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人仰马翻的黄庭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467 字
话语落下的一瞬,玄黄之气扑面而来。
化龙池底的裂口张开,把张孟整个人吞了进去。
【已进入:黄庭洞天】
【检测到已完成区域:藏意脾区】
【已跳过】
光影开始飞逝。
玄黄色的大地在脚下拉成一条长线,张孟的意识浮浮沉沉,只来得及捕捉几个碎片。
一片熟悉的极土荒原一闪而过。
【检测到已完成事件:收伏坐骑】
【已跳过】
一道金灿灿的小身影在碎片里嗷了一嗓子。
【检测到已完成场景:中黄宝墟】
【已跳过】
坊市灯火连成一条光河。
【检测到未完成事件】
碎片流转得太快,张孟的意识还泡在半昏半醒里,只依稀觉得自己好像点了个什么。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把张孟的意识从深水里硬拽了上来。
他睁开眼。
漫天烟尘。
玄黄色的天穹底下,大地裂得像干涸的河床,百丈深的沟壑纵横交错。
一片碑林东倒西歪,半数石碑拦腰而断,断口还冒着烟。
嘶吼声、妖啸声、法则余波的炸响,从四面八方涌进耳朵。
数不清的妖族黑压压地退开到十里之外,层层叠叠,爬满了每一处还算完整的高地,几十万道目光齐刷刷聚在同一个地方。
聚在他身上!
张孟低头。
他正骑在一头金毛小麒麟背上。
小麒麟四蹄大张,稳稳钉在一座巨坑边缘。
他的右手提着荒锋,剑身哑黑。
左手横抱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体古朴,隐有太上道韵流转,只是碑面文字黯淡到了极点,像随时会彻底化作凡石。
而碑身一角,还沾着几点新鲜的金色蟾血。
巨坑正中央。
一头浑身金光黯淡、头顶两根峥嵘龙角断了一根的山岳巨蟾,四仰八叉地瘫在坑底,圆滚滚的肚皮朝天,正艰难地往回翻身。
那一身虽然狼狈、却依旧深不可测的气息。
金丹。
妖王!
张孟:“……”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抱着一块碑,骑着麒麟,把一头妖王砸得四脚朝天?!
“系统”
他在心里咆哮:“你又给我跳到哪里来了?!”
前面都跳的好好的,这次又给他闹什么幺蛾子了?!
界面安安静静,深藏功与名。
张孟深吸一口气,先压下骂街的冲动,转头盘点自己。
一盘点,愣住了。
内景地里,大五行道基缺了的土行真炁,此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浑厚的元磁土行真炁沉在气海最深处,精纯、厚重、圆满,正沿着五行环慢悠悠地流转归位。
再低头,看了看胯下这头金毛麒麟。
熟悉的毛色,熟悉的马脸,熟悉的谄媚眼神。
黄裴。
张孟嘴角一抽。
系统连收坐骑都学会了?
上一轮他收服黄裴,好歹又打又骑,折腾了大半天。
这一轮托管照着存档重演,耗时不知缩短了多少。
黄裴嘴角咧得十分谄媚,四蹄却绷得发僵;张孟膝头稍微一沉,它的耳朵便跟着抖一下。
那声“大哥”里,敬意只占个零头,剩下的全是求生本能。
这托管,学得还挺全面。
连他坑蒙拐骗的业务,都一并继承了。
“大哥”
身下的小麒麟猛地一激灵,后颈一圈金毛齐刷刷炸起,扭过头来。
那双硕大的马眼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着背上的人,跟白天见了鬼一样。
“大哥?您……您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黄裴张着大嘴,忍不住问道:“您不是哑巴吗?!”
张孟:“?”
“谁告诉你我是哑巴?”
“可您从见面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啊!”
黄裴的马脸皱成了苦瓜,掰着蹄子数:“收服我的时候,您没说话,按着我脑袋让我点头!进宝墟,您没说话,看上什么指什么!上万象宝阁,您还是没说话,见什么收什么!”
“我就问了一句,要不要我替您开口。您又点头了!”
黄裴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珠悄悄往蹄边那座巨坑斜。
“我承认,刚开始我是喊得响了点。祁曜拦路的时候,我还替您问他是不是欠打。可谁知道您抬手真是一巴掌啊!他到现在都没醒!”
“后来霸下前辈飞了,金蟾大王也趴了……我再喊下去,黄庭以后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
黄裴越说越委屈,又不敢说得太大声:
“合着您会说话啊?!那您为什么一路都让我喊?现在半个黄庭的仇,都记在我脸上了!”
