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深渊金阙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292 字
事关黄庭洞天那位狠人。
张孟心头微动。
凌清羽也猛地抬眸。
巡天司最关注这种牵扯“体系源头”的旧闻,尤其是内景体系。
这种旧闻早越出了一宗一派的秘辛,牵动的是如今整个人族修行的根基。
“当时黄庭里有一尊妖圣守着那片旧域。”
大荒古剑嗓音粗豪,语气却难得认真,“还有两个土道根脚极硬的小家伙,一个黄玉麒麟,一个戊土黄龙,正为那块残碑打得不可开交。”
张孟端着酒碗,神色渐渐古怪。
“所以黄庭传说里,黄龙圣祖和麒麟圣祖争夺《太上黄庭内景经》残碑,最后双双不知所踪……”
他看向大荒古剑。
“原来是你给赶跑的?”
大荒古剑咳了一声。
“什么叫赶跑?”
“老夫只是落下去的时候,顺手把那两个挡路的小家伙劈飞了几层洞天。”
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一个撞进黄庭地脉,一个卷着残碑边角遁入内宫深处。至于后来妖族怎么传,关老夫什么事?”
黄煜听得眼神发直,凌清羽折扇也不敲了。
这几句话若写进巡天司卷宗,黄庭妖族那几支自称圣祖嫡脉的血裔,怕是要当场掀桌。
张孟则只觉得一条旧线在脑海里啪地扣上。
难怪黄庭那两位圣祖的传说总是说不清输赢。
原来真正搅局的,是眼前这位大荒老哥。
“后来呢?”张孟问。
大荒古剑沉默了一下。
“后来,老夫和那尊妖圣打到一半,发现黄庭地脉下方不对。”
它剑身上的血痕暗了暗。
“有深渊之炁在往上蔓延。”
这句话落下,张孟手里的酒碗彻底停住。
深渊。
这个名字,已经不是什么秘境机缘能解释的东西。
张孟想起灯芯古树根下那口黑暗裂隙,想起上一轮古树与几位元君的无声密谈,也想起这一轮灯芯古树主动送给他的那一缕深渊源气。
浮黎大地之下,本就有几处古老裂点与深渊浅层相贴。
灯芯巷是一处。
玉虚古树是一处。
那么黄庭深处,竟然也是一处?
“那妖圣倒也不算没骨气。”大荒古剑道,“老夫跟它打到那一步,本来已是不死不休。可深渊之炁一冒出来,它第一个收手。”
“老夫也收了剑。”
“再打下去,黄庭洞天也好,妖族圣地也好,人族旧法也好,全都得被那片黑东西一点点啃空。”
“所以你们联手杀进去了?”张孟问。
“没错,你老哥我,当场就杀了进去。”
大荒古剑说得轻描淡写。
“渊里不分天地。”大荒古剑继续道,“黑潮底下沉着星辰,一颗一颗,全是熄的。还有些东西,老夫看它一眼,它就多长一只眼睛看老夫。”
“老夫一路杀到渊底。”
“渊底,立着一座关。”
“一座金色的宫阙,阙门紧闭,比老夫的岁数还老。阙身封镇上裂了一道缝,渊炁就是打那儿漫出来的,老夫的锋砸下来,正巧给这道缝添了个新口子。”
等等。
金阙?莫非是人族的关?
张孟猛地抬头:“哥,那座金阙,是人族的手笔?”
“阙上人族气象,做不得假。”
大荒古剑道,“两头老家伙把黄庭当祖产,可渊底那座关,分明比黄庭还老。要老夫说,这洞天到底姓什么,还两说着呢。”
张孟的呼吸慢了半拍。
黄庭,金阙。
心居绛宫,金阙玉房——这两个名字,从来就是一套的。
上一轮在黄庭他就琢磨过:敢把自家内景直接唤作“黄庭”的,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人——第一个开辟内景、第一个结成金丹、亲手创下“黄庭”二字的无尚存在。
如今再看。
那位存在把内景悬在上头,成了妖族万载朝拜的圣地。
又把一座关城沉在渊底,替整方元界扣死了盖子。
拿自己的内景,当深渊的天花板。
这位人族的老祖宗,当年到底在防什么?
“老夫把涌上来的渊炁一路压回去,反手把自己的断锋,倒插进了那道缝里。”
“锋在缝死,锋走缝开。”
张孟握着酒碗,半天没动。
他忽然明白这一位为什么万年不取锋了。
“所以严格说来。”大荒古剑的嗓门重新拔起,方才那点低沉一扫而空,“这方元界能有今日太平,一半是老夫打出来的!”
