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要叫仙使大人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262 字
内景地里,青婴幽幽开口:
“小子,你拿本君的符,当唬人的幌子?”
“前辈,此言差矣。”张孟在心里正色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此符不出手便可退六王,这才是真正的威能,晚辈这叫物尽其用。”
“再说了,真用一次少一次,回头下深渊,还指着前辈的神通保命呢。”
青婴:“……”
哼。
歪理。
不过,听着还挺顺耳。
这句话,青婴自然不会说出口。
外界。
张孟见好就收,掌心一合,洞神青阳越界符上的碧青道光随之收敛。
贯穿黄庭天壁的那线气机退回符中,春阳、建木与洞神道纹逐一暗下。
压在整座黄庭上方的天君威势随之消退,只剩青红火屑、幽冥灰雾与破碎月光飘在碑林上空。
张孟将玉符收进袖中。
压在碑林上空的天君威势消失后,六位妖王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尤其是金蟾妖王,鼓起的肚皮慢慢瘪了下去,吐出一口悠长白气。
还好。
这人族终究没打算真把天君之力引下来。
下一刻,张孟又把玉符掏了出来。
唰!
九条尾巴重新绷直。
毕方妖王一脚踩灭刚落脚的火云,无支祁手中的黑铁长棍差点脱手,金蟾妖王刚吐完的那口气硬是吸了回去。
这是要玩命?!
谈崩了?!哪句话说错了?!
结果张孟只是把符掏出来,对着天光端详了一下,拿袖子擦了擦符面,又收了回去。
“习惯性检查。”张孟解释道,“诸位继续。”
六王:“……”
没有妖敢继续。
张孟面上平静,心里则舒坦了不少。
刚才被这六个家伙围着抡了几十招,肩头的血都还没止干净。
礼尚往来。
也得让它们尝尝什么叫担惊受怕。
只是让他们多担惊受怕一会儿,已经称得上宽洪大量。
张孟捏着洞神青阳越界符,平静开口:“别耍花招,此符无需彻底祭出,我也可随时引动。”
“明白,当然明白!”金蟾妖王连忙点头,满脸堆笑,道:“放心,兄弟你放一万个心,我等皆是黄庭有头有脸的大妖,怎会做那背后偷袭的腌臜事?”
“兄弟?”獓易侧首,神色严肃起来。
金蟾妖王一怔,莫非叫得不够亲近?
只见獓易转过头,神情前所未有地端正地说道:
“要叫——仙使大人!”
金蟾恍然大悟,慌忙改口:“对对对!仙使大人!是小王失言!”
张孟差点没绷住。
这个獓易,方才还恨不得把他撕成几十块。
结果洞神青阳越界符一亮,立刻从“人族小贼”叫到了“这位道友”,如今更是一步登天,直接成了仙使大人。
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在獓易看来,这番判断还真挑不出多少毛病。
黄庭数百年没有人族踏足,张孟偏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一路拆宝阁、夺圣碑、寻祖炁,显然对黄庭隐秘极为熟悉;刚刚筑基便触及七禁,还随手掏出一张能借来天君道力的越界神符。
更巧的是,六王前脚才在悬空阁见过那道归来的白金身影,张孟后脚便杀进碑林。
时机、实力、手段,全都透着仙宫的味道。
若说这些全是巧合,他宁愿相信金蟾从不贪宝。
而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獓易越想,越觉得自己看穿了真相。
仙宫早已盯上了黄庭。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仙宫派来敲打他们的使者!
其余几王也很快转过这个弯。
“该称仙使!”
“獓兄所言有理。”
“仙使大人修为惊世,方才我等一时不察,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方才叫得最凶的毕方妖王,此刻笑得最为和气。
它将身上最后几缕青红火焰也收了起来,向张孟问道:“不知仙使大人光临黄庭,有何贵干?”
