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超级狠人!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5,182 字
月绫这一问出口,骨桌旁的目光便全都落在了张孟身上。
张孟却只看了一眼骨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那位无心使此刻还在腐日未城,旧心灯也没有照到他脸上。
真要是人已经坐在这张桌边,他还得认真想想该怎么应付。
隔着两日航程,又隔着一座不知多大的深渊巨城,实在没什么好慌的。
何况,他来到深渊,本就不是为了和这些人结伴参加万禁会。
寻找大荒古剑的断锋,探明黄庭金阙与深渊裂点的情况,才是他真正要做的事。
至于禁榜、上禁九子、渊侧道标,留在浅三渊争什么深渊之子,跟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等到了腐日未城,寻一处安全落脚地,他便会与船上众人分开。
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都很难说。
张孟想到这里,淡然的笑了笑。
“来了几个人,我也不清楚。”
月绫眨了眨眼:“连同门的行踪都不知道?”
“心殿各脉,各修其心,各走其路。他走他的,我走我的,我为何要知道?”
张孟语气平静:“只有弱者,才需要法器与功法替自己证明身份。”
骨桌旁安静了一瞬。
枯砚最先点头:“有理。”
“归墟尸阙历代传人,从来只看谁能活着走出祖尸窟。举着一张尸契,四处求同门承认,反倒惹人发笑。”
厉九章也道:“沉律渊狱只认写得下去的禁章。若连本脉之法都守不住,被旁人夺去身份,也是咎由自取。”
童无岁拨了拨膝上的青灯:“名字都能被埋,被换,被夺。凭一个名字认人,本来就不可靠。”
闻孤生靠在枯桅旁,低声道:“无终渊海,只认最后留下的那一个。”
张孟心中微动。
他原本只是随口搪塞,没想到这套说法放在深渊,竟然正合众人的道理。
传承能抢,身躯能换,名字能埋,连过去与未来都有人敢伸手篡改。
深渊各脉若真靠一件法器辨认自己人,早就不知道被人渗透多少回了。
月绫听完几人的话,忽然从骨椅上起身,笑吟吟地朝张孟靠来。
“奴家就喜欢荒公子这样自信的男人。”
她说话间,柔软衣袖已经绕向张孟肩头,看样子下一刻便要整个人贴上来。
张孟抬起剑鞘,横在两人之间。
月绫顺势将下巴搁在荒锋剑鞘上,一双眼睛近在咫尺,笑得愈发妩媚。
“坐回去。”张孟道。
“荒公子越凶,奴家越喜欢。”
“你喜欢的是看热闹。”
“那也不耽误一起喜欢呀。”
张孟无言以对,只能将荒锋往旁边挪了挪。
月绫也没有继续纠缠,重新坐回骨椅,眼中笑意更浓。
接下来的两日,白骨巡潮舟继续沿着腐日蚀月旗开出的航路前行。
深渊之中没有日夜,只有黑潮时而暗沉,时而泛起死白微光。
第一日,众人遇见一片倒悬在头顶的潮海。
数千道黑色水柱从高处垂下,每一道水柱中都浮着密密麻麻的闭眼人影。它们听见船上的骨鸣,齐齐睁眼,伸手朝船身抓来。
骨照只是抬起手中巡潮令。
腐日蚀月旗随风一卷,暗红日光沿着船身铺开。那些手掌刚刚触及光芒,便如埋入地下千万年的朽木,层层碎裂。
白骨舟从数千道水柱之间穿过,船底骨板不断传来抓挠声。
枯三与哑六各守一侧,骨矛每落下一次,便将一条攀上甲板的潮影钉回海中。
第二日,一片绵延数百里的黑色鳞背从潮底升起,险些将整艘骨舟托上高空。
那头不知名的庞然渊兽翻了一次身,带起足以淹没群山的巨浪。
骨照当即熄灭船上所有骨火,收拢枯帆,让白骨舟贴着一片碎星残骸停了整整两个时辰。
直到那片鳞背重新沉入潮底,巡潮舟才再次起程。
两次险情都有惊无险。
船上众人也早已见惯深渊的诡谲,风浪一过,又重新回到骨桌旁饮酒交谈。
张孟趁着众人说起浅三渊各处遗迹,像是随口想起一事,开口问道:“我在沉星古海得到过一段旧心,其中提到了一座人族金阙。”
“那座关似乎立在深渊边境,替某浮黎元界挡住渊气。诸位可曾听说?”
