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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4 节

第306章 深渊金阙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292 字

  事关黄庭洞天那位狠人。

  张孟心头微动。

  凌清羽也猛地抬眸。

  巡天司最关注这种牵扯“体系源头”的旧闻,尤其是内景体系。

  这种旧闻早越出了一宗一派的秘辛,牵动的是如今整个人族修行的根基。

  “当时黄庭里有一尊妖圣守着那片旧域。”

  大荒古剑嗓音粗豪,语气却难得认真,“还有两个土道根脚极硬的小家伙,一个黄玉麒麟,一个戊土黄龙,正为那块残碑打得不可开交。”

  张孟端着酒碗,神色渐渐古怪。

  “所以黄庭传说里,黄龙圣祖和麒麟圣祖争夺《太上黄庭内景经》残碑,最后双双不知所踪……”

  他看向大荒古剑。

  “原来是你给赶跑的?”

  大荒古剑咳了一声。

  “什么叫赶跑?”

  “老夫只是落下去的时候,顺手把那两个挡路的小家伙劈飞了几层洞天。”

  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一个撞进黄庭地脉,一个卷着残碑边角遁入内宫深处。至于后来妖族怎么传,关老夫什么事?”

  黄煜听得眼神发直,凌清羽折扇也不敲了。

  这几句话若写进巡天司卷宗,黄庭妖族那几支自称圣祖嫡脉的血裔,怕是要当场掀桌。

  张孟则只觉得一条旧线在脑海里啪地扣上。

  难怪黄庭那两位圣祖的传说总是说不清输赢。

  原来真正搅局的,是眼前这位大荒老哥。

  “后来呢?”张孟问。

  大荒古剑沉默了一下。

  “后来,老夫和那尊妖圣打到一半,发现黄庭地脉下方不对。”

  它剑身上的血痕暗了暗。

  “有深渊之炁在往上蔓延。”

  这句话落下,张孟手里的酒碗彻底停住。

  深渊。

  这个名字,已经不是什么秘境机缘能解释的东西。

  张孟想起灯芯古树根下那口黑暗裂隙,想起上一轮古树与几位元君的无声密谈,也想起这一轮灯芯古树主动送给他的那一缕深渊源气。

  浮黎大地之下,本就有几处古老裂点与深渊浅层相贴。

  灯芯巷是一处。

  玉虚古树是一处。

  那么黄庭深处,竟然也是一处?

  “那妖圣倒也不算没骨气。”大荒古剑道,“老夫跟它打到那一步,本来已是不死不休。可深渊之炁一冒出来,它第一个收手。”

  “老夫也收了剑。”

  “再打下去,黄庭洞天也好,妖族圣地也好,人族旧法也好,全都得被那片黑东西一点点啃空。”

  “所以你们联手杀进去了?”张孟问。

  “没错,你老哥我,当场就杀了进去。”

  大荒古剑说得轻描淡写。

  “渊里不分天地。”大荒古剑继续道,“黑潮底下沉着星辰,一颗一颗,全是熄的。还有些东西,老夫看它一眼,它就多长一只眼睛看老夫。”

  “老夫一路杀到渊底。”

  “渊底,立着一座关。”

  “一座金色的宫阙,阙门紧闭,比老夫的岁数还老。阙身封镇上裂了一道缝,渊炁就是打那儿漫出来的,老夫的锋砸下来,正巧给这道缝添了个新口子。”

  等等。

  金阙?莫非是人族的关?

  张孟猛地抬头:“哥,那座金阙,是人族的手笔?”

  “阙上人族气象,做不得假。”

  大荒古剑道,“两头老家伙把黄庭当祖产,可渊底那座关,分明比黄庭还老。要老夫说,这洞天到底姓什么,还两说着呢。”

  张孟的呼吸慢了半拍。

  黄庭,金阙。

  心居绛宫,金阙玉房——这两个名字,从来就是一套的。

  上一轮在黄庭他就琢磨过:敢把自家内景直接唤作“黄庭”的,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人——第一个开辟内景、第一个结成金丹、亲手创下“黄庭”二字的无尚存在。

  如今再看。

  那位存在把内景悬在上头,成了妖族万载朝拜的圣地。

  又把一座关城沉在渊底,替整方元界扣死了盖子。

  拿自己的内景,当深渊的天花板。

  这位人族的老祖宗,当年到底在防什么?

  “老夫把涌上来的渊炁一路压回去,反手把自己的断锋,倒插进了那道缝里。”

  “锋在缝死,锋走缝开。”

  张孟握着酒碗,半天没动。

  他忽然明白这一位为什么万年不取锋了。

  “所以严格说来。”大荒古剑的嗓门重新拔起,方才那点低沉一扫而空,“这方元界能有今日太平,一半是老夫打出来的!”

