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渊主亲迎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022 字
裴铮回想着当时所见,那几人看起来都很年轻。
一名白衣人走过腐日殿兵台时,万件禁兵同时收敛锋铓。
一名赤衣女子踏上骨阶,殿中腐日之火齐齐伏低,像是在迎接火中旧主。
最后几人经过照妄宗镜池时,所有镜中倒影都化作黑影,连裴铮也没能看清他们的脸。
朽帝当时更是直接从白骨王座上起身。
亲自走出第九重骨门,与那几人平辈见礼。
随后,腐日帝卫封闭了所有道路。
连裴铮与照妄宗宗主也都无权靠近。
裴照隐有些难以相信。
“就算是真正的八禁少帝,也只是未来有极大概率证道帝君。”
“未来的帝君,终究还不是帝君。”
“渊主何须亲自出迎?”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了下来。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裴照隐抬起头,声音满是不敢置信。
“除非,他们早已走过那条路!”
“父亲的意思是,那几位曾经与朽帝站在同一层次?”
“我不知道。”
裴铮摇了摇头。
“可除了这种可能,我想不到朽帝大人亲自出迎的理由。”
镜室安静下来。
父子二人都看向腐日殿的方向。
今夜那里会举办少帝宴。
禁榜热门、各脉少君与数位少帝之姿都会赴宴。
可与方才那几位受到朽帝亲迎的神秘来客相比,年轻一代的宴会似乎又轻了许多。
裴铮缓缓道:“光一个禁榜,绝无可能让这么多古老人物同时现身。”
“大晦渊廷重立浅三渊秩序,也未必值得他们一同归来。”
“这次万禁会背后,恐怕还藏着一些连那些大人物都不愿错过的东西。”
……
腐日未城上空,那轮黯淡大日逐渐沉向骨墙。
距离少帝宴开启还剩一个时辰时,裴照隐来到了返真别院。
这一次,他省去了传讯,也未站在院外等候。
裴照隐亲自登门,身后只跟着两名照妄宗真传。
一人名为阮青鉴,眉间悬着三枚细小镜片。另一人名为贺离尘,背着一面盖有黑布的方镜。
两人都是副宗主一脉的核心弟子,也是裴照隐最终选定的同行者。
“时辰快到了,裴某特来引路。”
商观真看见裴照隐走进庭院,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停。
祁长契也抬起头,多看了他两眼。
他们原以为裴照隐就算遵守承诺,多半也会拖到最后一刻,再派个弟子来送客印。
若是心中还憋着气,路上再安排点无伤大雅的麻烦,也很符合这位裴真传此前的作风。
结果,裴照隐来得比约定时间还早。
“荒兄,商师兄,祁兄。”
裴照隐逐一见礼,随后展开手中的朽日帖。
漆黑骨帖上,一轮残缺腐日缓缓转动,五枚客印已经全部亮起。
“宴时将近,我来请三位一同前往腐日殿。”
商观真忍不住笑道:“裴师弟倒是客气。”
“胜负已分。”裴照隐平静道,“再将那点不快带到现在,只会让人看笑话。”
祁长契打量着他:“裴兄想得这么快?”
“想不明白,自有长辈教我想明白。”
裴照隐答得坦然。
这句话反倒让商观真与祁长契一时无话可说。
张孟坐在白树下,看了一眼裴照隐眉心已经恢复平静的无垢镜纹。
裴照隐身上仍有战意,对张孟也有戒备,可先前那股处处想要压过商观真的敌意,收敛了大半。
刚才那道镜光探过他后,裴照隐立马便换了态度。
其中缘由并不难猜。
倒也算识时务。
张孟起身道:“小裴,想开了便好。”
裴照隐眉间镜纹也晃了晃,最终仍压住了纠正称呼的冲动。
“荒兄,请。”
张孟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庭院。
一行六人离开照妄宗分部,沿着城中骨道一路向内。
越靠近腐日未城中心,街上的人便越多。
各色渊舟停满半空,巨兽拖着古老战车从骨楼间穿过。还有成群修士笼罩在禁雾中,只能听见甲叶摩擦与沉重脚步,始终看不清真容。
有人认出了商观真、祁长契与裴照隐,又看见张孟走在几人中间,立刻压低声音与同伴议论。
张孟置若未闻。
他的视线越过人潮,望向城池中央。
所谓腐日殿,实为一座城中之城。
腐日未城的中心,九重苍白骨墙一重高过一重,自黑潮中拔地而起。
骨墙之内,一座燃烧着腐朽日火的雄伟宫殿横亘于天地之间。
无数条漆黑锁链自城中各处伸出,穿过天顶那轮腐烂大日,将流淌下来的浓稠日火牵引入殿。
日火顺着锁链汇入宫殿最高处,在九重殿脊上汇成一轮小小的腐日,暗红发黑,缓缓转动。
风从殿前吹来,夹着焦木与陈旧香灰的气味。
祁长契抬头看了片刻,感叹道:“上一次来腐日未城,我只进过第二重骨门。”
“今夜若能进到第五重,也算不虚此行。”
裴照隐道:“先到宴厅再说。”
六人来到最初的巨大骨门前,很快发现了异常。
殿前是一片由整块巨兽脊骨铺成的广场。
此刻,广场之上人山人海。
各脉修士摩肩接踵,少说也有数千之众,却全被拦在紧闭的宫殿骨门之外。
朽日帖、腐日一脉的帝子帖、各大禁脉的行印,以及许多张孟认不出来的古怪信物,在人群中不断闪烁。
照理来说,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受到了邀请。
可此刻腐日殿最外围骨门紧闭。
数百名腐日帝卫持矛列在门前,胸甲内燃着拳头大小的黑日,将所有持帖者拦在殿外。
“怎么回事?”
