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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0 节

第302章 你也是生死主?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186 字

  青御那一脚角度刁钻,力道狠辣,偏偏又精准避开要害,只把他连同黄煜一并踹向那道灰色出口。

  黄煜惨叫一声:“张道友!”

  张孟痛得眼前一黑。

  化光断裂前,他猛地回头。

  只见青御一手撑伞,一手扣住洛素纨腕间,伞下青灯猛然亮起,硬生生把造化生门上的青色命痕撕开一角。

  另一道门在她身后打开。

  那门极窄,青光幽幽,像通往另一段早已安排好的。

  洛素纨站在门前,红衣被青灯照得微暗。

  她最后看了张孟一眼,眸光流转,轻声道:“师弟,你先出去。”

  张孟还来不及开口,青御已经笑吟吟地向他挑了挑眉。

  “本宫看上的人,你这小辈还抢不走。”

  话音落下,青灯一转,虚空震颤。

  青御带着洛素纨踏入另一道门中。

  轰!

  灰色出口也在同一瞬间合拢。

  张孟和黄煜被一股巨力狠狠甩了出去。

  天地翻覆。

  命河的奔涌声、墓灯影、造化生门的轰鸣,全都在耳边远去。

  张孟重重砸在一片冰冷石地上,胸口剧痛,腰侧更像被一整座山撞过。

  黄煜滚到他旁边,抱着裂开的罗盘,半天没爬起来。

  四周昏暗,只有远处一点惨白灯火摇晃。

  张孟喘了好几口气,才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

  他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青色门影。

  这死妖女。

  他好心救人,她临门一脚把他踹出来,还顺手把师姐抢走。

  一旁的黄煜瘫在地上吐着舌头喘气,闻言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张道友,能活着骂人,就是福……”

  张孟没接话。

  骂完那口气,他心头的火却慢慢沉了下去。

  青御到底跟真凤说了什么?

  刚复苏、因果斩空、连青御是谁都不认得的真凤,只听了几句传音,就自己点头跟她走了。

  “真是狗咬吕洞宾。”

  张孟咬着牙站起来,疼得嘴角直抽。

  黄煜虚弱地问:“张道友,吕洞宾是哪位前辈?”

  张孟盯着青灯消失的方向,感慨道:“一个被狗咬过的绝世好人。”

  黑暗里,一点白灯仿佛亘古不灭

  张孟强撑着站直,太上感应如涟漪般铺展出去,探入幽暗,随后又如触电般缓缓收了回来。

  这地方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一路走来,无常冢内福祸交替,生死倒置,连脚下的路都在蒙蔽天机。

  可这片空间,却死寂得像一口干涸了万载的枯井。

  命数在这里纹丝不动,祸不转福,生不易死。

  感应尽头,只有一个字。

  【终】

  “黄兄。”张孟低声道,“算上一算?”

  黄煜没应声。

  张孟回头,看见黄煜直挺挺地站着,望着那尽头的一点惨白灯火,喉结上下滚动。

  “张道友……”他声音发飘,“我的手和腿不听使唤了!”

  “吓的?”

  “不是,是它们自己在往前走啊!”

  “救我!张道友”

  黄煜吓得脸色苍白,他是真不受控制的在往前走。

  步子不大,但是一步都停不下来,像有人牵着他的命和魂,再往灯火深处拽去!

  张孟眼神一凝,跟了上去。

  前行数十丈,视野骤然开阔。

  灯火之下,赫然是一座古老的青石祭台。

  祭台上,盘坐着一具残骨。

  黑白两色的残袍搭在骨架上,早已朽成了灰,惟独那副骨架坐得笔直,像至死都没肯歪一下。

  骨架膝前横着一杆断秤,秤杆黑,秤盘白,从中折断。

  断口边上搁着半盏引魂灯,灯芯早枯了,可那一点白火光,就悬在枯芯上方三寸,不上不下,无物自燃,不知多少万年。

  张孟站定,心头剧震。

  墓主名为无常。

  无常既是称号,也是权柄,更是一条会自行寻找主人的鬼道。

  死在这里的,应该就是某一任无常。

  这里才是无常冢真正的核心墓室,冢中之冢。

  外面那千重死局万重变数,全都是为了给这座石台,全是给这座石台陪葬的。

  “黄兄,站住。”

  张孟伸手去拉。

  晚了。

  黄煜袖中,那半截断针猛地飞出,越过石台,稳稳落进断秤的断口里。

  严丝合缝。

  咔。

  轻轻一声响,断秤两截相触,黑白二色沿着秤杆流转了一圈。

  石台上,那具端坐万古的残骸,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眼,没有面目,只有一片空茫的骨相。可张孟就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在看黄煜。

  看了很久。

  然后,它极缓极缓地,朝黄煜俯下身,行了半礼。

  轰!

  断秤化作一线黑白,引魂灯上那点惨白火光同时腾起,两道东西绞成一股,直扑黄煜眉心!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黄煜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往后缩,手脚并用,那点求生的敏捷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显然毫无没作用。

  黑白之气追着他的眉心来,他滚到哪,气追到哪,比他滚得还熟练。

  “张道友救命!我就是个散修!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我什么都没有!我不配啊!”