  张孟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哥,这话要是让灯火院那灯芯古树听见,怕是连夜都得落叶,直接上门来找说法了。

  张孟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可镇压深渊的,不是灯芯古树吗?”

  大荒古剑嗤笑一声:“我有一半功劳,不是还有另一半吗?那就是那老树的。”

  “那老树算是全面铺开的罩子。”

  “老夫的断锋,则是第一枚死楔。”

  “那位开黄庭内景的人族老祖留下的金阙,才是最为关键的关卡。”

  “小子,你看见的是地上的树。树根底下的封印是谁打进去的,你以为那老树会逢人便说?”

  张孟一时竟无言以对。

  大荒古剑虽然语气听着像吹牛。

  但偏偏越听,越像真的。

  “老夫这副残躯,锋不归位,剑意镇不住自身崩解,离不得这座冢。”

  大荒古剑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不过,老夫倒也没有全然死心。”

  它剑身微侧,血痕里的火光晃了晃。

  “那座金阙,老夫当年在渊底看得真切。阙身的封镇是活的,损一分,自己便长一分,同人身内景一个路数,伤了会结痂,痂了会长平。”

  “老夫的锋插进去,是替它堵缝。可只要那道缝自己愈合了,锋,便是多余的。”

  “说不得万年下来,缝早就长死了。老夫的锋,就在渊底空插着,拔了便能走。”

  张孟听明白了。

  这位哥万年不动锋,等的就是那道缝自己长好。

  “所以老夫让儿子们下去看过。”大荒古剑的声音平了下去,“黄庭极土镇金,深渊又吞万法。进去的剑,一柄都没有回来。”

  “后来老夫改托人。散修、剑修、游方的老怪,前前后后托了几拨。最后连一位大限将至、想去渊底搏一线生机的老元君,老夫都厚着脸皮托付过。”

  “都应了。”

  “也都没了消息。”

  满崖群剑,一声不吭。

  “再后来,老夫就不托了。”

  大荒古剑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深渊那地方,对此界之人而言,终归太重。老夫一柄断剑,守着坟等锋,等得起。旁人是一条条命,架不住老夫这么填。”

  “等哪天老夫剑意散尽,撑不住这副残躯了,再自己下去走最后一遭。”

  “取得回,就带着锋去天剑墟,再问一剑。”

  “取不回,就跟锋一起烂在渊底,也算首尾团圆。”

  它说完,还朗声笑了两声。

  张孟握着酒碗,没接话。

  灯芯古树扎根青灯长堤,堤下就是深渊黑潮,那位可也是亲口说过镇着渊口、等着他这个异数的。

  如今再看,倒也都对得上。

  深渊像一片海,元界的底,不知漏了多少口子。

  青灯长堤是一口,黄庭金阙底下是一口。

  一树一剑,各堵一头。

  堵口子的,没一个是本地人。

  树在等异数,剑守着断锋,渊底还沉着一座人族的关。

  也就在这时,张孟眼前光幕接连闪动。

  【已解锁隐藏线路:黄庭·金阙·深渊裂点】

  【黄庭重复场景可跳跃】

  【是否跳过已完成黄庭表层路线,直达深渊边缘?】

  张孟:“……”

  怎么连他跟人拜把子,系统都能解锁出来隐藏地图?

  这一轮随着他变强,展现出超凡的实力,系统解锁出来的隐藏内容也越来越多了。

  小牢山这么一个第一关,到底还能藏多少东西啊?

  张孟此刻没有选择“是”。

  他目光在那行提示上停了停,心里慢慢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

  这一轮,好像处处都绕不开深渊。

  灯火院里,古树验他吞渊不腐,亲手给他解锁了深渊一隅;无常冢底,生死轮截下一缕无常变数;到了剑冢,连结拜大哥的断锋,都插在深渊的裂缝上。

  青御把他踹到剑冢,大荒在剑冢等锋,古树在长堤等他。

  线绕来绕去,最后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深渊。

  上一轮的小牢山,可没有这些。

  张孟低头抿了口酒。

  系统的性子他清楚,挂出来的线路,就没有白给的。

  深渊一隅既然能出现在探索界面里,那就说明,是他能通关的副本。

  何况内景地还压着那片灯芯树叶。真到了绝境,古树能把他从渊里拖回树下,这张保命底牌,至今没动过。

  看来深渊,是肯定要去一趟的。

  不过,不是现在。

  张孟抬眼,看了看崖顶那一线天光。

  虚境外头,还蹲着一群刚被他清场出去的老熟人。

  剑冢百年一开,来寻剑的不会只有这一茬。

  按上一轮的时间线,这时候,陈青丝应该也到剑鸣谷了。

  有些旧,得趁这一轮还来得及的时候叙。

  有些人,得趁着还认识的时候见。

  先出去。

  叙完旧,安排妥当了再跳吧。

  张孟把界面往边上一按,仰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灵酿灌了下去。

  “哥,酒也喝了,把子也拜了。”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小弟先出去一趟,外头还有些旧人要见。”

  “急什么!”

