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原来我也只是你池塘里的一条鱼!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550 字
张孟刚走出渡口,便察觉到了身后的月绫。
这魔女跟着他干什么?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反正总不可能是真看上他了吧。
腐日未城人潮汹涌,各种骨舟、尸兽与深渊修士挤满了长街。
张孟借着人群遮掩,接连穿过数座骨桥,又在一支背负黑棺的商队经过时拐入另一条街。
等他从商队另一侧走出,身后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已经消失。
然而,张孟再往前走出百余丈,一道玲珑身影却从街边一家卖旧梦的摊子后转了出来。
出来时手里还多了一朵白花,见到张孟。
月绫提着裙摆,踩着银绫小跑追来,眸中漾起笑意:“荒公子走得好快,奴家险些便跟丢了。”
张孟无奈停下脚步:“月姑娘,你跟着我做什么?”
“奴家担心你第一次来腐日未城,找不到路。”
“你该去蜃楼。”
“蜃楼又不会跑。”月绫将梦花插入鬓间,“荒公子若跑了,可就不好找了。”
张孟转身便走。
月绫跟在他身侧,脚下银绫轻轻一荡,总能与他保持半步距离。
“荒公子是在找金阙吧?”
张孟脚步稍缓。
月绫抓住这一点变化,笑容更加柔美:“腐日未城横跨数域,每日进出的生灵数以百万计。你准备这样一条街一条街地问过去?”
“你有门路?”
“奴家知道一个地方,万耳楼。”
月绫抬手指向骨墙下方:“未城内外,大半能够拿出来交易的消息,都会从那里经过。荒公子想找消息,那里远比腐日殿更合适。”
张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腐日殿汇聚各脉贵客,真正的无心使多半也在那里。民间消息中转之地,确实更适合他。
“带路。”
月绫眨了眨眼:“方才还要赶奴家走呢。”
“现在不赶了。”
“荒公子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你也可以不带。”
“带,当然要带。”月绫笑着转身,“奴家就喜欢荒公子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两人穿过数条长街,最终来到一处骨墙下方。
那里有一块庞大到足以容纳数座宫殿的灰黑耳骨,斜斜嵌在城墙之中。
耳骨来自一头早已灭绝的听潮古兽。它死去不知多少万年,骨中仍有低沉潮声回荡。
耳孔便是入口。
入口旁空无匾额,数百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听骨悬在半空,彼此碰撞时发出细密低语。
月绫走入耳孔,道:“从这里进。”
张孟随她进入其中。
外面的骨钟、叫卖与兽吼迅速远去。
楼内无人高声说话,穹顶却垂着成千上万枚黑色听骨。
每一枚听骨都在反复吐出一两句消息,有的是禁榜人选,有的是遗迹开价,也有各脉悬赏与寻仇之事。
无数低语叠在一起,如同一场落不到地面的细雨,贴着人的耳廓与皮肤不断游走。
大厅四周分出数百座半封闭骨台。
每一座骨台上都压着一枚舌印,出售消息的人若敢造假,舌印便会被万耳楼取走,连同那人此后说出的每一句话一起封进听骨。
至于经过数个独立来源验证的重要消息,则会被禁纹锁在听骨深处。
付出相应价码,禁纹才会开启。
月绫挑了一张靠近中庭的骨桌坐下。
“万耳楼外层消息不收东西,随便听。”
“真正有份量的消息,都要去找掌柜交易。”
张孟点了点头,在她对面落座。
他并未立刻唤来掌柜,而是运转太上感应,将心神融入满楼低语。
万耳楼本就是收集消息之地。
听骨反复吐露传闻,交易双方留下的情绪、语气与道痕也沉积在古兽耳骨中。
太上感应刚刚展开,数千条散乱信息便朝他汇聚而来。
张孟先听见的,便是禁榜。
“上禁九席最新盘口。”
“无终渊海,闻孤生。”
“九返禁岸一战,三位同代王者联手堵路。却皆落入无终之水,整整重复了七日。”
“待那三人好不容易冲出水面,闻孤生却早已离开。”
“此人若来参加万禁会,上禁九席必有一席。”
有关闻孤生的声音最多。
许多人甚至根本不怀疑他能否进入禁榜,只在争论他最终会排在上禁九子中的第几位。
紧接着,张孟又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厉九章。
此人曾带着一卷空白铁简,独自走入万葬荒陆的罪城。
离城之时,铁简上已经写满禁章。罪城中盘踞多年的凶徒与渊兽,至今仍在按照他写下的规矩行事。
枯砚。
归墟尸阙上一轮传人之争,共有二十名候选进入祖尸窟。
祖尸窟开启时,里面走出了二十个一模一样的枯砚。
三日之后,其中所有皮囊自行裂开,真正的才从里面爬出。
其余进入带入祖尸窟的弟子,已经全部化为枯砚的替死傀儡。
还有月绫的信息也不少。
与他同船那五人,没一个是简单之辈啊。
张孟从太上感应中退出来,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月绫。
月绫正托着香腮打量他,见他望来,立刻露出一个柔弱无辜的笑容。
“荒公子为何这样看奴家?”
