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朽日帖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406 字
“少帝之姿岂是随口能封的?”
“真当少帝烂大街了?”
“过去这数千年,整个腐日未城也只有朽帝最宠爱的那位帝子,冠绝浅渊,横压同代,得了朽少帝的名号。”
“如今禁榜将开,九渊群雄齐聚。但真正有资格叫少帝的,目前依旧不满五指之数!”
四周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当即反驳:“刚才说的是少帝之姿,又没说他已经是少帝。”
“破入六禁,便可称少君。只要中途不死,将来至少有资格争一尊渊君之位。”
“七禁才是少帝之姿,代表此人摸到了帝君之路。”
“八禁则可真正称一声少帝,古史上走到这一步的人,都有极大概率证道帝君。”
有人提起了近日声名最盛的闻孤生。
“无终渊海那位闻孤生,一人挡住三位年轻王者,才有人说他触及少帝之姿。直到现在,各方仍在争论。”
“此人只打了一个裴照隐,哪里看得出七禁?”
“所以才说或许。你没看见他连剑都懒得拔?”
镜台下争论不休。
张孟听着这些称号,也大概明白了深渊对破禁天骄的划分。
六禁为少君。
七禁,少帝之姿。
八禁可称少帝。
九禁登天,属于传说中的存在。
他如今正处在六禁巅峰,触及第七禁。若将清浊、生死两座场域与荒锋全部展开,确实有资格争一争所谓的少帝之姿。
不过他来到深渊,只为寻找金阙。
禁榜与这些名号,暂时都与他无关。
镜台另一侧,商观真与祁长契仍在看着张孟。
两人知道张孟很强。
万耳楼围攻月绫时,张孟能提前截住那魔女的退路,还让月绫临走前特意记下,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物。
可他们也没想到,张孟能以裴照隐最擅长的方式,正面压过裴照隐。
祁长契沉默片刻,忽然向商观真传音。
“商兄。”
“怎么了?”
“我现在有点怀疑,荒兄当时真被月绫骗了吗?”
商观真一怔。
两人重新回想万耳楼中的经过。
张孟喝了月绫亲手倒的茶,拿了她的蜃珠,借她的名头白听一条消息。最后翻脸一剑,又拉着他们围攻月绫,将她逼得付出一具修炼多年的蜃身才得以脱身。
从头到尾,荒锋身上似乎什么都没少。
反倒是月绫一路吃亏。
祁长契神色复杂:“他还说自己险些将本命心器交给月绫。”
“他说的是险些。”商观真也反应过来。
“难怪不愿意跟我们结义。”
“你想说什么?”
“我们两个或许真被骗了,他没有。”
商观真看向张孟,忽然觉得这位荒兄远比自己想象中深不可测。
张孟走下镜台,来到长案前,拿起照序牌,重新放在灰袍执事面前。
“我现在借用宝镜,还有问题吗?”
灰袍执事先前还坐得四平八稳,此刻腰弯了下去。
“没有!绝对没有!”
“荒公子的渊髓与承光禁材皆已登记,损镜契也已生效。照界台马上开启,公子随时可以入内!”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捧起照序牌,恨不得将头也埋进袖中。
张孟看了他片刻。
“我还是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恢复一下。”
灰袍执事身体一僵。
他试着直起腰,刚抬头对上张孟的目光,又飞快弯了回去。
殿外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张孟收回照序牌,也算摸清了深渊的规矩。
诸天道统还会讲名帖、出身与长辈颜面。
深渊把这些东西全都压在实力后面。
方才商观真的镜令与祁长契的赤契摆在长案上,灰袍执事照样敢找出一堆借口。张孟只打了一场,所有手续突然都齐全了。
这种变化自然得很。
毕竟,这里是深渊。
真正没眼力的人,尸骨或许都烂了一万年。
商观真走上前,脸上仍有几分歉意,却比先前轻松了许多。
“荒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小事。”张孟道,“照真镜能用便好。”
祁长契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先把万耳楼那场骗局埋在心里。
灰袍执事亲自打开纯白镜门。
门后传出悠长镜鸣。
一道苍白光柱自楼顶垂下,经过黑色镜湖折转,落入照界台中央。
张孟正要入内,身后忽然传来裴照隐的声音。
“荒道友留步。”
裴照隐从镜台边缘站了起来。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眉心镜纹也暗淡许多,神情却恢复了平静。
他承认自己败了。
可他看向张孟时,眼底仍带着审视。
一个在腐日未城从未露面的年轻强者,突然出现在商观真身边,还展现出至少六禁的实力。
这样碾压他后,如果就这样认了。
岂不是告诉照妄宗所有人,他裴照隐的人脉不如商观真?
