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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1 节

第323章 真把他当病猫了?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200 字

  商观真一怔:“荒兄觉得我们二人不够资格?”

  “二位误会了。”张孟神色诚恳,“结义牵扯命数与因果,仓促定下,反倒显得轻慢。今日相识,先以朋友论交便好。”

  祁长契想了想,只得收起赤契:“也有道理。”

  “即便不做兄弟,”商观真正色抱拳,“荒兄这个朋友,我二人是交定了!”

  “固所愿也。”张孟这次没有推辞,含笑还礼。

  三人重新寻了张完好的骨桌落座。

  商观真亲手替张孟斟茶,热情相邀:

  商观真心情稍好,主动邀请道:“荒兄初来乍到,可曾寻到落脚之处?不如随我去照妄宗在未城的分部坐坐,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张孟正准备婉拒,祁长契却在旁边点了点头。

  “去照妄宗坐坐也好。”

  他好奇问道:“对了,商兄。你们照妄宗的镇脉禁器照真镜,不是被月绫那妖女偷了吗?怎么这些日子,还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你们分部跑,求借宝镜?”

  商观真脸色一黑:“谁说整面照真镜都被她偷走了?”

  “你刚进门时自己喊的。”

  “盛怒之下,少说了几个字罢了。”

  商观真取下背后镜匣,解释道:“照真镜的主镜一直镇在宗门祖殿,谁也带不出来。”

  “原来如此。”祁长契点头。

  商观真继续道:“主镜四周原有九块照界镜片,每一块都可承接部份镜光。”

  “月绫骗走的是其中一块。”

  “若连主镜都丢了,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早被长老们点了天灯。”

  祁长契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张孟心头微动:“照真镜……究竟是何物?”

  商观真转头对张孟道:“我宗镇脉禁器。”

  商观真精神一振,“此镜上照诸天,下映九渊,能照见万般真实!任你幻术、梦身、易容、藏形,镜光一过,无所遁形!”

  “便是在这深渊黑潮之中,许多被层层遮掩的东西,它也能照出几分端倪。”

  照见真实万界……

  张孟的呼吸微微一滞。

  金阙隐于黑潮,随裂点生灭,从深渊这一侧根本无从寻觅。

  可若有一面能照见“真实”的宝镜,再以同源之物为引。

  他按住腰间荒锋。

  荒锋出自大荒古剑,而大荒古剑的断锋正在金阙堵漏!

  “商兄。”张孟斟酌着开口,“我手上有一件旧物,与一座失落关城同源。不知这照真镜,能否借同源之引,照出那座关城所在?”

  “同源之引?”商观真眼睛一亮,“若引子够硬,十有八九能成!”

  他略一思忖,道:“只是外客借镜,按规矩须献重宝,还要分部长老点头。不过——”

  “荒兄的事,就是我商观真的事!我愿亲自出面,替荒兄申请一次!”

  “也不枉咱们三人,同病相怜一场!”

  张孟大喜:“如此甚好!”

  他霍然起身,比商观真还急上三分:“那还等什么?”

  商观真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哭笑不得,连忙起身引路。

  张孟原本还准备先去失声院寻找无耳,再设法验证潮标真假。

  如今连观界之法也送到了面前,他当即改了主意。

  三人当即离开万耳楼,朝照妄宗在腐日未城的分部走去。

  他这趟进入腐日未城,终于摸到了金阙活裂点的第一条清晰路径。

  照妄宗分部,坐落在一片黑色镜湖上。

  镜湖宽逾百里,湖面平滑如同一整块黑玉。

  腐日悬在天上,湖中却看不见半点日影,只有一圈圈银色波纹从湖心向外扩散。

  一座九层镜楼立在湖心。

  整座楼的外墙都是镜背,漆黑粗粝。所有镜面都朝着楼内,仿佛这座楼从建成之日起,便只想看清自己。

  商观真带着张孟与祁长契踏上湖面。

  三人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浮出一张不同的脸。

  有的是他们此刻的模样,有的是年幼时的轮廓,还有几张只剩一片空白。

  张孟低头看了一眼。

  他脚下那些面孔全被一层混沌渊气遮住,没有一张能够真正显形。

  商观真见怪不怪,解释道:“这些只是照界楼外溢的余光,照不出太深的东西。”