张孟扶额。
托管只管执行,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说。
于是这一路,全靠黄裴一张嘴,单方面给他立了个“人狠话不多的哑巴大哥”人设。
还立得有鼻子有眼。
看热闹是黄裴平生一大乐事。
圣种聚得越多,架打得越凶,他越来劲。
今天这场热闹从宝阁一路滚进碑林,连金丹妖王都滚进了坑里,已经大得能把他一起埋了。
它驮着张孟,腿肚子一直在打颤,偏偏连把背上这人掀下去的念头都不敢露出来。
“咳。”张孟清了清嗓子,端住了,“大妖不可日日言。今日,破例。”
黄裴盯着他看了两息,马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字:扯。
随后它瞥了一眼坑底的金蟾妖王,硬把质疑咽了回去,用力点头:“大哥说得对!”
有道理。
现在的大哥,说什么都有道理。
……
十里外,一处还算完整的高地上。
黄庭这一代最尊贵的圣种们,正挤在一起,谁也没提为何要退到十里之外。
韦蟾扒着一块断岩,头顶两根金角上还挂着灰。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庐间宴会的东道主之一。
万象宝阁七层顶阁,灵酒如泉,妖果堆山,各脉圣种齐聚一堂,正聊着那桩妖族万年大计的传闻。
然后,那个人族进来了。
骑着黄裴殿下,一言不发,就那么走了进来。
黄庭数百年未有人族踏足。
满堂圣种的第一反应甚至顾不上敌意,全是茫然,他是怎么进来的?
紧接着,那人族抬了抬手。
一层的万年灵材货架,整排消失。
二层的丹阁玉柜,连柜带丹,消失。
三层镇阁的那尊上古器胚,消失。
韦蟾当时仗着地主之谊,第一个跳出来,说这位道友有话好说,宝阁的东西明码标价——
话说到一半,他脚底下那层楼,没了。
整层楼!连地板一起!
他从七层直接掉到了六层,金角磕在栏杆上,磕出了火星。
韦蟾到现在都在恍惚。
他这辈子迎来送往,见过抢货的,见过赖账的,见过砸场子的。
连楼一起收走的,头一回见。
韦蟾脚边,横着半扇从宝阁废墟里拆出来的紫檀门。
祁曜就躺在门板上,双目紧闭,半边脸高高肿起,鬓边的水纹时亮时灭。
万象宝阁里,这位无支祁圣子才是第一个真正拦到张孟面前的人。
他只来得及喝出一个“住”字。
张孟反手一巴掌。
祁曜从七层顶阁横飞出去,撞塌三重玉栏,落地便没了动静。丹药灌了三轮,唤魂法咒也用了,到现在还没醒。
方才还有圣种猜他只是丢不起这个脸,索性装昏。
金蟾大王被一碑抡进巨坑以后,再没人提这个猜测。
不远处,毕漪抱臂立在岩石上,火红的衣袂猎猎,脸色比衣服还红。
已经是气到了极点!
祁曜倒下之前,她是第一个准备动手的。
青鸦火域当场铺开,烧得半座阁楼通红,九成毕方血脉的威势尽数压向那个人族。
然后她的火域没了。
连火带域,被对方袖子一卷,收走了。
她练了三百年的本命神通,像一件贺礼一样被人收走了。
毕漪当时愣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还、还能这样?”
法则神通,是能这么收走的东西吗?!
现在她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那个人族的背影,还是那句话在脑子里打转。
妖王都不是对手?!
还好当时祁曜及时站在了她前面!
只有幽祸看上去最自在。
这位九幽獓一脉的圣种斜倚在断碑上,手里还端着从宴会上顺出来的黑玉酒杯,杯里居然还有酒。
他从头到尾没动过手。
宝阁开拆的时候,他就换了个没塌的位置接着喝;碑林开打的时候,他跟着人流溜达过来,占了个视野最好的坑沿。
只是那杯酒端到现在,始终没往嘴边送过。
此刻他晃着杯中残酒,慢悠悠评了一句:
“搬得比幽冥一脉的收尸人还干净。”
“佩服。”
毕漪火眸一横:“幽祸!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酒?!”
“不然呢?”幽祸抬了抬下巴,示意坑底,“连金蟾大王都吃了亏,你我上去,是添菜还是加餐?”
