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是否跳过黄庭表层路线?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133 字
元君们的天光散尽后,剑鸣谷缓了好半天,才重新有了人声。
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着嗓子复盘方才那一幕,越说越玄,越传越离谱。
张孟没去听。
他站在原地,心里在思索一件事。
按理说,他今日闹出的动静,桩桩件件都够“请”去喝茶了。
肉身入虚,炼气镇法,跟上古凶剑结拜。
随便哪一条,都值得各宗真君祖师把他绑回去研究个三年五载。
可结果呢?
道昀子只说了句“借一步说话”,太素元君刚铺完金莲就被拖了回去,剩下的真君们连上前搭话都透着小心。
抢人抢到一半,全体急刹。
这刹车的力道,不像是忌惮他。
他一个炼气,再妖孽也就是个炼气,元君们真要动手,一根手指的事。
那就是有人发了话。
张孟的目光越过谷口,落向浣溪镇的方向。
能让六位元君同时收手的,这方元界里数不出几个。
古树。
八成是那位。
灯火院里那句“吾所等的异数”,看来不只是说说。灯芯古树不光给了叶子,还提前替他把头顶的天清了场。
看来这一轮,灯芯古树是真的极为重视他了。
张孟咂了咂嘴。
也好。
上一轮他单挑白虎替身的时候,元君们全程在水镜后头看戏,一个个稳坐莲台,连眼皮都没多眨几下。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这帮老东西什么妖孽没见过,白帝真凤渊龙都打过交道,多他一个不多。
所以这一轮,他从玄渊龙宫拆到剑冢,也懒得藏。
藏了也没用,不如省点心。
不过,想起上一轮,有些事还是要记得的。
山君!
那头借着试炼吞了数十位妖王,一路膨胀成小牢山最终BOSS的白虎替身。
还有它背后那位借“败亡”金蝉脱壳的白帝。
上一轮为了那场大戏,整座小牢山血流成河,浣溪镇差点被兽潮踏平,他自己也搭进去半条命,才勉强把那头一千八百丈的白金巨虎摁下去。
这一轮,戏班子还是那个戏班子。
白帝要脱壳,元君们要至宝,仙宫要脸面,剧本大概率照旧。
但他不一样了。
上一轮他压着极道金丹的山君打,靠的是浩先神符加灯火法衣,赢得踉踉跄跄。
这一轮,以他现在的底子,那头白虎再敢当着他的面开吞。
直接按死!
张孟眼神沉了沉。
大戏可以唱,脱壳也随他们脱,但兽潮踏镇那一段,这一轮最好别再来。
真要再来。
他就先把台子拆了。
反倒是现在这个局面最舒服:老东西们看着,不出手,不打扰,还顺手替他挡了抢人的。
相当于白嫖了一整套元君级的保镳服务。
“想什么呢?”
陈青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想接下来的安排。”张孟转过身,“青丝姐,我要出趟远门。”
陈青丝黛眉立刻拧了起来:“又走?”
“正事。”张孟说,“去去就回。”
“去哪?”
“一个……”张孟斟酌了一下用词,“灵气很足的地方。”
陈青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多久?”
“说不好,短则几日。”
陈青丝抿了抿唇,最后只问了一句:“危险吗?”
“不危险。”张孟睁着眼答,“比剑冢安全多了。”
某种意义上也不算撒谎,剑冢好歹满谷都是想砍他的剑,深渊边上连有没有活物都不知道。
陈青丝将信将疑。
张孟趁热打铁,扭头冲不远处招了招手:“凌行走,借一步。”
凌清羽正在跟巡天司弟子交代事情,闻声过来,脸上还挂着偏清冷的疏离:“何事?”
“我出门这几日,青丝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张孟说得客客气气,“劳烦凌行走多照看照看。”
凌清羽眉头微皱。
照看?
她,万象巡天司行走,凌九霄的妹妹,浮黎年轻一辈排得上号的人物。
给他看家?
“张孟。”凌清羽冷冷道,“你是不是把本行走当成什么了?”