  “真正的主镜之光,要在楼内照界台上接引。”

  镜楼前聚集了不少人。

  有人想借镜寻找终迹,有人准备进入玉虚道场,提前照看自己身上的禁法缺陷,还有几人带着残缺界图,显然也在寻找某处活裂点。

  照真镜每次投下光芒,镜楼深处都会响起一声悠长清鸣。

  那声音穿过镜湖时,湖面微微发凉,连四周混乱的渊气都会短暂安静。

  三人走近时,正好有一名全身裹在黑茧中的修士从楼内出来。

  黑茧表面裂开七道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伸出一只形状不同的眼睛。

  那修士身后还跟着两名照妄宗弟子,手中托着一面刚刚显化的镜图。

  镜图上,七只眼睛分别指向七个方向,唯有黑茧最深处还藏着第八道灰影。

  “第八只寄生眼藏在他的命火里,寻常手段根本取不出来。”商观真随意看了一眼,“照真镜已经替他照出位置,接下来只需请人剥离即可。”

  那黑茧修士为此付出的代价极大,走出镜楼时却如释重负,连声向照妄宗弟子道谢。

  张孟也因此对照真镜多了几分把握。

  连融入命火的寄生物都能照出,借荒锋与潮标寻找金阙,确实有成功的可能。

  商观真刚走到楼前,守门弟子立刻躬身行礼。

  “见过少宗主。”

  前几名弟子的礼数十分郑重。

  再往里走,仍有人行礼,态度却渐渐变了。

  有人看见商观真背后的空镜匣,目光稍作停留;有人只远远抱拳,便继续忙自己的事。

  镜务殿附近的几名真传甚至只是侧身让路,连称呼也省了。

  祁长契把这些看在眼里,没有立刻开口。

  商观真神色如常,带着二人穿过外楼,来到一间悬满小镜的客室。

  “荒兄、祁兄稍坐。”

  “我去为荒兄申请贵客名额。”

  他取出一枚正面为真、背面为妄的黑白镜令,独自进入内门。

  张孟坐在客室中,望向窗外。

  楼下等待借镜的人越来越多。

  短短半个时辰,照界台便接连开启了七次。每一次都有一道苍白光柱从镜楼最高处落下,随后又在湖底折转,不知通向深渊何处。

  一个时辰后,商观真终于回来。

  他手中仍拿着那枚黑白镜令,脸色却有些尴尬。

  “荒兄,实在抱歉。”

  “近日借镜的人太多,今日所有贵客名额都已经分出去了。我本想从自己名下再挪一次,镜务殿却说我的执镜权限还在复核,暂时动用不了。”

  “免费的机会,我没能替你拿到。”

  张孟对此并不在意:“无碍。正规借镜,需要付出什么?”

  他眼下拿不出照妄宗通用的渊物,乾坤环里的好东西却堆了不少。

  只要找个交易之地换上一轮,费用总能凑齐。

  祁长契在旁边听完,忍不住道:“商兄,你既是照妄宗少宗主,又是本代道子,怎么连一个贵客名额都挪不出来?”

  “难道月绫骗走照界镜片以后,你的道子令也跟着一起碎了?”

  商观真叹了口气。

  “不提也罢。”

  他没有解释,转而向张孟说明借镜所需。

  照妄宗分部每次接引主镜之光,都要消耗一份上等渊髓。外客还需自备一件承光禁材,以免镜光穿过目标后无处落定,最后再请一位值守长老留下准照镜印。

  两样东西都不便宜,却也谈不上难寻。

  “承光禁材我来想办法。”商观真道,“荒兄只需准备渊髓便好。”

  “商兄已经替我引路,剩下的我自己来。”张孟摆了摆手,“告诉我附近哪里可以换取便是。”