裴照隐显然不准备就这样揭过认输。
“今日这一场,是我输了。”
“荒道友既有这等实力,想必也不会甘心只在照界楼中借一面镜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漆黑请帖。
请帖表面烙着一轮残缺腐日,腐日之下,则是一座由无数白骨堆成的王座。
商观真看见请帖,眼神微微一变。
裴照隐的视线在张孟与商观真之间转过。
“今晚,朽少帝在腐日殿设宴。”
“城中诸位禁榜热门,以及近来刚刚现身的年轻一代的绝代强者,大多都会前往。”
“不知荒兄,可有空赴宴?”
漆黑请帖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帖上那轮残缺腐日随之亮起,暗红光芒扫过白骨王座,最后在请帖内侧凝出五道空白骨印。
殿外立刻有人认出了此物。
“朽日帖!”
“烙着残缺腐日与白骨王座,错不了!整个腐日未城,能用这个印信的只有一位!”
“嘶——裴照隐居然能拿到这个?”
原本准备散去的围观者纷纷停下脚步,连几名等候借镜的老辈修士也望了过来。
方才张孟与裴照隐那一战,最多只能算照妄宗内部的一场争端。
朽日帖却牵动整座腐日未城!
须知,本届万禁会与禁榜,本就是倒悬黑潮腐日一脉主办。
如今九渊强者齐聚腐日未城,各脉传人彼此大多只闻其名,深渊各脉之间,平日里消息往来少得可怜。
谁也不知道谁的深浅。
真到了禁榜开启、两相对上那一日,是该全力以赴,还是果断认输?连对方根底都摸不清,凭什么做决定?
朽少帝这一场宴,摆明了就是要在正式比试之前,替各方搭一个互相掂量的台子。
往届万禁会,各脉传人因为互不知根底,闹出过不少血案。
明明对方是某禁脉雪藏的种子,偏有人当成散修下死手;明明自家一脉声名在外,偏撞上更深处走出来的怪物,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能进那张宴会名单的,无一不是禁榜热门与近来名声最盛的年轻强者。
更有确切消息说,包括朽少帝本人在内,至少已有三位身负“少帝之姿”名号的骄子,确定赴宴。
三位少帝之姿同席!
光是这六个字,便足以让这张请帖的含金量,重过一座渊矿。
“听说城外已经有人出价三千渊晶,求一张宴请帖的边角。”
“三千?做梦。方才压潮台那边,有人拿一件禁器换,都没人理。”
“裴照隐这一帖……啧,他背后那位副宗主,手段果然通天。”
“副宗主一脉近来与腐日殿走得很近,原来传言是真的。”
“裴照隐刚觉醒无垢镜心,便能拿到朽日帖,看来朽少帝身边也有人看好他。”
“即便他刚刚败了一场,这份人脉也不容小觑。”
裴照隐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苍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有了一点血色。
朽日帖的份量,多少替他挽回了几分颜面。
他翻过请帖,露出里面那五道空白骨印。
“朽日帖一帖六席。”
“持帖之人以本源禁痕落名,还可再携五人进入腐日殿。”
裴照隐看向张孟。
“此帖尚有空位。荒兄若有兴趣,我可以替你留下一道客印。”
他说到这里,又转头望向商观真,嘴角带起一丝淡笑。
“商师兄若想去,也可与我同行。”
“祁兄自然也一样。”
商观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宗主一脉,至今没有收到这张请帖。
裴照隐这句话说得客气,落在旁人耳中却是另一番味道——照妄宗自家的宴席门路,少宗主要靠一个真传来带。
镜务殿外,不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意味深长。
张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太上感应顺着裴照隐的心念轻轻一碰。
此人的盘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战压不住,那便换一个地方,换一批更强的人来试。
少帝宴上强者云集。
只要有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荒锋感兴趣,自然会替他们试一试。
而且若张孟用了他的客印,甚至可顺势将这个刚刚展现六禁实力的年轻强者,算成自己请来的贵客。
横竖他都不亏。
算盘打得确实响。
可惜,张孟连看都没看那请帖一眼,对此毫无兴趣。
“没兴趣。”
他转身便往照界台走去。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诸天浮黎元界的人,跑来深渊已经是误入歧途,还要跑到朽帝之子的宴席上去抛头露面?