商观真看向裴照隐:“请帖上从未提过还要在殿外等候。”
裴照隐也皱起眉头:“朽日帖未起变化,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啊。”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名头生赤角的魁梧青年走到帝卫前,直接将请帖拍在骨案上。
“帖是你们腐日殿发的,人也是你们请来的。”
“如今把所有客人拦在门外,朽少帝这是何意?”
另一边,一名披着兽皮的老者也冷声道:“老夫横渡两座渊陆来赴宴,可不是为了来喝西北风的。”
“倒悬黑潮确实势大,可这里终究只是浅三渊。”
“便是黑潮三大主脉一同设宴,也无将所有持帖者拦在门外再验一遍的道理。”
“帖子上写得明明白白,今夜设宴。人都到了,为何不开门?”
“让开!某家赶了九天的路,可不是来站广场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已有脾气火爆的修士推开人群,上前理论。
有人带头,质问声顿时连成一片。
腐日帝卫充耳不闻,只将骨矛横在身前。
过了片刻,第一重骨门上方升起一座黑色骨台。
一名身穿宽大祭袍的白骨使者出现在台上。
他的额骨生着三圈日纹,胸前悬有一枚拇指大小的腐日,声音从火中传出,清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在下骨晦,奉少帝之命主持今夜迎宴。”
“诸位远道而来,腐日一脉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骨晦先向四方见礼,又耐心等下方声音稍弱,才继续开口。
“此次禁榜初立,九渊群雄毕至,少长咸集。”
“腐日殿原以为,各方持帖者至多用去两三道客印。谁知诸位爱才惜才,几乎每张朽日帖都带满五位贵客。”
“除此之外,近日又有深层禁脉、古庭与数位久不出世的前辈抵达腐日未城。”
“今夜赴宴之人,远远超出了最初预估。”
下方有人立刻道:“你们腐日殿连一座宴厅都腾不出来?”
“别说数千人,就算再来十倍,以朽帝的手段,开出一层殿界又有何难!”
“说得不错!”
“少拿位置不够来敷衍我等!”
骨晦显然早已料到会有这些质问。
他等众人说完,胸前腐日才轻轻一转。
“诸位所言有理。”
“腐日殿容得下人,少帝也从未想过将真正的客人拒之门外。”
“所以,今日所有持帖者都可以进入第一重骨门。”
广场上的声音稍稍一缓。
骨晦紧接着道:“不过,想参加正宴,还请诸位自行找到设宴的腐日台。”
“宴前殿域将重新排列,骨门、日廊与数座禁地都会一同开启。”
“规定时间内抵达腐日台者,方可入席。”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短暂安静的广场再次炸开。
“凭什么?!”
“我等千里迢迢赶来赴宴,是给你腐日殿面子!”
“设宴还要考验客人?你们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别说你只是浅渊黑潮一脉,便是整个倒悬黑潮在此,也不见得有这份脸面吧!”
骂声四起。
张孟站在人群里,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席位不够,全是场面话。
以腐日殿的手段,便是再来十倍的人,也尽数装得下。
这场少帝宴,本就是禁榜之前试水探虚实的局。进殿之前先大致筛上一遍,掂一掂各家的斤两,再正常不过。
能否找到宴厅,路上拿了什么,遇到强敌是退是争,都会成为衡量各方实力的依据。
见人声鼎沸,骨晦连忙抬手道:
“诸位且听在下说完。”
“腐日殿既然临时更改赴宴规矩,自然会给出补偿。”
“第一重至第五重殿域内,今夜将开启腐日药园、蚀骨矿、禁火池与旧兵台。”
“除标有镇殿禁印之物,其余奇珍、禁材、腐日火种,诸位皆可采摘争夺。”
“所得之物,腐日一脉绝不过问!皆归诸位囊中!”
此话一出,骂声戛然而止。
骨晦露出笑脸缓缓道:
“少帝有言。”
“正宴以酒食待客。”
“这一场赴宴之路,便以腐日殿积藏多年的奇珍待客!”
“能吃下多少,全看诸位本事。”
“这也算是本殿与少帝,补给诸位的一份心意!”
广场上连成一片的质问声迅速低了下去。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赤角青年,收回了按在骨案上的请帖,问道:“争夺时可有什么规矩?”
骨晦道:“不得动摇殿基,不得攻击镇殿禁制。除此之外,各凭手段。”
“若有人因争宝死在赴宴上呢?”