  商观真仍觉过意不去,又向他道了一次歉,给他指了一个地方。

  张孟起身离开客室,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外面的照妄宗弟子和路过之人。

  其实从踏上镜湖开始,太上感应便捕捉到了不少散乱心念。

  “那位就是商道子?听说他把自家一脉镇守的照界镜片弄丢了。”

  “嘘——小点声。丢镜片算什么。关键是他为了这事搭进去三库禁材,他师尊卖了半辈子老脸才填平。”

  “如今可好,镜心一脉那位新出的天才,势头一日猛过一日。原先商道子还稳压一头,这一来二去,早被反超了。”

  “宗里本就对丢镜的事有微词。如今不少人都说,该让商观真这一脉,把主脉的位置让出来了。道子之位也该让给……”

  裴照隐。

  此人是照妄宗副宗主一脉的真传首席,天资极高,原本便只比商观真稍逊半步。

  几个月前,裴照隐又觉醒了一颗无垢镜心。

  凡被他亲眼照见的禁法,虚实变化都会留在心镜中,再难用相同手段骗过他第二次。

  照妄宗有九重问真镜考。

  商观真曾是这一代最先通过第七镜的人,返真镜域的实战更是无人能及。

  可自从他被月绫骗走一块照界镜片,又擅自调出三库禁材以后,宗门便暂停了他的部分权限。

  他为了寻找月绫与镜片,又耗去不少时间和心力。

  裴照隐则在这段时间里连续通过第七镜与第八镜,一举反超,声势越来越盛。

  宗门内原本支持副宗主的几支分脉,也都借此站了出来,开始与商观真一脉争夺镜务殿的执镜权。

  不过商观真在宗门内远未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方才一路上向他郑重行礼的老弟子,心中大多仍认他这个少宗主。

  张孟甚至感应到,商观真当初调动三库禁材时,还有数名镜库弟子替他开过方便之门。

  事发以后,商观真独自认下所有罪责,没把那些弟子牵扯进来。

  这也是宗主一脉至今仍愿意力保他的原因。

  丢失镜片只是双方争权的导火线。

  裴照隐后来觉醒无垢镜心,才真正改变了两边的强弱。

  今日这一个贵客名额,争的也远不止一次镜光。

  万禁会期间,照真镜的每一个名额都能换来一份人情。

  商观真若能借此结识各脉禁榜候选,便有机会重新聚拢声势。

  裴照隐一脉自然不愿让他如愿。

  张孟将来龙去脉拼出大半。

  难怪商观真亲自出面,连一个免费名额都申请不到。

  不过,这是照妄宗自己的事。

  他来腐日未城只为寻找金阙与大荒断锋,对照妄宗由谁掌权毫无兴趣。

  既然免费借不到,那便付钱。

  照妄宗分部外不远,便有一座专门为各脉来客兑换渊物的换骨行。

  张孟进入一间密室,从金蟾妖王送给他的乾坤环中,挑出一截深海妖骨。

  这类东西在他手中只能算普通材料,放到浅三渊却颇为少见。

  他以吞渊气息洗去妖骨中残留的诸天气机,又故意削去几处容易辨认来历的纹路,这才交给换骨行鉴定。

  掌柜验过妖骨,很快取来一盒上等渊髓,又补了一块盲渊眼石。

  盲渊眼石本身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承载绝大多数观界法光,正好可以充作承光禁材。

  张孟拿上两物,返回照界楼。

  商观真还想再去找一位相熟长老通融,祁长契担心他独自前去又被人拿旧事堵回来,便跟着一起去了内楼。

  张孟独自来到镜务殿前,按正常流程交出渊髓与盲渊眼石。

  灰袍执事当着他的面,将渊髓倒入承真池,又把盲渊眼石嵌进第十七道承光槽。

  池中随即亮起一线白光,代表这一轮照界所需的准备就绪。

  后殿一面铜镜跟着亮起。负责值守的金丹长老隔镜查过外客登记与两件材料,在照序牌背面落下一枚准照镜印。

  负责登记的灰袍执事检查数遍,终于递给他一块照序牌。

  十七。

  “等念到十七,便可进入照界台。”

