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九禁登天！

　　“再铸两仪！”

　　浩先的惊呼犹在内景回荡。

　　外界，清浊二炁已然落位。

　　太清之炁化作一线清光，自五行道基顶端升起，越升越高，轻灵飘渺，仿佛要一路升出内景，升到万象未开之先。

　　太浊祖炁沉入道基底部，越沉越厚，混浊苍茫，把整座五行道基稳稳托住，像大地托住山河。

　　一清一浊，一升一降。

　　两股相反相成的本源之力对旋而动，竟在五行天轮的上下两端，缓缓拉出了一道贯通天地的无形之轴！

　　轰

　　内景地中，天地初判！

　　清光在上，凝成一方澄澈高天；浊炁在下，铺成一片厚重大地。

　　青林、剑山、玄泽、火海、中土五景，从此有了真正的“天覆”与“地载”！

　　青婴看得眼皮直跳。

　　寻常修士铸成天道之基，恨不得立刻闭关百日，将道基一寸寸温养稳固。

　　这小子倒好。

　　道基刚成，就拿两道祖炁往上硬叠！

　　换个人来，此刻五行失衡，道基早已炸了。

　　可张孟内景中的五行五景只乱了一瞬，便在太上感应的牵引下重新归位。

　　清者升而为天。

　　浊者降而为地。

　　五行道基居于清浊之间，青木扎根浊土，枝叶伸入清天；剑山自大地拔起，锋芒刺入云霄；玄泽沉于地脉，涅槃火升上天穹。

　　五行有了天地。

　　天地也因五行而有了万象。

　　原本各自浩大的五景，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一方完整世界！

　　还没完。

　　张孟体内，生死轮自行浮现。

　　轮上黑白二色缓缓转动，一边生机浩荡，一边死意沉寂。凤眠殿炼入其中的涅槃火、无常冢所得的一缕无常之机，同时亮起。

　　生者属清，却终要归浊。

　　死者沉浊，又可孕出新生。

　　清浊二炁本在开天，生死轮却从中一转，将两者首尾相接。

　　轰！

　　两轮大道光环在张孟身后同时成形。

　　外轮清浊流转，划分天地。

　　内轮生死互易，循环不休。

　　天地之间，一道年轻的身影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清气从他左肩升起，浊气自他右足垂落，一身气机圆融如一，再不见半点炼气修士的青涩，也不见寻常筑基的烟火气。

　　倒像是一方初开的小天地，自己长出了眉眼。

　　“成了……”

　　内景地里，青婴怔怔地看着那根贯通清浊的道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五行为基，两仪为梁。”

　　“这小子把开天辟地的次序，倒着走了一遍。”

　　浩先立在翠绿圆轮上，清冷的眸光落在道基深处，久久不语。

　　按理说，筑基而已。

　　诸天万界，每一天都有无数修士筑基。

　　可这一座道基落成的刹那，她这尊天君分神，竟从那小小的内景里，嗅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

　　“劫气”。

　　天道对越轨者的注视。

　　只有走在“不该存在的路”上的人，才会引来这种注视。

　　外界。

　　黄庭上空，覆盖千里的五色天轮骤然向内收拢。

　　紧接着，一片澄澈清光冲上九天，一片苍茫浊气沉入大地。

　　整个黄庭洞天都像被一双难以言说的力量向上下拉开。

　　天更高。

　　地更沉。

　　碑林间数十万妖族身体齐齐一矮，既觉得神魂要被清光扯出躯壳，又觉得肉身要被浊气压进地底。

　　獓易铺开的幽冥领域更是从中分成了两层。

　　上层是幽冥法则与万鬼恶念，下层是滚滚死气与磅礴妖力。

　　两者仍被獓易强行维系，却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浑然一体。

　　獓易望着张孟身后那两轮道环，灰雾中的竖瞳一点点缩紧。

　　二次筑基！

　　天道筑基之后，竟还能再向上铸一重道基！

　　而且这一重，分明已经远远越过了所谓天道圆满！

　　莫非是传说中的无上筑基？！

　　内景地中，张孟却没心思管外界的动静。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心念一动，极道之意随之拔升。