“没什么。”
张孟重新听向四周。
骨照那艘巡潮舟,竟然一口气从黑潮里捞上了半桌候榜强者。
闻孤生被许多人视作上禁九席必入之人,厉九章、枯砚、童无岁与月绫也都在热门之列。
若非各脉都习惯隐藏行踪,几人又恰逢黑潮异动,他在浅渊中未必能如此轻易与他们同坐一船。
万耳楼中与禁榜有关的消息仍在不断增加。
其中几条新传闻,很快引起张孟注意。
“西城试禁台,昨日来了一个白衣客。”
“一身白金杀伐之气,万邪辟易,无人敢拦。。”
另一枚听骨随即吐出一道女声。
“南市腐日火池也来了一个红衣女子。”
“她只出了一招,几名大名鼎鼎的火脉传人的本命禁火便自行伏低。地上还开过一朵九瓣异色火莲,转眼就灭了。”
“最后,火池把最高那枚试禁令送到了她手上。”
第三条消息来自北城压潮台。
一名来历不明的黑衣人,与他试法的渊海嫡传,反被自己的本命禁水压得单膝跪地。
三个人皆未留下名号,来路也无人说得清楚。
“以前从未听过,像是同一天从未城里长出来的一样。”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人却很平静:“深渊万脉,消息本就难以互通。浅三渊之外,还有六重深渊。”
“谁家还不藏着几枚从未露过面的种子?”
“也许他们来自某个隐世禁脉,也许干脆是从深处走出来的。”
“禁榜关系到浅三渊未来的秩序,连大晦渊廷都亲自下场。这个时候冒出几个狠角色,再正常不过。”
其余几人纷纷认同。
张孟却在那三条传闻上多留意了片刻。
白衣断法、异色火莲、万水停流。
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不会是那三位吧?
怎么哪都有他们?这三位也是什么热闹都不错过啊。
不过万耳楼外层传闻都是经过了十几次转述,许多细节早已面目全非。
仅凭几句模糊描述,还无法确认来者身份。
张孟暂时压下猜测,将感应转向金阙、浮黎裂点与人族关城。
相关传闻确实不少。
有人说自己在黑潮中看见过一座金城,也有人声称手中藏有金阙城砖。
甚至还有人出售前往金阙的地图,开价低得只需一件普通法器。
张孟稍加分辨,便知道这些消息大多经不起推敲。
真正涉及活裂点坐标、腐日一脉巡潮记录与金阙异象的听骨,都被厚重禁纹封住。
太上感应能够捕捉禁纹外泄的一点余波,却听不见其中的完整内容。
他继续筛选时,月绫终于忍不住开口。
“荒公子来此,本该是为了打听消息吧?”
“是。”
“那你坐在这里半天,为何一枚听骨都不买?”
月绫上下打量张孟,忽然掩唇一笑:“你该不会没带能在未城花的东西吧?”
张孟身上颇多灵石、丹药与宝材。
可那些东西大多带着纯净的诸天气息,直接拿出来交易,等于主动让万耳楼追查来路。
他看向月绫:“你有?”