来了。
张孟心里一动。
这群妖自己递过来的身份,不用白不用。
他将洞神青阳越界符拢入掌心,神情转冷。
“你们自己清楚。”
六王心里同时一沉。
獓易与毕方交换了一下眼神。
金蟾妖王脸上的笑还挂着,语气却更加小心:“仙使明鉴,我等久居黄庭,一向安分守己。近日虽在筹备一些族内事务,却也从未惊扰人族疆域。”
“是啊是啊,黄庭偏僻,上界的事,我等一概不晓。”
六张妖脸,六副无辜。
张孟懒得同它们兜圈子,正好借此把身份钉死。他向前半步,视线从六张妖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吐出两个字。
“白帝。”
两字出口,六王脸色霎时齐变。
金蟾的断角在颤,啸月沉下去的血月险些又蹦起来,无支祁那一身白毛,炸得如同一座雪山。
六王心中同时哀嚎,此事板上钉钉了,这人就是仙宫仙使,且正是冲着白帝来的!它们私会古之凶帝、共谋万年大计的勾当,上面早已一清二楚!
獓易与毕方飞快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大难临头”四个字。
冷汗顺着妖鳞往下淌。
紧接着,六王齐齐换上一脸茫然。
“白帝?”獓易眨了眨那双万载玄冰般的眼睛,道:“谁是白帝?”
“没听过。”毕方摇头摇得斩钉截铁。
“黄庭没这号妖。”金蟾一口咬死。
“不熟。”穷奇言简意赅。
“真不熟。”啸月补充。
无支祁捋着满身白毛,慈眉善目,道:“仙使莫不是寻错门了?”
张孟险些被它们气笑了。
六尊金丹极巅,脸不红气不喘,睁着眼睛便将“白帝”二字从整座黄庭里抹了去。
上一刻还与人家共商万年大计,这一刻翻脸便六亲不认,当真是活得通透。
张孟也懒得戳破,径直往下说道:
“不熟?”
“悬空阁里的白金门户,需要我替你们再画一遍吗?”
六王的表情彻底僵住。
连白金门户都知道!
那场密议被仙宫看得一清二楚!
金蟾妖王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
“白帝乃上古被镇压的凶神,号称杀伐之帝。”
“此獠凶性难驯,心机深沉。仙宫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们最好离他远些。”
六王站得笔直,听得比族中小辈听祖训还认真。
“若有人受他蛊惑,为虎作伥,仙宫追究下来,轻则身死灯灭,重则牵连一族。”
“到那时,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整个黄庭。”
张孟说到这里,声音严肃起来。
“莫谓言之不预。”
六位妖王冷汗直冒。
“仙使提醒得是!”
“我等谨记!”
“白帝凶恶,我黄庭向来与这等凶神势不两立!”
张孟听得都有些佩服。
若他来得再晚一些,这六位大概已经要为了守护黄庭,主动杀进白金门户,讨伐白帝了。
当然,他的这番告诫,大体都是真话。
上一轮,六王与白帝合作,为他开启门户,替他牵制仙宫和浮黎元界的诸多强者。
事情结束后,白帝翻脸无情,将六位妖王尽数喂给了山君,一身血肉、神魂和金丹本源都没浪费。
至于张孟是否担心六王的安危,那便想多了。
这六颗金丹若是再进山君肚子,那头白虎便会更加凶猛,到头来挨打的还是他。张孟劝六王珍爱性命,主要也是为了自己。
况且,以前轮发生过的真事来吓唬他们,最容易坐实仙使的身份,可谓一举两得。
“明白就好。”张孟将神符收起,接着道:“不过,我此次前来,不光是为了白帝。”
“还有其他事?”金蟾妖王忍不住开口。
几位妖王都觉得不可思议。
白帝复苏,这等消息足以惊动仙宫诸天,黄庭还有什么事情,能与一位归来的帝君并列?
张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破败碑林,投向黄庭大地深处。
“本使此行,奉渡厄大天君——裴焚舟座下之命。”
裴焚舟三个字,六王没听过。
可“渡厄”二字一入耳,六王的呼吸,齐齐一窒。
渡厄天君!
诸天万界,凡沾“深渊”二字,连帝君道统都要退避三舍。
而渡厄天君,便是仙宫只同深渊与禁忌正面死战的神兵!
这等存在座下的人,为何会到黄庭?!
张孟看着六王的脸色,指尖缓缓垂下,直直指向黄庭最深处的地心。
“为的是黄庭之下的,深渊。”
六王如遭雷击。
它们执掌黄庭千年,岂会不知内宫最深处那片死地?
地脉到那里齐齐断流,妖气沉不下去,历代探底的妖,一个都没有回来。
六王之间早立过死规,不得深入,不得妄言。
千年来,它们只当黄庭天生如此。
如今仙使亲口点破。
上面,连这个都知道!
