幕。光幕凹陷数百丈,将他狠狠弹飞出去,最后落在药园入口。
旧心灯滚落在他身旁。
灯焰只剩豆大一点,明灭不定。
满园死寂,针落可闻。
厉少君头顶的灰烬王冕停止转动,赤足女子脚下血河也凝在原地。
背石瓮的少年仰头望着张孟,瓮口几只苍白手掌齐齐捂住了嘴。
过了许久,才有人声音发涩地开口。
“旧心灯……被一剑劈开了?”
“晏归借灯跨入第七禁,还是败了?!”
“七禁者!此人绝对是一位七禁者!”
厉少君缓缓吐出一口气。
“远不止初入七禁。”
“十色剑炁,双重场域,最后又将所有力量熔成一剑。七禁之中,此人也足以称雄。”
“万法归一。”
“好一个万法归一!”
有人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道:“这等战力,已足以虚列少帝位!”
更多人的注意,却落在张孟从头到尾的行事上。
“晏归亮出心殿身份,他抡剑便砸。”
“借旧心灯踏进第七禁,他还要追着问罪。”
“晏归一整场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背石瓮的少年身后的手掌飞扬,忍不住喃喃道:“这哪里是少君、少帝?”
“简直是一尊霸王!”
霸王。
这两个字一出口,周围不少人都深以为然。
蛮力压人,万法归一。
从动手到收剑,半句解释也不肯听,连心殿无心使都被他当众打得开不了口。
何止霸道。
简直霸道到了没边!
“霸王荒锋……”
有人低声念了一遍。
消息随着退出药园的修士迅速传向一条条日廊。今夜之后,张孟除了荒锋这个名字之外,注定还要多出一个霸王的称号。
高空中。
张孟手持荒锋,清浊与生死两座场域仍在身后转动。
他低头看向药园入口。
下方,碎晶深处,晏归撑着古灯,缓缓站起。
发髻散乱,黑袍破损,唇边挂血。
掌中旧灯灯火黯淡,几欲熄灭。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高天那道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你——”
“嗯?”
张孟眉梢一挑,只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
晏归后面的话,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药园里方才刚刚响起的议论,也在这一个字下齐齐消失。
近百名修士保持着原本姿势,没人再敢发出声音。
连风都绕着药园走。
腐血日莲,也恰好在此时完全盛开。
第九片莲瓣无声舒展,新日重新升起,氤氲升腾。
张孟很满意。
大家安安静静,许多麻烦自然无从发生。
这就是霸道带来的秩序。
“这就是一尊霸王!”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你想想跟晏归一样,话一句没说,就挨一顿暴揍?!”
晏归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胸中气血翻江倒海,喉头一甜。
噗!
一口逆血,终究没压住。
也不知是伤的,还是气的。
他入道至今,几时受过这等羞辱?
从头到尾,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每一句只吐出两三个字,便被一剑堵了回去。
到最后,他甚至不敢再开口。
开口,就要挨打。
灯沿那道裂纹映入眼帘,晏归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最后深深看了张孟一眼,像要把这张脸刻进神魂最深处。
而后托起古灯,灯光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撞开药园禁纹,仓皇远去。
跑了?
跑这么快的?
张孟收剑,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晏归有心灯这等至宝保护,保命能力还是很强的,他想要硬杀还是很难的。
打跑也行,若是真的杀了,反而还会引起心殿和腐日殿的调查,得不偿失。
张孟收起两座场域,从高空落回药园。
目光扫过四周。
扫到哪里,哪里的人便齐齐低头。
嗯。
效果不错。
张孟越发满意,双脚刚刚落地。
一道香风,先一步扑到了近前。
全场上下,此刻还敢往他身边凑的,只有一个人。
月绫抱着七窍心兰,眸光亮得惊人。
方才张孟每砸下一剑,她脚踝处的情丝便跟着跳上一下。
到了十色剑炁劈开旧心灯时,数百根银丝已在她身后开成一片银色心花。
她看着张孟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心中欢喜。
这个男人嘴上冷,心却软得很。
平日总是一副嫌她麻烦的样子,真遇到事情,却把她拉到身后,为她追着心殿贵使打了整整一场!
方才那句“动我的人”,满药园都听见了。
还有这副持剑护在身前的模样。
护妻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且荒锋比她根本就无所求,比起以前那些对她别有用心人,好了何止千百倍?
月绫眼波流转,思绪越飘越远。
万耳楼里,张孟见到商观真与祁长契找她算旧账,忽然翻脸拔剑。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混蛋变脸太快。
如今再想……
他该不会是看见她与别的男人纠缠,一时吃醋,才故意砍她吧?
越想越对。
若非心里有她,怎么会气成那副样子?
若非舍不得,最后那一剑又为何故意放她离开?
月绫心中那朵花彻底开了。
她收起七窍心兰,提着裙摆便朝张孟走去,恨不得当场扑进他怀里。
“荒公子,奴家就知道你——”
张孟眉头一皱。
太上感应中,“吃醋”“护妻”“嘴硬心软”几道心念正一个比一个响。
“你也闭嘴。”
月绫脚步一停。
她看着张孟冷下来的侧脸,眸中水光更亮,竟真的乖乖闭上了嘴。
好霸道!
可是她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