“人族金阙?”
月绫托着香腮想了片刻:“奴家倒是进过一场与它有关的旧梦。”
“梦里有个人站在金色城墙上,墙外全是黑潮。可奴家刚想看清周围地貌,那场梦便自行散了,连做梦之人的脸也跟着化成了空白。”
厉九章道:“沉律渊狱的旧册中也有过几笔记载。只说那是人族留在深渊边境的一座雄关,曾经挡住过数次大规模渊潮。”
“位置呢?”张孟问道。
“不知。”
童无岁摇头道:“葬名古庭的浅渊名录中,也没有那座金阙。”
“它或许不在固定的深渊疆域内,只与诸天某个裂点相连。裂点关闭,金阙便会一同从深渊边境消失。”
枯砚接过话头:“尸阙曾经有人想找那座关。”
“找到了?”
“出发的人连尸体都没回来。”
张孟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深渊与诸天之间的边境,并非一条能够沿路寻找的界线。
每一处裂点,都由另一侧的天地坐标、法则与镇物共同钉住。一旦失去对应道标,从深渊一侧经过千百次,也未必能够看见真正的入口。
他被负星蜕卷离黄庭裂点以后,明明仍在浅渊,却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便是这个原因。
骨照也道:“巡潮舟常年行走浅渊,只能发现正在渗出诸天气息的活裂点。”
“那座金阙若还封得严实,从深渊这一侧看来,或许只是一片寻常黑潮。”
张孟手掌按住腰间荒锋。
想要重新找到黄庭金阙,最终恐怕还得靠大荒断锋之间的感应。
只是荒锋这两日虽然偶有震颤,所指方向却一直在黑潮深处游移,始终无法替他定出一条完整路线。
“我知道一些。”
闻孤生的声音忽然从枯桅旁传来。
众人一同看向他。
闻孤生抬起手,一滴无终之水从指尖渗出,悬在骨桌上方。
水滴先是不断循环,随后慢慢铺开,化作一片只有巴掌大小的漆黑潮面。
“无终渊海有些古潮,从远古流到今日,仍在重复当年发生过的事。”
“我曾在一处禁岸,看见过与那座金阙有关的潮影。”
月绫来了兴趣:“你见过那座关?”
“我见过留下那座关的人。”
闻孤生指尖轻点。
潮面中,一道模糊人影渐渐显现。
那人没有显露面孔,也看不出衣着年代,只能看见他独自走在深渊中。
他每一步落下,身后都会浮现出一重若隐若现的天地。
山川在其体内起伏,日月从其胸中升落,万千宫阙随着一呼一吸明灭不定。
那人的身体本身,便如一方完整天地。
“最浅处的记录,只说曾有一名人族孤身入渊,沿途与诸脉交手,所过之处,禁法尽碎。”
闻孤生缓缓道:“可深渊越深,留下的消息反而越多。”
“他经过沉星古海时,海中那些已经熄灭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星,曾同时亮起。”
“他进入无终渊海后,循环万古的潮水第一次向前流淌。”
骨桌旁众人神色都变得认真起来。
闻孤生所修的便是无终循环。
他们自然明白,能让无终之水放弃回流,一路向前,意味着什么。
厉九章问道:“有人拦他吗?”
“起初很多。”
“后来呢?”
