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一群逆子!想改朝换代吗?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919 字
他怎么就成叔字辈了?
张孟看着躬身到底的祁曜,又看向旁边几个神色僵硬的“侄儿”,一时间无言。
原本只想借一层仙使身份,方便进入深渊。
怎么连黄庭的族谱都改了?
人群最后,黄裴悄悄探出半个脑袋,若有所思。
这些家伙,要叫张孟叔叔。
而他,叫大哥!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满黄庭这些眼高于顶的圣种圣子,见了它黄裴,论辈份都得矮上一头?!
黄裴的腰杆一寸一寸挺了起来,满身金毛铮亮。
仔细一想,它甚至可以说跟妖王们都是同辈了!
黄裴都已经想好了,往后在黄庭遇见毕漪、幽祸这些圣种,大家各论各的。
对方管张孟叫叔叔,它管张孟叫大哥,这辈分自然要从张孟这边算。
至于六位妖王那里,还是照旧称大王为好。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黄裴正在琢磨要不要趁热打铁,先让祁曜叫上一声黄叔,远处便有三道遁光疾驰而来,落在了残破的高地上。
来者正是幽灾、袁军与黄煌三位黄庭圣子。
三人先前分散在黄庭各处,等收到消息赶来,碑林已经塌了大半,万象宝阁少了一层,黄庭圣碑化成碎石。
六位妖王则围在罪魁祸首身边,满面和气地商谈着什么。
幽灾站在原地,半晌没能弄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他看到同族的幽祸,也站在张孟身后。
“还不来见过张仙使?”獓易沉声道。
幽灾心头疑惑,却不敢当面质疑自家大王,只能与袁军、黄煌一同行礼。
祁曜适时提醒:“也是我们的张叔叔。”
幽灾瞬间懵了。
叔叔?这家伙再说什么胡话呢?
祁曜顶着半张肿脸,神色格外坦然。
他如今已经彻底想开了,张孟的身份越高,实力越强,他在宝阁挨的那一掌便越有分量。
最好是张孟的身份高到天上去!
到了那时,他甚至可以把今日之事刻进族谱,留给后人瞻仰。
幽灾显然还没到这种境界,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叫出那声叔叔。
张孟也不在意,只让众妖免礼。
他刚与六王交手,衣袍上还沾着血,肩头的伤口被金蟾送来的丹药暂时压住,气息却比在场所有圣种都要强盛。
两仪道基运转间,清浊二气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压得附近的妖气自行退避。
袁军性格谨慎,见六王都对张孟礼敬有加,便知道这位仙使的身份多半做不得假。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仙使来自诸天,可曾见过太虚仙榜上的那些人物?”
他曾经在自家老祖那听闻过这诸天仙榜!
还曾经问他可否一争,却被老祖摇头失笑的态度,给彻底浇灭了斗志。
如今来了一个仙使,他自然想明白具体的差距。
“见过一些。”张孟道。
上一轮,他何止见过。
玉虚道场开启时,荒殿、月神宫、天剑墟、星宿海、无量佛国等诸天道统齐至。
那些平日只在仙榜上留下一个名字的人,曾与他同走问道路,也曾在玉虚小院前争茶、斗法,一同坠入过深渊。
那一轮死得太早,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细问。
不过拿来唬住眼前这群没出过浮黎元界的妖族圣种,已经绰绰有余。
“荒殿神子陆照,身负三足金乌血脉,太阳神火已入五禁。”
“月神宫的月照寒,同为五禁,太阴潮汐所过,连天地灵气都要凝滞。”
“天剑墟的沈孤鸿、无量佛国的空明,皆不在他们之下。太虚仙榜第六的玄都少君,筑基时便已触及六禁。”
张孟语气平常,像是在说几个寻常旧识。
在场众圣种却逐渐没了声音,这些名字他们一个没听过。
感觉自己好像像是山野村妖,很孤陋寡闻啊!
袁军忍不住问道:“这些人,皆已成就金丹?”
“筑基,不过都已经破禁。”
“破禁?”诸圣种不解,他们早对这个概念极为好奇了。
张孟便与它们说起了诸天。
诸天论筑基高下,不看年岁,不看出身,只看极道破禁。
大道之基刚刚铸成,便去撞这条道原本的极限,破开一重,是为一禁。
“破至三禁,足以横压一方大世界的同代。”
“破至五禁,那便是各家道统百年难出的人物,太虚仙榜上有名有姓。”
黄煌听完,默默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修成完美蜕化后,在族中受尽赞誉,始终觉得自己纵然比不上圣祖少年时,也相差有限。
现在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根基,放到诸天顶级道统之间,却门都进不了。
幽灾忍不住问道:“那……六禁呢?”
“万法临身,先失其法。”
张孟道:“我曾见过上古六禁筑基留下的一道旧影,他在筑基时便可斩妖王,后来证得天君道果。”
这一下,幽灾也安静了。
碑林那片尚未散尽的战场,已经证明张孟足以筑基之身力战六王。
若这还不足以让幽灾真正理解诸天极道的分量,那么一句“筑基斩妖王”,已经把那道差距摆在了他面前。
祁曜忽然问道:“张叔叔如今是几禁?”