他又不是傻子。
城里可还坐着一位货真价实的心殿无心使。这种群贤毕至的场合,他去得越深,露馅的机会越大。
张孟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留。
裴照隐举着请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脸上的淡笑微微僵住,却找不到继续拦人的理由。
张孟已经赢了三镜之约,也按规矩缴清了借镜之物。
照妄宗再拦,只会显得输不起。
纯白镜门缓缓闭合。
殿外的议论声随即大了起来。
“他拒绝了?”
“少帝宴的请帖啊!多少人挤破头都摸不到边的东西,他连看都不看?”
“糊涂!那宴上能结交多少人物,能打探多少消息?便是只去露个脸,往后的路都好走三分!”
“重金都买不到一个名额,他居然看都不看……”
议论声中,忽然有人若有所思地开口:
“诸位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以这位展露出来的实力与来头,他需要裴照隐的请帖吗?”
“说不定,人家自己手里,早就有了一张。”
四周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点头声。
“有道理啊!”
“是极是极,这种人物,朽少帝怎么可能不请?”
裴照隐听着这些话,脸色愈发难看。
照界台内,镜鸣悠长。
张孟独自走到台心。
一道苍白光柱自楼顶垂落,经过黑色镜湖折转,稳稳落在台面中央。
盲渊眼石嵌在承光槽中,微微发亮,等着承接镜光。
值守长老的声音自上方古镜中传来,客气了许多:“外客请将同源之引置于光中。”
“主镜会沿本源、因果与旧痕追索。你若只想照寻某一段联系,便先说清楚。”
张孟拔出荒锋。
哑黑柳叶剑横在掌中,风雷纹路沉入剑骨,剑身周围的空间随之微微下陷。
值守长老看见荒锋,目光停了片刻。
方才交手时,张孟一直没有拔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这柄剑中压着何等沉重的力量。
“我要照的,是铸成此剑的同源古锋。”张孟道,“只循剑中本源,不照剑主过往。”
值守长老抬手在湖面一点。
“可。”
“同源之物相隔越远,牵涉的空间层次越多,照出的路径便越杂。你手中若有空间潮标,结果会更清楚。”
“先照。”
张孟将荒锋放在白台中央。
苍白镜光从上方落下,将整柄剑笼罩其中。
承光槽内的盲渊眼石发出一声轻响,石面一层层变得透明。
荒锋沉寂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鸣。
剑骨深处,大荒古剑留下的那口血被镜光映了出来。
那是一点极淡的莽荒血影。
血影出现后,荒锋剑尖自行转动,先指向黑湖深处,又连续偏转数次,仿佛每一个方向都有同源气息传来。
值守长老神色微凝。
“同源古锋不在固定之地。”
“它同时牵动了多层深渊。”
黑色镜湖随之分开。
一面面大小不一的镜子从湖底升起,环绕照界台缓缓转动。
第一面镜中,出现了一片倒流的黑海。
海水从下方涌向高处,在一只巨大的潮眼内消失。潮眼最深处裂着一道极细金线,时而张开,时而闭合。
七具尸骸悬在金线四周。
其中几人肉身尚未腐败,身后残破道域仍在自行运转。山河、星辰与法则碎片围绕尸身缓慢转动,每一次靠近金线,都会被裂点中涌出的黑暗磨去一层。
天君!