  大荒古剑虹光大手一伸,把他按回石头上。

  “结拜礼还没给呢。”

  它朝张孟储物袋一勾。

  嗡!

  风雷剑坯不受控制地飞出,悬在半空。

  “老夫说过,这块坯子底子不错,就是糙。”

  “坐好。”

  “看老夫,给你锻剑!”

  轰

  大荒古剑冲天而起。

  “万剑听令!”

  “借尔等锋芒一用!”

  整座剑冢崖底,几万柄残剑断剑齐声轰鸣,无数道剑气自剑身剥离,如百川赴海,在半空聚成一座看不见的烘炉,烧起一炉纯粹的剑火。

  万剑朝宗!

  黄煜看得目瞪口呆。

  凌清羽也星眸瞪大。

  这等阵仗,巡天司的典籍里,都寻不出第二例。

  张孟倒是见过这一幕。

  上一轮,也是这座炉,也是这句号令。

  但下一刻,就不一样了。

  大荒古剑剑身一震。

  蛛网般的血痕齐齐绽开,万年不散的猩红自每一道裂缝里涌出,一缕缕,一线线,尽数注入那炉剑火!

  剑火腾的一声,由金转赤,由赤转紫,最后烧成一片深邃如星空的黑。

  “哥?!”张孟霍然起身,“你这是把心血往里填?!”

  “坐下!”

  大荒古剑的声音混在虚空锻打声里,豪迈依旧:

  “老夫大荒无锋,万古以来头一回送结拜礼,若是出剑不出血,传出去,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叮!当!叮!当!

  它以自身星空剑体为锤,以天地法则为砧,一锤一锤,砸在剑坯上。

  每一锤落下,便有一缕猩红心血烙进剑骨。

  每一缕心血烙进去,剑坯上狂暴的风雷之纹便沉一分,暗一分,最后连雷光都收进了剑身深处,只余一层近乎虚空的哑黑。

  不知过了多久。

  “成”

  昂!

  一声剑吟冲霄而起。

  没有龙吟的张扬,也没有雷音的狂暴。那一声剑吟沉得像大地开裂,整座剑冢崖的岩层都在共振,簌簌落石。

  剑成。

  仍是三尺三,仍是柳叶剑身。

  可剑身通体哑黑,黑得像一小条被裁下来的夜空。

  风雷之纹沉入剑骨,唯有转动剑身时,才能看见黑色最深处有紫雷青风一闪即隐,如洪荒之上滚过的第一道雷。

  剑身周围,更悬着一股说不清的“重”。

  分明轻薄如柳叶,悬在那里,周遭虚空却隐隐凹陷,像坠着一整片蛮荒。

  “接着!”

  大荒古剑虹光大手一挥,新剑破空而至。

  张孟伸手握住。

  入手一瞬,整条手臂沉了一沉。

  虚空蛮荒之力!

  剑骨里沉着大荒古剑的万年心血,一缕莽荒剑意盘踞其中,与他新悟的那一剑遥遥相应——以拙驭巧,以力运剑。

  天生就是给“一剑”配的兵。

  张孟顺手一挥。

  前方百丈云雾无声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断口平整如镜,许久没有合拢。

  “好剑!”

  张孟爱不释手。

  上一轮的风雷剑,已是能用到金丹的顶尖法宝。

  这一炉添了万年心血的,他都不敢估品阶了。

  “记住。”

  大荒古剑的声音沉沉落下。

  “这剑里烙着老夫一口血。往后你在外头挥它,便是老夫在看着你出剑。”

  “别堕了它的名头。”

  张孟握剑抱拳,郑重一礼:“哥,它叫什么?”

  大荒古剑沉吟片刻,朗声大笑:

  “老夫名无锋,它承老夫之血,替老夫再执一锋。”

  “就叫——荒锋!”

  话音落下的一瞬。

  张孟掌中,荒锋轻轻一颤。

  剑尖微垂,遥遥指向崖底最深处的黑暗,像在朝什么东西认亲。

  渊底,那截断锋的方向。

  大荒古剑看着这一幕,剑身上的血痕明明灭灭,终究什么都没说。

  张孟也没说。

  他把荒锋收好,朝大荒古剑抱了抱拳,转身向虚境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