张孟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也不过六禁巅峰而已。”
高地上再次安静下来。
幽灾想起自己方才迟迟没能叫出口的那声叔叔,忽然觉得,辈分低上一些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黄裴则暗自挺直腰杆。
六禁巅峰的大哥。
四舍五入一下,它黄裴怎么也得算半个六禁。
“难怪!难怪仙使筑基便可压服金丹!”金蟾妖王一拍肚皮,嗓门大得惊起一片妖禽,“本王早说过,仙使这等人物,岂是我等能够揣度的?!”
它说得情真意切。
毕竟满黄庭上下,就属它挨得揍最结实。
多少有些丢了面子,现在好了,面子不说没丢,但起码找回来一点!
袁军深深一揖,再不敢多问。
一旁的袁破山却挠着头,小声嘀咕:“六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比金丹的大王们还能打?”
袁军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自家堂弟的嘴。
众妖还想再问,獓易已经走了过来,道:“仙使,圣祖那边有消息了。”
张孟与六王来到一旁。
獓易取出一枚黑玉传讯符,道:“深渊干系太大。我等方才已经分别传讯族中圣祖,请他们赶来黄庭,共商此事。”
浮黎元界的妖族圣祖,大多与人族元君处在同一层次,各自坐镇一方祖地,轻易不会外出。
如今黄庭由六王共同执掌,数千年来,诸脉圣祖都没有在此长驻。
一来,黄庭并非任何一族的祖地,六脉共掌,圣祖留下反倒容易坏了平衡。
二来,地底的禁区始终在向外渗出古怪气息,谁也不愿拿一身道果常年守在裂点上方。
这与人族六宗元君不会亲自镇守小牢山,是一个道理。
“不必让他们过来。”张孟道。
毕方妖王问道:“仙使是担心圣祖打扰渡厄司办事?”
“他们来了,也帮不上忙。”
六王闻言,神色都有些异样。
张孟自然不怕身份被圣祖看破。
他的因果本就难以推演,如今又成两仪道基,太上感应敛去气机,一位寻常元君站在面前,也只会觉得他身上的秘密比想象中更多。
真正的问题在于,圣祖下去也是送命。
“深渊不比浮黎元界。”张孟看向六王,道,“此地只是诸天与深渊相接的一处裂点,可裂点之后,便是另一方无边天地。寻常天君入渊,也要处处谨慎。”
“能在其中纵横来去者,仙宫也没有几位。裴焚舟大天君,便是其中之一。”
“你们族中的圣祖,守在上面尚可。真要踏过裂点,未必能活着回来。”
獓易沉默片刻,将这番话传了出去。
……
浮黎北境,九幽祖地。
终年不见天光的黑泽深处,一头庞大古兽睁开眼睛。
黑玉符悬在它面前,其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黄庭有深渊裂点复苏。】
【仙宫渡厄司使者将亲自下渊,请圣祖同往相助。】
古兽盯着最后那句看了许久,又确认传讯之人确实是獓易,才从鼻孔中吐出两道灰雾。
“让本祖陪渡厄司的人下渊?”
“獓易这逆徒,是盼着本祖早点死,好回祖地改朝换代吗?”
黑泽上空雷声大作,一封回讯转眼便送了出去。
南荒火巢,一位毕方族圣祖收到消息后,连问三遍六王是否也会同往。
得知六王只是负责引路,它抬起独足,一脚将传讯玉符踩进了岩浆。
涂山金窟里的老金蟾更加干脆。
“深渊事,自有仙宫渡厄司处置。黄庭六王不得妄动!圣祖亦不会入局。”
它写完回讯,想了想,又在最后添上五个字。
“想要你爹死?!”
圣祖回应,很快从浮黎元界各方祖地传回黄庭。
六王看完,半晌无言。
金蟾妖王默默将传讯玉符收起,再看张孟时,眼中已经多了几分由衷敬佩。
圣祖闻渊而退。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准备孤身进入其中。
这只能说明,仙使展现出来的六禁巅峰,或许仍不是全部。
那张天君级神符,多半也只是他愿意拿到明面上的手段之一,类似的符箓,手中未必只有一张。
獓易回想起方才那场围攻,背后的九颗鬼首都有些不自在。
他们六王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若仙使脾气差些,或者行事再霸道些,此刻的黄庭恐怕已经开始商议下一任六王的人选了!