“当成自己人了。”张孟答得真诚无比。
凌清羽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变幻,回怼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命契在识海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启用。
一旁的陈青丝好奇地打量着两人:“这位是?”
张孟顺口就来:“哦,我新收的丫鬟。”
凌清羽:“?!”
“青丝姐你别客气。”张孟一本正经,“端茶递水,跑腿传话,尽管使唤,她业务很熟练的。”
“张!孟!”
凌清羽的折扇捏得咯咯作响,杀意顺着命契往上冒,冒到一半又被契纹温柔地按了回去,憋得她俏脸通红。
主仆命契,主不发话,她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开个玩笑。”
张孟见好就收,正色介绍:“这位是万象巡天司的凌清羽凌行走,正经的官家人,办事牢靠,人也……嘴硬心善。”
凌清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心善两个字她不认,但也懒得当众撕扯,撕也撕不过这张嘴。
陈青丝忍着笑,朝凌清羽端端正正见了个礼:“陈青丝,见过凌行走。日后叨扰了。”
礼数周全,姿态落落大方。
凌清羽绷着的那口气,莫名就松了半分。
这姑娘同样跟这个混蛋沾亲带故的,这位怎么就这么懂事知礼数呢?
“……好说。”她还了半礼,语气缓了下来,“巡天司在此地设了驿点,陈姑娘若有事,报我名号即可。”
说完又瞪了张孟一眼,压低声音:“说好了,照看归照看,出了这几日,你欠本行走一个人情。”
“记账上。”张孟痛快应下,“连本带利。”
……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谷口那块地方成了小型叙旧现场。
云台上的真君们没有散尽。
道昀子留在原处,与几位真君远远观望。
少阴真君摩挲着手里的玉如意,几次想踏前一步,都被道昀子一个眼神按住。
“道均子,古树法谕说的是元君。”少阴真君低声道,“我等金丹,去结个善缘总不算。”
“少阴。”道昀子头也没回,“太素元君结善缘的下场,你方才没看见?”
少阴真君想起那句响彻天穹的“为老不尊”,把踏出去的半只脚,默默收了回来。
擎苍真君在旁边看得直乐。
谷口这边,江浸月也在。
这位万法道宗的首席真传,方才在虚境里被张孟一道柔光客客气气“请”了出去,此刻立在张福远身侧几步外,目光好奇的在张孟身上打量了许久,才开口。
“张道友。”她声音清淡,“虚境中承让了。”
“江仙子客气。”张孟拱手,“下手没个轻重,回头请江仙子赔罪。”
江浸月摇了摇头,她纠结的根本不是这个。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她看着张孟,一字一句,“福远唤你孟哥。你与我万法道宗,究竟是什么关系?”
张福远抢答:“孟哥跟我一起考的宗门!我俩同一批入山门的!”
他说得与有荣焉。
江浸月:“考的?”
“对啊。”张福远掰着手指头,“考核过了,但孟哥好像还没走完入门试炼,名册上应该还挂在预备弟子那一栏……”
空气安静了。
江浸月定定地看着张孟,又缓缓转头看向张福远,确认他不是在说笑。
预备弟子。
搬空玄渊龙宫的,是个预备弟子。
清场剑冢虚境、单手镇压执法古剑、被元君当街争抢的人。
还没入门。
不远处,刚要走的罗辰脚下都一个踉跄。
他扶住旁边的断剑石,回过头,脸上血色又褪了一层。
他一直以为张孟至少是万法道宗雪藏的道子,是哪位老祖压箱底的杀手锏——所以龙宫也好剑冢也罢,他认栽认得心服口服,输给底蕴,不丢人。
结果,预备弟子?
连门都没入?
那他罗辰算什么?他罗天演法洞天的真传之名算什么?
被一个还没入门的挂名弟子,撵得两界乱窜?
罗辰扶着石头,好半天没站直。
江浸月久久无言。
她想起自己入门那年,三千人里搏出头名,破格直入真传,被誉为百年一遇。
再看看眼前这位。
百年一遇碰上万古不遇,也显得如此相形见绌了啊。
半晌,她轻声吐出一句:
“道宗,糊涂啊。”
张福远一愣:“江师姐?”