月绫脚踝银绫一闪,一枚月白蜃珠落入掌心。
蜃珠内部封着一场完整旧梦,梦中山河清晰,人物心念齐全。
在深渊许多地方,这类能够直接用来修行、试法的旧梦都可充作价码。
“荒公子若缺,找奴家便是。”
她将蜃珠放到张孟面前:“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张孟拿起蜃珠:“够买一条消息吗?”
“买消息当然够。”月绫眉眼弯弯,“想买奴家,还差一点。”
“我只买消息。”
张孟抬手招来万耳楼掌柜。
掌柜披着一件缀满听骨的宽袍,走动时,衣上数十张嘴同时念诵不同消息。
“客人想问什么?”
“负星蜕过境以后,腐日一脉可曾发现过一座能够自行修复的金色人族关城?”
张孟将蜃珠推到桌边:“我要它对应的活裂点、最近一次显化的潮域,以及见过它的人。”
掌柜原本已经伸手去取蜃珠。
可他看见坐在旁边的月绫,动作忽然停下。
“这位客人,是月姑娘的朋友?”
“刚认识。”张孟道。
掌柜点头,将蜃珠推了回来:“那便够了。”
“万耳楼有一位旧客留下过一份赠听契,契下压着一批上等听骨。”
“月姑娘每次亲自带一位新朋友前来,第一桩完整消息都由那位客人替他付账。”
“所以这一条,白送。”
张孟微微一怔。
月绫脸上的笑容依旧,脚踝处的银绫却轻轻绷直了一瞬。
“是哪位旧客?”她问道。
“万耳楼不泄露客人身份。”
掌柜转身去取封存消息的听骨。
张孟则重新看向月绫。
“你的朋友很多?”
“确实不少,但荒公子是奴家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这句话出口,周围数十张骨桌上的谈话都安静了几分。
其实从月绫进入万耳楼开始,便有许多人认出了她。
众人忌惮千相蜃宫的名声,一直装作未曾认出她。
如今赠听契一出,各处心念顿时热闹起来。
“快看那边,那位是千相蜃宫的月绫么?”
“是她!千相蜃宫这一代最了不得的传人。”
“啧啧,魔女当面。听说她前些年把无相魔宗一位峰主,耍得团团转。那老魔头为她一句话,亲手封了自家山门,困了自己整整三年,出关时人都疯了,逢人便说要娶她。人家月姑娘呢,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听说她还曾冒充一件镇脉禁器的器灵,让那位宗主亲手打开祖库,拿整座宗门的资源供养她。”
“这算什么?她曾用三张脸,分别做了幽冥府主最信任的弟子、失散多年的妹妹与念念不忘的故人。”
“真相揭开以后,那位府主仍觉得其中至少有一人是真的。”
“还有人被她用三张脸,将自家失窃的禁物买回去三次。每次都觉得占了大便宜。”
一道道有关月绫的传闻顺着太上感应传入张孟耳中。
其中许多消息都牵扯到一宗之主,甚至还有在浅三渊成名多年的强者。
月绫未必能正面抗衡那些人,却总能借梦身、情丝与千张面孔找到对方心境中的缝隙,将人耍得团团转。
张孟狐疑地看了眼前佳人一眼。
这个坏女人,比他先前判断的还要麻烦。
月绫迎着他的眼神,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壶,替他斟满一杯腐日茶。
她动作轻柔,笑容甜美,坐姿也端庄得挑不出半点问题。
看起来当真像个随爱侣出门、体贴温顺的乖巧女子。
四周的心念顿时变得更加嘈杂。
“那魔女对面坐的是谁?”
“没见过,眼生得很。”
“能让月绫陪着的,绝非寻常人物。等等!你们看,那魔女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月绫亲手执起桌上茶壶,替张孟将骨杯斟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她支着下巴,眼波流转,一瞬不瞬地瞧着张孟,唇边噙着笑,竟是一脸甜蜜乖巧的模样。
满楼哗然。
“端、端茶倒水?!”
“我没看错吧?那魔女,给一个男人斟茶?”
“完了完了,又是一个要被吃干抹净的可怜蛋。看这模样,还当是人家真看上他了。等这魔女玩腻了,底裤都得被骗走。”
“可不对啊。这魔女向来是吊着人玩的,何曾见过她这般主动?斟茶倒水,小鸟依人,跟换了个人似的。该不会……是真动情了吧?”