  张孟拿着照序牌,在殿外坐下。

  “十三号。”

  一名背负石棺的修士进入照界台。

  半刻钟后,里面响起镜鸣。

  “十四号。”

  “十五号。”

  队伍缓慢向前。

  等到十六号出来,张孟起身走向殿门。

  灰袍执事却抬手拦住他。

  “且慢。”

  “有一位贵客持急照令而来,先照此人。”

  一名刚刚抵达的渊族青年越过张孟,径直走入照界台。

  急照令本就是照妄宗规矩之一,张孟重新坐了回去。

  又过半个时辰,那名青年离开。

  灰袍执事拿起张孟的照序牌,忽然皱眉:“你的担保人是商观真?”

  “有问题?”

  “商道子的外客权限还在复核。他的担保暂时作不得数。”

  张孟看了一眼登记册:“我走的是正常外客流程,渊髓与承光禁材都已经交清。”

  “手续仍需重验。”

  灰袍执事又取出一卷损镜契,要他改作无担保外客,并承诺照界过程中若有损伤,照价赔偿。

  张孟依言签过。

  灰袍执事收起契书:“在旁边等候。”

  张孟再次回到原处。

  接下来,十八号进去了。

  十九号也进去了。

  中间又来了两名持各脉令牌的贵客,同样排在他前面。

  镜楼外的腐日渐渐偏向另一侧,湖中银纹冷了几分。

  张孟面前那杯照妄宗送来的渊茶,也从滚烫变得冰凉。

  他始终没有催促,只静静观察镜务殿内外每一个人的反应。

  借镜者一个接一个上前。

  有人照货,有人照人,镜光一起一落,堂中便响起或喜或怒的动静。

  一名独臂老修士,颤巍巍捧上一柄断剑,求镜片照一照此物的来历。

  镜光落下,断剑上方浮出一幕旧影——尸山血海之中,一名看不清面容的剑修拄剑而立,身后是一整面崩塌的天穹。

  老修士当场老泪纵横,抱着断剑跪倒在地,口中直呼祖师。

  又一名中年修士押着自己徒弟上前,咬牙求照真身。

  镜光一刷,那“徒弟”肩头竟钻出第二颗脑袋。

  师徒二人当场在镜堂里打了起来,被四名执事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张孟看得津津有味。

  这面镜子若肯老老实实用,倒真是件好宝贝。

  骨钟敲过一轮一轮,终于轮到张孟的号。

  他刚要上前,守堂的灰袍瘦高执事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今日主镜之光已经耗尽。”

  “余下客人,明日再来。”

  张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十七号照序牌。

  “我的名额呢?”

  灰袍执事神色平淡:“你的手续复核耽误了时辰,今日自然排不上。”

  “那便退还渊髓与盲渊眼石。”

  “东西一旦投入承真池,便会用于接引镜光。照妄宗从来没有退还之说。”

  “明日呢?”

  “重新排队。”

  张孟的太上感应顺着承真池扫过。

  他交出的那份渊髓早被池水化开,盲渊眼石也耗去了大半。

  方才第二十三号照界时,镜光落下的位置,正是第十七道承光槽。

  这群人不但压下了他的名额,还拿他的东西替别人开了镜。

  殿外还有不少人尚未离去。

  几道目光落在张孟身上,更多人则看向他手中的十七号照序牌。

  排在他后面的二十三号都照完了,他却连照界台的门都没能进去。

  事情做到这一步,连遮掩都显得多余了。

  张孟以太上感应扫过灰袍执事。

  对方心中那点得意与轻蔑,清清楚楚落入感应。

  “商观真带来的人……上头交代了,往死里拖。”

  “拖过今日,明日还有明日的说法。磨的就是商道子的面子……”

  果然,这群人确实在故意针对他。

  理由更是简单直接。

  裴照隐一脉想借他告诉所有人,商观真如今连自己带来的客人都护不住。

  以后各脉年轻传人再想与照妄宗结交,自然会换一个人找。

  张孟一时有些无语。

  找关系找到最后,居然还不如他自己登门。

  但这群人真把他当成冤大头病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