“腐日殿会替他收尸。”
赤角青年满意点头。
“既然有好处,那便可以一试。”
周围不少人也跟着点头。
参加宴会前还要被人筛选,听起来多少有些伤脸面。
可若是腐日一脉拿出积藏,让所有人入殿争夺,这便成了一场难得的机缘。
至于最终能不能走到正宴,全看各脉传人的本事。
而深渊从来都不缺愿意用命换资源的人。
“何时开始?”有人高声问道。
“一个时辰后。”
骨晦抬手指向众人手中的请帖;“待大部分贵客抵达,即刻开启。”
“请诸位留意手中请帖,帖上腐日升起,便是入殿之期。”
他话音落下,殿前所有朽日帖同时震动。
残缺日纹从帖面投出,升到持帖者头顶,随后又迅速熄灭。
同一时刻,腐日未城各处都有大大小小的黑日虚影浮现。
许多仍在行馆、交易楼与城外驿站中的赴宴者,也收到了新的规矩。
骨晦说明完毕,骨台缓缓沉回门楼。
众人全都留在原地。
有人原地盘坐调息,有人开始召集同伴,也有数支队伍取出城中地图,提前推算腐日台可能出现的位置。
裴照隐收回朽日帖,看向张孟几人。
“我曾进过前三重骨门,能够认出部分腐日禁纹。入殿以后,以抵达正宴为先,沿途奇珍量力而取。”
“若遇到强敌,无需为了外物死争。”
商观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裴师弟今日越来越像持帖之人了。”
祁长契也点头:“这次听裴兄的。”
裴照隐任由两人调侃。
经历亲爹的教导,他原本那些借宴会压一压张孟、再与商观真争一番高下的心思,早已淡了许多。
先带人走到腐日台。
其余事情,等进了正宴再说。
众人等待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撕裂声。
那声音像有千万层旧皮同时从血肉上剥落。
殿前广场上的人群齐齐回头。
远方骨道不知何时空出了一条直路。
八道苍白身影走在路上。
他们高矮不同,年龄各异,身上穿着来自不同时代的古老服饰,面孔却生得一模一样。
八人双眼紧闭,体内心跳与呼吸俱寂,行走时死气沉沉。
一名黑衣青年走在最后。
他面容清俊,皮肤近乎透明,头顶悬着一圈由九块蜕骨组成的黑金王冕。
每向前迈出一步,前方八具苍白旧身便会同时重复他的动作。
广场两侧,一些修士的皮肤莫名发痒,体内气血也随之躁动,像要主动脱离原本的躯壳。
“蜕天神巢,殷九蜕。”
有人认出来人的身份,声音立刻压低。
“他身后那八个,全是自己蜕下来的旧身?”
“传闻每一具旧身都保留着六禁战力。”
“这怎么打?”
“所以他才是公认的少帝之姿。”
八具旧身来到殿前,步履不停。
大殿骨门旁,一扇先前从未显露的窄门自行打开。
腐日帝卫同时收矛低头。
殷九蜕带着八具旧身径直走入腐日殿。
“等等!”有人忍不住喊道,“他为什么不用筛选?!”
骨台重新升起。
骨晦坦然道:“蜕天神巢少巢主殷九蜕,七禁之境,少帝之姿。”
“今夜受直迎之礼的客人,皆有与我家少帝同席论道的资格。”
“诸位之中,若有人也自认到了这一步,可以登上迎帝阶。”
“腐日殿验明实力后,立刻开门迎客。”
广场安静下来。
七禁。
距离大多数人实在太远。
今夜聚集在殿外的数千人中,五禁者已称得上一方天骄。
六禁王者屈指可数。
至于触及帝君路的七禁人物,整个腐日未城也就那一位。
再无人质疑殷九蜕为何能够直入。
可在他之后,又有几人未曾停留,直接走向那扇窄门。
第一人穿着暗红法袍。
九卷黑色铁简铺在脚下,每一卷铁简落下,附近的喧闹声便会低去一分。许多修士明明问心无愧,心中却凭空生出一种即将被定罪的压迫感。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提着青灯的白发少年。
他经过之处,众人头顶的请帖依旧明亮,上面落下的名字却会短暂模糊。直到少年走远,那些名字才重新变得清晰。
另一侧,一口爬满灰色尸纹的古棺由四具高大尸傀抬来。
古棺行至门前,棺盖从内部推开。
一具尸身从中坐起,颈侧黑线一直裂到衣领深处。他扫了一眼大殿广场的方向,似乎觉得有些可惜,最终还是踏进窄门。
张孟站在裴照隐身旁,一眼便认出了三人。
枯砚,厉九章,童无岁。
骨舟上的老熟人,今日差不多都到了。
当初在白骨巡潮舟上,几人都像是刚从潮里捞出来的落难者。
此刻各自回到本脉行馆,再度现身,禁脉道子的声势才真正显露出来!
确实不凡,难怪会被骨照称为贵客。
张孟止住了上前招呼的念头。
真正的沉星心殿无心使就在城中。
他如今顶着荒锋的身份,公开认识的人越多,牵出的线也越多。
船上的交情就留在船上,反而更省麻烦。
厉九章几人也未曾留意藏在人群后方的他,很快进入腐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