张孟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哥,这话要是让灯火院那灯芯古树听见,怕是连夜都得落叶,直接上门来找说法了。
张孟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可镇压深渊的,不是灯芯古树吗?”
大荒古剑嗤笑一声:“我有一半功劳,不是还有另一半吗?那就是那老树的。”
“那老树算是全面铺开的罩子。”
“老夫的断锋,则是第一枚死楔。”
“那位开黄庭内景的人族老祖留下的金阙,才是最为关键的关卡。”
“小子,你看见的是地上的树。树根底下的封印是谁打进去的,你以为那老树会逢人便说?”
张孟一时竟无言以对。
大荒古剑虽然语气听着像吹牛。
但偏偏越听,越像真的。
“老夫这副残躯,锋不归位,剑意镇不住自身崩解,离不得这座冢。”
大荒古剑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不过,老夫倒也没有全然死心。”
它剑身微侧,血痕里的火光晃了晃。
“那座金阙,老夫当年在渊底看得真切。阙身的封镇是活的,损一分,自己便长一分,同人身内景一个路数,伤了会结痂,痂了会长平。”
“老夫的锋插进去,是替它堵缝。可只要那道缝自己愈合了,锋,便是多余的。”
“说不得万年下来,缝早就长死了。老夫的锋,就在渊底空插着,拔了便能走。”
张孟听明白了。
这位哥万年不动锋,等的就是那道缝自己长好。
“所以老夫让儿子们下去看过。”大荒古剑的声音平了下去,“黄庭极土镇金,深渊又吞万法。进去的剑,一柄都没有回来。”
“后来老夫改托人。散修、剑修、游方的老怪,前前后后托了几拨。最后连一位大限将至、想去渊底搏一线生机的老元君,老夫都厚着脸皮托付过。”
“都应了。”
“也都没了消息。”
满崖群剑,一声不吭。
“再后来,老夫就不托了。”
大荒古剑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深渊那地方,对此界之人而言,终归太重。老夫一柄断剑,守着坟等锋,等得起。旁人是一条条命,架不住老夫这么填。”
“等哪天老夫剑意散尽,撑不住这副残躯了,再自己下去走最后一遭。”
“取得回,就带着锋去天剑墟,再问一剑。”
“取不回,就跟锋一起烂在渊底,也算首尾团圆。”
它说完,还朗声笑了两声。
张孟握着酒碗,没接话。
灯芯古树扎根青灯长堤,堤下就是深渊黑潮,那位可也是亲口说过镇着渊口、等着他这个异数的。
如今再看,倒也都对得上。
深渊像一片海,元界的底,不知漏了多少口子。
青灯长堤是一口,黄庭金阙底下是一口。
一树一剑,各堵一头。
堵口子的,没一个是本地人。
树在等异数,剑守着断锋,渊底还沉着一座人族的关。
也就在这时,张孟眼前光幕接连闪动。
【已解锁隐藏线路:黄庭·金阙·深渊裂点】
【黄庭重复场景可跳跃】
【是否跳过已完成黄庭表层路线,直达深渊边缘?】
张孟:“……”
怎么连他跟人拜把子,系统都能解锁出来隐藏地图?
这一轮随着他变强,展现出超凡的实力,系统解锁出来的隐藏内容也越来越多了。
小牢山这么一个第一关,到底还能藏多少东西啊?
张孟此刻没有选择“是”。
他目光在那行提示上停了停,心里慢慢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
这一轮,好像处处都绕不开深渊。
灯火院里,古树验他吞渊不腐,亲手给他解锁了深渊一隅;无常冢底,生死轮截下一缕无常变数;到了剑冢,连结拜大哥的断锋,都插在深渊的裂缝上。
青御把他踹到剑冢,大荒在剑冢等锋,古树在长堤等他。
线绕来绕去,最后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深渊。
上一轮的小牢山,可没有这些。
张孟低头抿了口酒。
系统的性子他清楚,挂出来的线路,就没有白给的。
深渊一隅既然能出现在探索界面里,那就说明,是他能通关的副本。
何况内景地还压着那片灯芯树叶。真到了绝境,古树能把他从渊里拖回树下,这张保命底牌,至今没动过。
看来深渊,是肯定要去一趟的。
不过,不是现在。
张孟抬眼,看了看崖顶那一线天光。
虚境外头,还蹲着一群刚被他清场出去的老熟人。
剑冢百年一开,来寻剑的不会只有这一茬。
按上一轮的时间线,这时候,陈青丝应该也到剑鸣谷了。
有些旧,得趁这一轮还来得及的时候叙。
有些人,得趁着还认识的时候见。
先出去。
叙完旧,安排妥当了再跳吧。
张孟把界面往边上一按,仰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灵酿灌了下去。
“哥,酒也喝了,把子也拜了。”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小弟先出去一趟,外头还有些旧人要见。”
“急什么!”