死去多年,道域仍可压住一方天地的天君。
七人全都倒在了裂点外。
镜光想要再向内照去,金线后方却有一片庞大阴影缓缓经过。
整面镜子随即暗了下去。
第二面镜中,一轮熄灭的古日横在荒陆尽头。
无穷铁雨从天而降,击打日壳,声音密集得连成一片。
古日内部早已空空荡荡,唯有一头无法看清全貌的渊物盘踞在日核深处。
它的一只眼睛闭合着,便占满了半面古日。
另一道金色裂痕,恰好藏在那只眼睛下方。
照真镜的光芒刚靠近,渊物眼皮上的纹路微微动了一下。
咔嚓!
环绕照界台的镜子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值守长老立刻收回这一路镜光。
“终迹附近。”
他只说了四个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第三面镜子也随之亮起。
那里是一条看不见底的无昼天壑。
一座座残破宫阙沿着峭壁向下坠落,长风穿过空殿,发出低沉呜鸣。
越往下,声音越轻,最后彻底归于寂静。
数道身影横在天壑深处。
有人的身躯被压成一张薄纸,贴在空间断层上。
有人只剩半具尸身,掌中仍握着一方崩塌的小世界。
最下方那人双手撑开一道裂点,头颅却早已消失。
他们身上同样残留着天君气息。
照真镜只能映出裂点外的一角。
再向前,镜面便只剩一片深沉金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横在所有裂点之后,将主镜的窥探全部挡下。
张孟看着环绕身边的三面镜子,许久没有开口。
照真镜确实找到了金阙裂点。
问题也随之摆在眼前。
这三条路,哪一条都足以让他死上几十次。
他如今拥有六禁巅峰战力,在年轻一代中足以横行。
放到这些连天君都无法跨过的绝地里,依旧和寻常筑基没多少区别。
深渊果然是后期地图啊。
他靠黄庭最深处那条裂路走了捷径,提前抵达这里,修为却没有跟着一起跳过来。
捷径只负责把他送进来,可没说沿路的危险也会跟着降境界。
张孟叹了一口气。
金阙就在深渊中,他也已经看到了入口。
眼下却远远不是踏足这些地方的时候。
“同源太深,主镜只能照到这些。”值守长老道,“若无其他锚点,这次照界便到此为止。”
环绕白台的镜子开始下沉。
第一面镜中的黑海消失。
第二面镜中的熄灭古日也重新沉入湖底。
就在第三面镜子即将暗下去时,白台中央的荒锋又震了一下。
一缕此前被三道深层气息遮住的本源旧痕,从荒锋剑骨中浮了出来。
旧痕绕过照界台,在黑色镜湖中落下一个极近的光点。
值守长老猛地低头。
“还有一处?”
又一个新的光点亮起。
这个光点比先前所有光点都要黯淡,却离得极近。
近到镜光只流转了半圈,便锁定了它的位置。
镜图飞速放大。
黑潮退去,荒陆退去,层层疆域退去。
最后停在镜图中央的,是一座横亘于黑潮之上的庞大城池。
腐日未城。
光点落在城池正中心。
那里,九重苍白骨墙环护之下,一座燃烧着腐朽日火的雄伟宫殿,静静矗立。
腐日殿。
镜光继续向内探去,想要照出宫殿深处的情形。
可镜光刚一触及宫墙,便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吞了进去,连个涟漪都没能泛起。
镜图上只剩下一角模糊的画面:宫殿最深处,一道细若发丝的裂隙,正在黑暗中缓缓呼吸。
一吸,一呼。
像一头沉睡巨兽的鼻息。
古镜之后,值守长老的呼吸声,也明显乱了一拍。
张孟盯着那道裂隙,心中已经明了。
腐日殿极深之处,藏着一道通往金阙的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