“动情?呸!魔女的心,比深渊还黑,也配谈情?”
“不管是不是装的,这男的肯定不简单。能让月绫做到这一步,要么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要么……嘿,就看他最后能不能把这魔女拿下了。”
“拿下魔女?就凭他?”
满楼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全进了月绫的耳朵。
她放下茶壶,忽然软声问道:“荒公子,奴家会被你拿下吗?”
张孟端起茶杯,懒得理她。
月绫也不生气,反而将骨椅往他身边挪了挪,衣袖几乎贴到了他的手臂。
“大家都很想知道呢。”
张孟仍旧喝茶。
月绫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没过多久,万耳楼掌柜去而复返。
他手中多出了一枚被三重禁纹封住的暗金听骨。
听骨放到桌面以后,周围声音迅速远去,一层隔绝内外的禁制笼罩整张骨桌。
“昨日,腐日未城西南方的失路潮眼,短暂吐出过一缕诸天气息。”
掌柜解开第一重禁纹。
暗金听骨投映出一片混乱黑潮。
“一支拾隙队当时正在附近。他们看见黑潮后方显出了一段金色关墙。”
“关墙被渊气蚀去一角,三息之后,那处缺口自行长了回来。”
张孟眼神一凝。
会自行修复的金色关墙。
这与大荒古剑所说的金阙封镇完全一致。
“后来呢?”
“失路潮眼很快闭合。那支拾隙队也遭到界域回卷,只活下来一人。”
掌柜解开第二重禁纹。
听骨中浮出一道看不清面容的矮小身影。
“此人自称无耳,手里保留着金阙显化时的潮标,可以借此推算它下一次出现的大致潮域。”
“他今早刚刚进入腐日未城,如今住在城西……”
掌柜的话音刚落。
轰!
万耳楼的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闯入大厅。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背负空镜匣的高大青年。镜匣中央空空荡荡,只在边缘嵌着几片残镜,每一片都映着月绫不同的面孔。
后方则是一名身穿黑红长袍的中年男子。他胸前系着一根已经断裂的同命绳,气息沉重,远胜大厅中的大多数人。
两人一眼便看见了月绫。
高大青年怒火冲顶,背后古镜同时照出千百道惨白光芒。
“妖女!”
“把我照妄宗的镇脉禁器照真镜还来!”
黑红长袍男子也一步踏出,震得整座万耳楼轻轻摇晃。
“月绫!”
“你害我妻离子散,连亲子都改投外祖一脉,今日还敢现身!”
“拿命来!”
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左一右,朝着月绫扑杀而来。
满楼顿时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寻仇的!”
“啧啧,又是被这魔女坑过的苦主。看这身打扮,像是南疆哪一脉的。”
“有好戏看了。快看,那魔女要躲了!”
月绫果然“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起身便往张孟身后躲去,一边躲一边娇声唤道:“荒公子救我!”
她动作又轻又快,眼看便要缩到张孟背后,一双素手已经悄悄搭上了他的肩。
满楼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到了张孟身上。
“这下看他怎么办。”
“这男子也不简单,待会肯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坐看好戏。”
那两道扑杀而至的身影已至近前,劲风扑面。
月绫躲在张孟身后,探出半张脸,朝那两个仇人又是委屈又是挑衅地眨了眨眼。
就在这一瞬!
张孟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满楼骨杯齐齐一跳。
他霍然起身,先是死死瞪着那两个扑来的汉子。
那两人正欲开口。
却见张孟又猛地回头,瞪着躲在自己身后的月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紧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痛心疾首地大吼出声:
“好啊”
“你这魔女!方才还拉着我的手,说要同我厮守一辈子”
“连我的本命法器,都叫你哄去了”
张孟指着她,声音里满是悲愤:
“怎么不说话了?莫非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骗我的不成?”
“原来我也只是你池塘里的一条鱼!”
满楼死寂。
那两个扑到近前的汉子,硬生生刹住了脚,僵在原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满楼看客,下巴掉了一地。
月绫搭在张孟肩上的手,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