“张师兄这等人物。”江浸月的声音冷了下来,竟带着几分真火,“还让他走什么入门试炼?还挂什么预备名册?”
“该是掌教捧着道子印信登门去请!该是各峰长老排着队抢!”
“真让他按部就班走完试炼,回头传出去,说我万法道宗让一位被元君争抢的异数,蹲在外门排队领洒扫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万法道宗的笑话,够浮黎元界各宗笑一千年。”
张福远听得一愣一愣,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张孟在旁边听完全程,难得的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孟哥。”张福远想起什么,挠头,“宗里现在都在传,说你白日拆龙宫,黑夜掘古墓,你说这帮人,编排谁不好,逮着你……”
他说到一半,看见张孟的表情,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编排?”
“细节有出入。”张孟纠正,“龙宫是白天拆的,古墓也是白天下的。”
张福远沉默了。
江浸月扶了扶额。
李长风带着流云剑阁的人过来道了别,连钟霸、李牧、雷动等人都远远拱了个手,才带着离火宫的人撤走。
人潮渐渐散去。
张孟看了看天色,把黄煜拽到一边。
“黄兄。”
“在!”黄煜一个激灵。
张孟认真看着他:“我要去个好地方,风水绝佳,机缘遍地。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
黄煜的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头摇得飞起。
张孟拍了拍他的肩:“黄兄,你现在这身本事,去了说不定还能认认门。”
他连连后退,退出去三步:
“恕不奉陪!”
张孟哈哈大笑。
行吧,本来也没真打算带他。
深渊那种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因果。
黄煜这身无常权柄下去,天知道会招来什么。
……
日头偏西。
张孟辞别众人,独自往谷外走。
走出十几丈,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青丝追了上来,站定,欲言又止。
“青丝姐?”
“你……”她看着他,把涌到嘴边的一堆叮嘱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一句,“东西带齐了吗?”
“齐了。”
“丹药呢?”
“带了。”
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耳根微热。
这都什么跟什么。
张孟忍着笑,认认真真地答:“都带了,青丝姐,放心。”
“谁担心你了。”陈青丝别过脸,又转回来,声音放软了些,“我是想说本事再大,命只有一条。”
“能不逞强,就别逞强。”
风从谷口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
张孟看着她
“放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
陈青丝看了他两息,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扬了扬手:
“早去早回。剑的事,我先记着呢。”
“不会忘的那种。”
……
浣溪镇,镇中心。
化龙池。
张孟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口曾经水满为患的大池塘,如今依旧干涸着,池底万年淤泥龟裂成一块块翘起的泥甲,在月色下泛着暗青色的光。
上一轮,他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池底深处连着一方破碎的洞天——黄庭。
雷动在这儿被人截胡过真龙血,罗辰在这儿跟凌玄微抢过后土戊气,他自己则在这儿骑着萝卜精,一头扎进了那片玄黄天地。
故地重游。
只是这一轮,他不为土行真炁,不为筑基。
他要去的,是黄庭的底下的底下。
张孟站在池沿,最后回望了一眼镇子。
灯火次第亮起,青瓦上浮着炊烟,隔着几条街,还能听见哪家孩子哭闹着不肯睡。
烟火气。
他这一路跳过来,若是说缺了的什么的话,就是这个。
在浣溪镇,陈青丝等人有真君看着,元君看着,连古树都看着。
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张孟收回目光,纵身跃下池沿,足尖在龟裂的泥甲上一点,朝池底最深处一块最不起眼的泥块探去。
泥土裂开,裂口边缘,一股熟悉的玄黄之气丝丝渗出。
系统界面随即亮起:
【检测到黄庭洞天入口】
【已解锁隐藏线路:黄庭·深渊裂点·金阙】
【是否跳过已完成黄庭表层路线,直达深渊边缘?】
腰间,荒锋轻嗡了一声,剑尖微沉,遥遥指向大地深处。
“走了。”
张孟话音落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