“越往下,站在他面前的东西越少。”
闻孤生语气平淡,潮影中的人却仍在向深处行走。
无数不可名状的轮廓在远方升起,又在那人靠近之前主动沉入黑暗。
有庞大渊物睁开覆满天穹的眼睛,隔着数个界域看了他许久,最终闭眼让开了道路。
“潮影最后一次完整记录到他,是在永寂渊外。”
这个名字一出,连骨照胸口的黑灯都轻轻摇晃了一下。
“那是什么地方?”张孟问道。
“九渊最深处的一片永寂之地。”闻孤生道,“无终渊海至少还在循环,永寂渊却连循环都停下了。”
潮影中的人一步踏入更深的黑暗。
原本平静如死的漆黑水面,忽然出现了一圈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越来越大。
到最后,整片巴掌大小的潮影都开始剧烈震动。
闻孤生低声道:“古潮中说,那一日,万古不动的永寂渊有了起伏。”
“那个人每走一步,永寂便随他震动一次。”
“仿佛整座深渊,都被他强行变成了自身内景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潮影突然破碎。
那段最关键的岁月,被一片无法回溯的空白截断。
月绫追问道:“然后呢?”
闻孤生重新凝聚水滴,水中人影却已经开始向上行走。
“没人知道。”
“有人说,他在永寂渊见到了一头终极渊物,双方打碎了那一段古史。”
“也有人说,他见到的是深渊最古老的意志,与对方定下了某种约定。”
“还有传闻说,他想找的东西已经找到,所以自行回头。”
“无终渊海留下的潮影,只能证明他后来完整走出了永寂。”
枯砚颈侧黑线缓缓裂开:“能够一路打进去已经很难。走到最深处以后,还能完整回来,才是真正可怕。”
童无岁问道:“金阙便是他回来以后留下的?”
“是。”
闻孤生掌中潮影再变。
模糊人影一路走到深渊与某方天地交界之处,抬手向前一按。
他身后那片层叠无尽的内景天地,忽然向外展开一角。
金光照彻黑潮。
一座庞大宫阙拔地而起,城墙横断两界,阙门闭合,恰好将一道正在喷涌渊气的裂口堵在后方。
金阙出现以后,潮影便彻底散了。
“那座关挡住深渊,是为了庇护关后的天地?”厉九章问道。
闻孤生摇头:“不清楚。”
“也有人认为,他是在封住自己走过的那条路,防止深渊深处的东西循着他的气息追出去。”
“真相,或许只在金阙之内。”
张孟听得心头震动。
大荒古剑曾经说过,黄庭下方的金阙封镇是活的,损一分便会自行长回一分,与人身内景同出一理。
如今看来,那座金阙很可能就是那位人族老祖从自身内景中直接取出的一角。
难怪它在深渊侵蚀下依旧能够自愈。
也难怪那位古老存在有资格用自己的内景,替一方元界压住深渊裂点。
只是张孟此前也没有想到,对方留下金阙以前,竟然还曾孤身一人,一路打到深渊最深处。
他看向闻孤生,问道:“那位存在是天尊?”