　　一禁。

　　二禁。

　　三禁！

　　突破筑基境界之后，原本积压在炼气尽头的底蕴像是终于冲开闸门，几乎没有半点停顿，便一路撞入了中阶极境。

　　四禁！

　　五禁！

　　直到第六道无形天关也被一举踏破，那股疯狂拔升的势头才渐渐放缓。

　　六禁巅峰！

　　张孟身后的两道大道光轮轻轻一震。

　　更高处，第七重禁忌之关已经隐约显出轮廓。

　　只差一步。

　　青婴盯着那道模糊天关，半晌没有说话。

　　浩先同样沉默。

　　张孟刚刚筑基。

　　便已站在六禁尽头，伸手触到了第七禁！

　　然而，张孟还不满意。

　　他的心神沉入内景最深处。

　　那里，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炁正缓缓转动。

　　无清无浊，无生无死。

　　万物未分之前，皆归混沌。

　　既然五行已定，两仪已分，若再逆转清浊，将这一方内景重新合归最初……

　　混沌筑基！

　　张孟念头一起，那缕混沌之炁立刻落向两仪道基中央。

　　太清之天向下降太浊之地向上升。

　　生死轮逆向转动，五行五景也同时褪去颜色。

　　一缕难以言喻的混沌气机，自天地交界处生出。

　　可也仅仅只有一缕。

　　下一刻，整座内景世界同时传来一股空乏之感。

　　混沌之炁不够了。

　　眼前这一缕混沌之炁，可以做一枚种子，可以替他指出那条路，甚至可以暂时将清浊二炁牵到一起。

　　但想以它覆盖两道祖炁，重炼五行万象，铸成一座真正的混沌道基，差的何止一点半点。

　　张孟估量片刻，果断停下。

　　太清复归天穹，太浊重新镇地，生死轮也恢复了原本的方向。

　　那缕混沌之炁落回内景深处，几乎没有损耗。

　　张孟睁开眼，叹了口气。

　　“差得有点远啊。”

　　青婴大脸一僵。

　　浩先看着他，也难得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你在可惜什么？”青婴忍不住问。

　　“混沌之炁不够。”张孟如实说道，“混沌筑基没成。”

　　青婴：“……”

　　浩先：“……”

　　一个刚入筑基便直抵六禁巅峰，已经触及第七禁的人，因为没能第三次筑基，在这里叹气？

　　青婴活了漫长岁月，见过的狂徒与妖孽数不胜数。

　　此刻还是很想问一句。

　　你究竟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你知不知道，刚入筑基便达六禁，在仙宫诸天意味着什么？”

　　张孟想了想：“挺能打？”

　　青婴被噎了一下。

　　浩先平静道：“意味着太虚仙榜前三之位，你已有资格去争。”

　　“诸天万界，无数大千世界，一代又一代天骄，能在筑基之初踏入六禁者，凤毛麟角。”

　　“你如今距离七禁，只差一线。”

　　张孟抬头看向那道若隐若现的禁忌天关。

　　“七禁到底有什么特殊？”

　　青婴背着双手，啧了一声。

　　“破禁二字，破的从来不只是战力。”

　　“修士所修之道，如同一座樊笼。哪怕帝君将一条大道走到尽头，凌驾众生，也依旧站在这条大道之内。”

　　“路到了尽头，前方便再无路。”

　　“而极道破禁，是在大道之基刚刚铸成时，便尝试越过这条路原本的极限。”

　　浩先接着说道：“所以破禁之力，既被称作禁忌之力，也被视为超脱之始。”

　　“筑基时便敢超越大道极限，日后才可能跳出大道樊笼。”

　　“这是仙宫诸天公认的天尊之路。”

　　张孟心中微动：“九禁呢？”

　　青婴仰头望向第七重天关，声音少了几分调侃。

　　“据传九禁圆满，可以一步登天。”

　　“无需金丹，无需元婴，也无需渡过漫长道劫。只在筑基之境，便可羽化为天君。”

　　“古往今来，真正走成这条路的，只有一个。”

　　浩先轻声道：“仙宫之主。”

　　“那位终结妖帝时代，结束万界割据，将诸天纳入仙宫秩序的存在。”

　　“有人说他早已证道天尊，也有人说他仍差最后半步。可无论真相如何，他的存在本身，便证明九禁极道不是一场妄想。”

　　“它确实是一条至高之路。”

　　张孟听完，再次望向第七道天关。

　　这么说来，只差一步，确实还算不错。

　　不过混沌之炁还是得继续找。

　　既然这条路已经看见了，哪有不走到底的道理。

　　外界。

　　清浊异象渐渐收束，张孟身后的两道光轮却始终未散。

　　筑基还能筑两次？！

　　高地上的妖族圣种们已经没人开口了。

　　毕漪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青鸦火。

　　那曾让她引以为傲的完美蜕化，此刻在两仪道环的映照下，弱得像一簇风中残烛。

　　韦蟾、幽祸等妖也神情僵硬。

　　它们生来血脉高贵，被各族捧作圣种、圣子，自认与普通妖族有云泥之别。

　　可此时望着张孟，它们忽然觉得，自己与山野间那些尚未化形的小妖，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所谓天道筑基，所谓完美蜕化。

　　在那两轮清浊生死道环之前，竟显得如此不堪入目。

　　远处的黄裴把自己藏在一块断碑后，只露出半张脸。

　　它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大哥刚才骑它的时候，居然还没筑基？

　　现在筑完了，它还跑得掉吗？

　　坑底的金蟾妖王心里的惆怅喝屈辱，现在则快速消散。

　　它现在只庆幸，刚才那一碑挨得早。

　　獓易立在分成两层的幽冥领域中央，神情不断变化。

　　无上筑基。

　　清浊祖炁。

　　超越天道圆满的极境根基。

　　这种底蕴，绝不该出现在一个籍籍无名的人族少年身上。

　　它忽然想起了不久前，悬空阁议事大殿中那道白金身影。

　　白帝归来。

　　一位早已陨落在古史中的帝君，跨过万载岁月，再次出现在了黄庭六王面前。

　　难道随着白帝复苏，归来的帝君不止一位？

　　眼前这个人族少年，也是某尊古老存在的转世之身？！

　　獓易眼中的怒意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

　　“这位道友。”