难怪!难怪仙使入黄庭不走山门、直奔腹地!
人家根本不是来找它们麻烦的,它们那点破事,只是顺路捎带!
六王对视一眼,齐齐俯首。
“仙使但有驱策!”
“黄庭上下,无有不从”
远处仍有火海燃烧,崩塌的碑石间不时传来裂响,几位妖王却觉得,地底深处传出的动静在这一刻格外清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黄庭之下缓慢翻身。
獓易沉默数息,道:“仙使何时要去?”
“现在。”
獓易当即道:“我等亲自为仙使带路。”
双方几句话间,便将方才那场生死大战彻底揭了过去。
高地上,众多妖族圣种已经看不懂眼前的局面。
他们隔得太远,听不清六王与张孟说了什么,只能看到洞神青阳越界符亮起后。
六位妖王先是收起本命神通,而后围在那个人族身边,时而点头,时而交谈,态度竟然越来越客气。
“他们这是……不打了?”韦蟾有些发怔。
毕漪盯着远处,道:“那张神符应当是仙宫之物,他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惊人。”
祁曜挺着腰坐在门板上,越看越激动,半张肿脸红光焕发。
“我早就看出来了。”祁曜神色镇定,道:“此人出手虽然霸道,举止却有高人风范,绝非常人。”
周围几位圣种全都转头望向他,忍不住摇头失笑。
黄裴躲在断碑后面,心情最为复杂。
六王收手,大哥性命无忧,他自然跟着高兴。
可是大哥越厉害,他这个被强迫收下的小弟便越难脱身。
不多时,七道身影自碑林上空落下。
张孟走在中间,獓易与毕方妖王陪在左右。
金蟾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疗伤金丹,满脸热情地递了过去,无支祁则收起长棍,主动说起通往黄庭地底的几条道路。
七人边走边谈,偶尔还能听到笑声,气氛甚是融洽。
高地上的众妖看得失神。
刚才六王齐出,恨不得将张孟当场轰杀,转眼间,这个人族已经被他们围在中央,成了黄庭最尊贵的客人。
“见过诸位大王!”
圣种们压下心中疑问,纷纷上前行礼。
毕方妖王落在毕漪面前,道:“毕漪,过来见过张孟仙使。”
毕漪心中早有猜测,闻言并不意外,当即便要按照仙使之礼拜见。
可是,毕方妖王接下来的话,让她愣在原地。
“本王与张仙使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方才在天上已论过交情。”
毕方妖王语重心长:
“往后,你就叫他——张师叔。”
毕漪:“?”
叔?
师叔?!
她怎么忽然就矮了一辈?!
毕漪看看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还年轻的人族,再看看自家大王那张不容置疑的鸟脸,嘴唇动了半天。
那可是抢了她本命火域的贼……
毕方的眼神沉了沉。
毕漪银牙一咬,福身及地:
“毕漪……见过张师叔。”
“乖。”
张孟含笑受了这一礼,袖口一抖。
一团青鸦神火托出,稳稳送到她面前。火中法则完好无损,甚至被两仪清浊温养了一遭,比原先还要精纯三分。
“既然叫了师叔,没有空手的道理。”
张孟语气慷慨:“见面礼。”
毕漪:“……”
自己的本命神通被抢走,再当见面礼,还回来。
她还得谢谢他。
“多谢……师叔。”
毕漪无奈,恭恭敬敬的施礼感谢。
这一幕落在其余五王眼里,五道目光齐齐一亮。
毕方这只老鸟,动作竟然这么快!
一声“师叔”,就把仙使的交情揽进了自家一脉!
绝不能让它独占了!
“幽祸!”
獓易第一个扭头,冲高地厉喝:“还愣着干什么?!”
“祁曜!”
无支祁老猿的大手一挥,拍碎了半块断岩。
“韦蟾!”
金蟾妖王中气十足。
三道妖王级的嗓音前后脚炸响,异口同声:
“还不快来拜见,你们的张叔叔”
幽祸、韦蟾脸上的笑意当即消失。
祁曜却最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张孟若是与自家大王平辈相交,那么他在宝阁挨的那一巴掌,便不能算是败给同代,最多只能算长辈考校晚辈时,出手稍重了一些。
这样一想,连昏迷至今都显得颇有价值。
祁曜越众而出,躬身长揖,声音洪亮,传遍整片高地。
“侄儿祁曜,拜见张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