“不知道。”
闻孤生收回无终之水:“那段岁月太过久远,或许比许多境界称谓出现得还早。”
“即便不是,应该也相差无几。”
“至少我看过的潮影中,没有任何存在真正站在他的正前方。”
骨桌旁一时无人开口。
过了片刻,闻孤生才看向张孟:“沉星古海也靠近深层。你能从旧心中看见金阙,应该也听过类似传闻。”
张孟不置可否:“只见过几段残缺记忆,所以才向诸位求证。”
他的回答没有引起怀疑。
月绫却托着香腮,多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思量他为何如此关心一座人族留下的关城。
张孟神色平静,任她打量。
心殿本就喜欢搜集古老心念与残缺记忆。他对一个疑似天尊级人物留下的金阙感兴趣,再正常不过。
第三日,白骨舟前方的黑潮终于出现了变化。
腐日蚀月旗散出的暗红光芒骤然拉直,如同被某个庞然存在从远方牵住。
张孟尚未看见城池,先听见了一阵低沉轰鸣。
声音每隔九息响起一次,沉闷得如同一颗埋在深渊中的巨大心脏正在跳动。
每一次轰鸣传来,白骨舟的船板都会跟着轻轻发颤。
紧接着,黑潮尽头升起一轮腐烂大日。
那轮太阳暗红发黑,表面遍布大小不一的孔洞,边缘还在不断向下滴落浓稠日火。
无数条漆黑锁链从城中伸出,穿过腐日,将流淌下来的日火牵向城池各处。
腐日未城,便坐落在那轮大日下方。
九重苍白骨墙从黑潮中拔地而起,一重高过一重,最外层城墙已经如横亘海上的山脉,左右望不到尽头。
黑潮沿着城墙逆流向天,在高处汇成一条环绕全城的悬空护城河。
数不清的骨船、尸舟、黑棺与渊兽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巨人背负宫殿踏潮而行,也有苍白人皮卷着成百上千名深渊修士,缓缓飘向城门。
张孟脚下这艘白骨巡潮舟,在外面还算庞大,到了腐日未城前,却像一根随着潮水漂来的细小鱼骨。
空气中弥漫着日火腐败气味。
腐日光芒落在身上,时冷时热。
每一次冷热交替,城墙表面便有一层旧骨化灰,又有一层新骨从灰烬中生长出来。
朽灭与新生,在整座城中周而复始。
“诸位,腐日未城到了。”
骨照来到船头,胸口黑灯亮起。
白骨舟径直驶向最内侧的一条暗红潮道。
三名守门骨将原本横矛拦在前方,看清骨照手中的巡潮令后,眼眶中的腐火同时收敛。
“见过照巡使。”
三名骨将以骨矛叩击胸甲,恭敬行礼。
其中一人亲自转动城门旁的巨大骨轮,为巡潮舟打开内潮禁制。
沿途关卡见到骨照,也都直接放行,无人再登船查验。
张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骨照在腐日一脉的地位,显然比一名寻常巡潮使高得多。
只是他从上船到现在一直客气克制,从未主动提过自己的身份。
白骨舟驶入城中,最终停在一座由数百根弯曲脊骨环绕的巨大渡口前。
骨照转身看向众人:“腐日殿已经为各脉贵客备好独立客院。诸位若还没有落脚之处,可以随我一同前往。”
张孟正要开口拒绝。
住进腐日一脉腹地,再与那位真正的心殿无心使隔着几座院子安睡,他的心还没有大到这个地步。
结果他还没说话,闻孤生已经先一步走下白骨舟。
“我另有事。”
只留下四个字,他便沿着渡口向城中走去。
第一步还在近前,第二步已经到了百丈之外。第三步落下,他的身影便融入来往人潮,再也分辨不出。
月绫趴在船舷上看了两眼,幽幽叹道:“真是无情。”
“同船两三日,说走就走。奴家还以为,大家多少也算有些交情呢。”
童无岁提起青灯:“葬名古庭在城中设有无名馆,我会住在那里。”
“若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厉九章也收起铁简:“沉律渊狱的行馆在北城。万禁会开始以前,我都不会离开。”
两人向骨照告辞,先后离去。
转眼间,船上的六位贵客便只剩下张孟、月绫与枯砚。
月绫眼波一转,笑道:“千相蜃宫在未城有一座蜃楼,地方还算清静。”
“荒公子,枯公子,不如都去奴家那里歇息?”
枯砚点头:“可以,我暂时无事。”
月绫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张孟。
张孟干脆道:“我还有事,便不打扰了。”
说完,他朝骨照与枯砚略一拱手,提着荒锋转身下船,很快便消失在渡口人群中。
枯砚看向月绫:“那我们走吧。”
月绫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走?”
她脚下银绫一闪,整个人已经飘出白骨舟,朝张孟离开的方向追去。
原地只剩下一具尸体与一副白骨。
枯砚与骨照对视片刻,叹了口气。
“太伤人心了。”
骨照平静道:“算了吧,你一具尸体,哪来的心?”
枯砚看着他:“说得像你这副骷髅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