这话一出,高地上的圣种们齐齐沉默。
高地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艰涩的刮擦声。
众妖回头。
一颗沾满尘土的龟脑袋从碎石后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面比磨盘还厚重的玄色巨壳。
守碑林的霸下终于爬回来了。
金蟾大王赶来之前,这头老玄龟还坐在碑林入口,拍着龟壳说镇庭圣物少一块都不行。
张孟抱起残碑横着一抽,他便越过三道山脊,消失在众妖的视线里。
如今他四爪并用,好不容易爬上高地。
玄壳上纵横着好几道裂缝,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背甲,裂口里还在往外渗血。
“金蟾大王可曾拿下那——”
霸下看见了坑底。
后半句话卡在嘴里。
老乌龟又看了看坑沿上的张孟,默默挤进圣种中间。
众妖立刻给他让出位置,谁也没问他还能不能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了那座巨坑。
方才那一幕,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妖王们本来都在悬空阁议事,商谈那桩通天的大计。
宝阁被拆、碑林被闯的急报一封接一封传上去,动静实在太大,这才惊动了金蟾大王亲自赶来!
宝阁是它的产业,残碑是镇庭的圣物,两桩全撞在它头上。
金蟾大王降临时,何等威势。
金光垂天,龙角峥嵘,一声蟾鸣震得整片碑林的断碑嗡嗡作响。
它甚至没把对方当成一场硬仗,一个炼气期的人族小贼,纵有些邪门手段,拿下便是。
它伸出一只巨掌,随手就拍。
然后,那个人族单手举起了肩上那块残碑,迎着妖王的巨掌,抡了过去。
拿镇庭圣物,抡镇庭妖王!
砰
一声闷响,天地失声。
金蟾大王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倒飞出去,砸出百丈巨坑,一根龙角崩落半截,四仰八叉。
一招。
就一招。
“我家大王他……轻敌了。”韦蟾干巴巴地找补了一句。
没人接话。
轻敌是真的。
可就算再轻敌,金蟾那也是妖王!
是金丹级的绝顶大妖,是掌黄庭商脉千年的六王之一。
被一个炼气的人族,用一块碑,一招抡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祁曜昏死,霸下龟壳崩裂。
金蟾大王那截断角还落在坑边!
高地上的众圣种第一次觉得,十里还是太近,要不还是再退后亿点点?!
坑底。
金蟾妖王终于翻过了身,肚皮贴地,趴伏在坑底,金瞳死死盯着坑沿上那一人一麒麟。
它没有立刻暴起。
丢脸归丢脸,命比脸重要。
方才那一碑,它挨得结结实实。
轻敌是一方面,但更让它心底发寒的是,那一碑抡过来的时候,蛮荒般的力道里,竟裹着数缕它看不透的太上道韵。
炼气期的人族。
无声无息潜入黄庭腹地。
手段尽出皆非凡俗,一身底蕴深不见底。
再联想到悬空阁里正在商谈的那桩大事,那位大人,那扇白金门户……
金蟾妖王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这等人物,绝无可能是散修野路子。
人族那边坐不住了?
还是……仙宫?!
莫非上面已经察觉到了它们的动作,提前落子了?!
越想,越不敢轻举妄动。
它索性继续趴着,一边暗中调息,一边把神念死死锁向悬空阁的方向,疯狂传讯。
……
坑沿上。
张孟听黄裴把前因后果倒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事已至此,骂系统也没用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残碑,又看了看坑底那头趴着装死、眼神却越来越阴的妖王,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上一轮,也是黄庭,也是妖王。
那时候他跟獓易开打,靠的是黄庭第一层的境界压制,把妖王摁在炼气蜕凡的框子里,才堪堪打了个有来有回,末了还被人家三首尸傀相追着满地图跑。
这一轮呢?
无需境界压制,没有规则限制。
托管状态下的他,拿一块碑,正面抡飞了一尊完全体的金丹妖王!
硬碰硬。
张孟慢慢咂摸出了一个他其实早该承认的事实。
他现在的实力,早已比肩金丹!
不。
准确地说,上一轮打完小牢山,领悟太上感应真篇的时候,他就已经比肩金丹了。
这一轮从龙宫吃到剑冢,从凤火吃到无常,从太乙金气吃到万年剑意……
这一轮,不过刚刚开始。
张孟深深看了一眼手里的黄庭残碑。
行吧。
既然都这样了。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商会拆了,残碑抢了,妖王抡了,几十万妖族围着,悬空阁里还坐着一整桌金丹。
怂,是没有用的。
不如把狠人人设立到底。
张孟把残碑往肩上一扛,抬手拿剑尖点了点坑底。
“蛤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整片战场:
“你不行。”
金蟾妖王:“?!”
十里外的圣种们:“?!”
数万围观的妖族:“?”
张孟目光越过巨坑,望向悬空阁的方向,缓缓吐出四个字:
“让獓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