“仙使即将下渊,黄庭总要略尽心意。”金蟾妖王最先开口。
它取出一枚金色乾坤环,笑容格外亲切:“里面是些疗伤丹药、五色地髓与元磁精金,都算不得稀罕之物,只供仙使路上随手取用。”
毕方妖王屈指一弹,数根火羽飞入环中。穷奇与啸月也各自放入一批宝药、灵晶,无支祁最后塞进去三坛灵酒,表示渊底寒冷,可以暖身。
獓易则取出一块六王令。
“持此令,可通行黄庭各层禁地。仙使归来之后,无论需要黄庭做什么,只需传讯一声。”
张孟原本想要推辞。
不过,看六王如今的神色,他若是什么都不收,这六个家伙回去以后,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为了让几位妖王心中踏实,张孟只好勉为其难,将乾坤环与六王令一同收下。
“诸位有心了。”
六王果然都松了口气。
双方的交情,由此更近了一层。
不久后,一行人离开碑林,抵达中黄宝墟尽头的五色祭台。
圣种圣子们都跟了过来。
祭台以黄玉髓筑成,五色符文沿着边缘次第亮起,空间在上方折叠成一片朦胧光幕。
上一轮,张孟便是从这里扛着黄庭残碑逃入第一层,獓易紧随其后,又被他追着打了许久。
如今故地重游,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祭台,关系竟已从生死仇敌变成了仙使与引路之人。
张孟对此颇为感慨。
獓易显然没有。
它全程板着脸,一味催动六王令,开启了通往黄庭第一层的地脉通道。
五色光华升腾而起,众人的身影从中黄宝墟消失。
再出现时,眼前已是一片苍茫古老的内脏天地。
昏黄晶石悬在高处,照亮纵横大地的庞大脉络。
空气中的先天精气浓郁得近乎化雾,玄黄大地随呼吸缓慢起伏,像是一具沉睡万古、至今仍未死去的躯体。
黄裴落地后顿感亲切,刚想带着几位新认的“晚辈”四处走走,獓易已经命众圣种留在祭台,不得继续向下。
此后的路,黄庭年轻一代从未踏足。
六王带着张孟来到藏意脾区最深处。
那里不见山脉,只有一道横贯大地的暗金裂口,像是有人从这方内景的底部剖开了一刀。
六王令嵌入裂口,厚重的地脉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不断向下延伸的古老石道。
张孟当先走了进去。
起初,石道两侧还能看见淡金色的地脉光华。
越向下,光芒越暗,先天精气也逐渐消失。走到后来,连脚步声都被黑暗吞掉,鼻端只剩下一股腐旧的气味。
六王脸上的轻松早已不见。
此地确实已经超出了黄庭各层的范围。
石道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断崖。
黄庭所有地脉在这里一齐断开,淡金色的内景天壁悬在上方,裂开了一道纵横不知多少里的黑色口子。
口子有黑潮在极远处翻涌,潮声时上时下,像从众人骨头里面传出来。
偶有一点暗淡星光自潮下浮过,仔细看去,竟是一颗早已熄灭的残星。
黄庭裂点。
深渊就在眼前。
一缕灰黑渊气从断崖下飘来,毕方妖王周身的青红神火立刻暗了几分。
金蟾抬起前爪挡在身前,金光与渊气接触之处,竟生出一层薄薄的黑斑。
仅是一缕渊气,已经开始腐蚀六王的护体神通。
几位妖王同时退到石道边缘,再不肯向前。
张孟却站在断崖前,任由那缕渊气落在身上。
太上食法自行运转,灰黑气息刚触及清浊场域,便被分解成无数细小脉络,继而投入内景最深处。
那枚沉寂的混沌种子得到滋养,竟比方才活跃了几分。
张孟一路大战留下的疲惫,也随之减轻不少。
他抬起头,望着断崖下的黑潮,只觉得精神越来越好。
金蟾妖王看得发怔。
它挡一下都要费大力气的东西,仙使竟然直接吸进去了?
“不愧是渡厄司的大人。”金蟾低声感叹,“进了深渊,简直像回家一样。”
其余几王深以为然。
张孟听见了,也没有解释。
毕竟太上食法吞渊这件事,除了他确实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
他转身问道:“诸位,来都来了,不一起下去看看?”
六王神色骤变。
“黄庭刚遭大乱,不可无人坐镇。”獓易答得飞快。
毕方妖王紧跟着道:“圣祖虽不前来,我等也要随时与祖地联络。”
金蟾更加干脆:“万象宝阁损失惨重,小王得回去清点。”
其余三王也一副各有要事的模样。
一个要修碑林,一个要安抚族人,还有一个声称今日正值月华变动,必须立刻回去观天。
张孟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便颔首道:“既然如此,本使也不强求。”
话还没说完,六位妖王已经退入石道。
“仙使一路保重!”
“我等在上面恭候仙使凯旋!”
声音尚在断崖上回荡,六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脉尽头,走得一个比一个快,生怕晚上一息,张孟便改了主意,将他们强行留下。
断崖前终于只剩张孟一人。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
洞神青阳越界符尚在,最关键的灯芯古树给的青色叶片也没问题。
荒锋则在腰间震动不止,剑尖始终指向黑潮最深处。
那里有大荒古剑遗失万年的断锋。
“走了。”
张孟一步踏出黄庭天壁。
清浊场域在身后展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