　　它开口换了称呼。

　　“你我之间，或许可以谈谈。”

　　张孟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法力，抬起了荒锋。

　　“谈可以。”

　　“打完再谈。”

　　獓易脸色一沉。

　　“本王已经给了你台阶。”

　　“巧了。”张孟笑道，“我刚筑了一座新的，暂时不缺台阶。”

　　荒锋嗡鸣。

　　獓易身后九条幽冥尾影刚要抬起，张孟眼中的世界已经先一步慢了下来。

　　太上感应之下，妖力尚未离体，九道幽冥法则接下来所有的流转轨迹便已清晰映入心中。

　　他一步踏出。

　　清浊场域展开！

　　清光上卷，獓易尾影中的幽冥法则被牵向高空；浊气下沉，凝成尾影的死气与妖力却被拖向大地。

　　原本一体的九条幽冥神链，尚未完全成形，便在清浊之间被扯出九道裂口。

　　生死场域紧随而至。

　　九颗刚刚张眼的恶鬼头颅生机骤断，瞳中幽光同时熄灭。

　　獓易反应极快，金丹道环轰然旋转，强行压住两座场域。

　　可这短短一瞬，已经够了。

　　张孟穿过九条尾影，来到它面前。

　　荒锋横转。

　　宽厚剑脊迎着獓易的脸，横着一抽！

　　砰

　　獓易护体灰雾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横飞出去，接连撞碎十七座残碑，最后砸进远处山壁！

　　碑林再次安静。

　　一众妖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獓易大王……被抽飞了？”

　　“这贼子不会真要以筑基之身，越境吊打金丹极巅吧？”

　　“方才大王只是没防备！”

　　这句话说出口，韦蟾自己都觉得耳熟。

　　坑底的金蟾妖王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龙角，又看了看山壁中的獓易，忽然有了一点同病相怜之感。

　　轰！

　　山壁整个炸开。

　　九条幽冥尾影冲天而起，獓易从漫天碎石中缓缓走出。

　　灰袍已经彻底裂开，露出下方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甲。

　　它的龙首一点点探出，身躯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一头数百丈长的九尾巨兽。

　　九轮黑色金丹道环悬在身后，整座黄庭的阴暗死气都在朝它汇聚。

　　“人族！”

　　獓易的怒吼震得群山摇晃。

　　“本王要撕了你！”

　　金丹极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九条幽冥神链贯穿天穹，链上亿万恶鬼齐声咆哮。碑林上方更有一座幽冥鬼国虚影降临，数不清的鬼爪从城中伸出，要将张孟拖入其中。

　　张孟抬头看着那座鬼国，眼睛反而更亮了。

　　“来得好！”

　　两道大道光轮在他身后轰然转动。

　　清浊场域、生死场域，同时扩张！

　　清光托起幽冥法则，浊气镇住万鬼死气。生死轮每转一周，便有大片恶鬼由死转生，又在涅槃火中烧成虚无。

　　獓易以金丹道环强行聚合领域，张孟便用太上感应捕捉每一处聚合的节点，荒锋紧随其后，一剑一剑斩下。

　　轰！轰！轰！

　　两道身影从地面打到高空，又从高空撞入群山。

　　清浊、五行、幽冥三重神光不断碰撞，大片山林在余波中化为齑粉。

　　獓易一爪撕开五色神光，在张孟肩头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张孟反手一剑斩断两条幽冥神链，剑光擦过獓易龙首，削下大片黑鳞。

　　獓易九尾齐出，将张孟抽入大地。

　　张孟撞出一座百丈深坑，下一息便大笑着冲天而起，一剑将獓易从云端劈落。

　　两者各有伤势，气机却越战越盛。

　　“痛快！”

　　张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开手脚，与同一层次的对手正面厮杀。

　　六禁巅峰的力量在一次次碰撞中被迅速掌握，两座新生场域也变得越来越圆融。

　　獓易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方才它还能靠完整金丹与数千年积累占据些许上风。

　　可张孟的太上感应正在飞快熟悉它的所有神通。

　　同样的招数用出第二次，威胁便要减去三成。

　　再这样打下去，输的人真有可能是它！

　　就在两者又一次撞碎云层时。

　　南方天际，青红火光铺满长空。

　　“獓易！”

　　一声尖锐长鸣，整座黄庭的温度骤然升高。

　　火云之上，一只青红神鸟火云托足，青红神羽遮天蔽日，单足踏空之处，长天尽赤

　　毕方妖王！

　　它的气息同样立在金丹极巅！

　　而在毕方身后，还有三道妖气撕开云海。

　　四股金丹级的妖威横压而来！

　　四尊妖王，齐至碑林！

　　金蟾妖王从坑底爬起，獓易也停在半空。

　　黄庭六王。

　　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