大荒古剑虹光大手一伸,把他按回石头上。
“结拜礼还没给呢。”
它朝张孟储物袋一勾。
嗡!
风雷剑坯不受控制地飞出,悬在半空。
“老夫说过,这块坯子底子不错,就是糙。”
“坐好。”
“看老夫,给你锻剑!”
轰
大荒古剑冲天而起。
“万剑听令!”
“借尔等锋芒一用!”
整座剑冢崖底,几万柄残剑断剑齐声轰鸣,无数道剑气自剑身剥离,如百川赴海,在半空聚成一座看不见的烘炉,烧起一炉纯粹的剑火。
万剑朝宗!
黄煜看得目瞪口呆。
凌清羽也星眸瞪大。
这等阵仗,巡天司的典籍里,都寻不出第二例。
张孟倒是见过这一幕。
上一轮,也是这座炉,也是这句号令。
但下一刻,就不一样了。
大荒古剑剑身一震。
蛛网般的血痕齐齐绽开,万年不散的猩红自每一道裂缝里涌出,一缕缕,一线线,尽数注入那炉剑火!
剑火腾的一声,由金转赤,由赤转紫,最后烧成一片深邃如星空的黑。
“哥?!”张孟霍然起身,“你这是把心血往里填?!”
“坐下!”
大荒古剑的声音混在虚空锻打声里,豪迈依旧:
“老夫大荒无锋,万古以来头一回送结拜礼,若是出剑不出血,传出去,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叮!当!叮!当!
它以自身星空剑体为锤,以天地法则为砧,一锤一锤,砸在剑坯上。
每一锤落下,便有一缕猩红心血烙进剑骨。
每一缕心血烙进去,剑坯上狂暴的风雷之纹便沉一分,暗一分,最后连雷光都收进了剑身深处,只余一层近乎虚空的哑黑。
不知过了多久。
“成”
昂!
一声剑吟冲霄而起。
没有龙吟的张扬,也没有雷音的狂暴。那一声剑吟沉得像大地开裂,整座剑冢崖的岩层都在共振,簌簌落石。
剑成。
仍是三尺三,仍是柳叶剑身。
可剑身通体哑黑,黑得像一小条被裁下来的夜空。
风雷之纹沉入剑骨,唯有转动剑身时,才能看见黑色最深处有紫雷青风一闪即隐,如洪荒之上滚过的第一道雷。
剑身周围,更悬着一股说不清的“重”。
分明轻薄如柳叶,悬在那里,周遭虚空却隐隐凹陷,像坠着一整片蛮荒。
“接着!”
大荒古剑虹光大手一挥,新剑破空而至。
张孟伸手握住。
入手一瞬,整条手臂沉了一沉。
虚空蛮荒之力!
剑骨里沉着大荒古剑的万年心血,一缕莽荒剑意盘踞其中,与他新悟的那一剑遥遥相应——以拙驭巧,以力运剑。
天生就是给“一剑”配的兵。
张孟顺手一挥。
前方百丈云雾无声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断口平整如镜,许久没有合拢。
“好剑!”
张孟爱不释手。
上一轮的风雷剑,已是能用到金丹的顶尖法宝。
这一炉添了万年心血的,他都不敢估品阶了。
“记住。”
大荒古剑的声音沉沉落下。
“这剑里烙着老夫一口血。往后你在外头挥它,便是老夫在看着你出剑。”
“别堕了它的名头。”
张孟握剑抱拳,郑重一礼:“哥,它叫什么?”
大荒古剑沉吟片刻,朗声大笑:
“老夫名无锋,它承老夫之血,替老夫再执一锋。”
“就叫——荒锋!”
话音落下的一瞬。
张孟掌中,荒锋轻轻一颤。
剑尖微垂,遥遥指向崖底最深处的黑暗,像在朝什么东西认亲。
渊底,那截断锋的方向。
大荒古剑看着这一幕,剑身上的血痕明明灭灭,终究什么都没说。
张孟也没说。
他把荒锋收好,朝大荒古剑抱了抱拳,转身向虚境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