  张孟站在原地没动。

  太上感应告诉他,这东西没有杀意。

  恰恰相反,那一线黑白之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欢喜,像一条守了万古的古物,终于等回了主人。

  内景地中,青婴的声音沉沉响起:“鬼道自寻其主。”

  浩先看着外界那具行礼的残骸,眸光微动:“怪不得。”

  “怪不得他一路上术数越用越熟,禁忌张口就来。一些招式,寻常风水师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乱用。”

  “那是无常的手段。”

  “拆东墙补西墙,挪命数,改定数——上任无常,生前就是这么干活的。”

  张孟心里那根弦,彻底对上了。

  黄煜下墓前的三忌,倒生桥前脱口的口诀,必死局里的借生,还有那手越来越不像散修的风水术。

  哪里是什么宿慧。

  这家伙自己就是跟脚。

  眼前这具坐化万古的残骸,跟黄煜之间,隔着一条他看不清的线。

  转世也好,遗脉也罢。

  总之这座冢从他们进门那一刻起,就跟黄煜纠缠不清。

  “啊!”

  黄煜退无可退,被黑白之气追上,一头栽倒在地。

  黑白二色顺着他眉心涌入,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符灰从他袖袋里飞出,绕着他排成一圈又一圈的古老阵纹。

  那些纹路他自己画了半辈子,此刻自行排布出的阵势,却比他画过的任何一张都深奥万倍。

  就在黑白之气渡身的那一瞬。

  张孟内景深处,黑红生死轮毫无征兆地,自己转了起来。

  嗡!

  生死轮与那道黑白之气遥遥相对,同源共鸣。

  生死无常,福祸相依。

  这条鬼道的根,在生死二字上。

  而张孟的生死轮,由涅槃火、一元重水、深海妖性、鬼道阴火共冶而成,天生就是半个同门。

  黑白之气涌向黄煜的洪流里,有那么几缕,被生死轮无声无息地截了下来。

  那一缕入轮即化。

  黑红小轮之上,缓缓多出一圈极淡的黑白轮纹。

  轮转之间,生中映死,死中藏生,福祸两端在轮纹上滚动不定,隐隐有了一丝“变数”的味道。

  生死轮雏形,往前踏了半步。

  张孟愣了愣,这次真不是他主动抢的。

  他默默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黄煜,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内景地。

  抢了队友的传承本命,这事说出去不太好听。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没动手,是生死轮自行运转。

  道之所向,非人力所能阻也。

  何况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不知过了多久,符灰阵纹缓缓熄灭。

  石台上,残骨重新垂下头,恢复了万古枯坐的姿态,只是那杆断秤和半盏引魂灯,都已经消失了。

  惨白灯火,熄了。

  黄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孟走过去,蹲下,正要探他鼻息。

  黄煜猛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黄煜的眼神冷静深沉,古井无波,像一个在生死簿前坐了万年的阎罗,抬眼扫过来的一眼。

  张孟浑身汗毛倒竖,差点一巴掌拍下去。

  下一息,那种眼神潮水般退去。

  “我这是死没死?”

  黄煜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脸和胸口,“我这是在哪?刚才那东西呢?!”

  张孟盯着他看了半晌。

  “黄兄,你刚才差点当官了。”

  “什么官?”

  “阴间的大官。”

  黄煜脸色唰地白了,白得比这墓里的灯还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间有黑白二气缓缓流转,收放自如,熟稔得就像用了一辈子。

  可他不记得自己学过。

  一点都不记得。

  “张道友。”黄煜的声音在抖,“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张孟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家伙的惶恐做不了假。

  那黑白炁落了身,记忆没跟着回来,黄煜现在就是个揣着绝世家底,却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家伙。

  就算不知道是跟真凤他们一样,斩去前尘,甚至斩的更干净。

  还是真的出了问题,续不上前缘了。

  “没有。”张孟拍了拍他肩膀,“是好事,以后哥们儿罩着你。”

  黄煜将信将疑。

  张孟也没有多做解释,他身上的因果够多了,真不想惹上更多。

  两人顺着那道灰色活痕继续往前。

  活痕尽头,是一道天然裂隙。裂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两壁石色青灰,越往前走,越有一种奇异的震鸣顺着石壁渗过来。

  像剑鸣。

  张孟脚步一顿。

  裂隙深处飘来的那股气息,锐利精纯,带着一种庚金之精独有的杀伐锋芒!

  他第一次闻到这味道,是在一道冲天的赤金光柱里。

  “太乙金气?”

  张孟愣在原地。

  不能吧。

  他扒着裂隙石壁探头往外看,外面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线断崖如龙脊横亘,崖壁上万剑斜插,剑柄如林。

  剑冢崖。

  这是剑冢崖底!

  张孟很是诧异,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仔细一想,也对。

  前面两轮,青御每次都出现在剑冢虚境,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他以前只当这妖女神通广大,现在才明白凤眠殿、无常冢、剑冢崖底,这三处地下本就是相通的。

  而且剑冢崖底还有大荒古剑留下的接引阵法,直通天剑墟。

  上一轮她带陈青丝走的就是那条路。

  这一轮,她带走师姐,八成还是奔那去的。

  “天剑墟……”

  张孟眼神沉了沉,在小本本上重重记下一笔。

  死青御,一脚的仇,迟早连本带利收回来。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剑冢虚境,是虚境。

  寻常修士入内,走的是剑鸣谷的阵法,神魂离体,肉身留在外面。

  可他和黄煜是带着肉身,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肉身入虚境。

  参透虚实,跨越真假。

  这是上一轮他亲眼见过的,青御和大荒古剑才有的大能级手段。

  那扇灰门,从头到尾都是青御的路。

  她把最后一段秘道指给了他。

  张孟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给系统排的路线。

  七窍地髓灵参、玄渊龙宫、凤眠殿,接着剑冢虚境,最后黄庭。

  “……还挺顺路。”

  那一脚要不是踹在腰上,他都想谢谢她了。

  ……

  剑冢崖,核心谷地。

  赤金色的光柱自渊底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天空如坠熔炉。

  光柱之中,那枚形似胚胎的太乙金气沉沉浮浮,锐金之气一圈圈荡开,压得整片谷地的空气都在发出金属颤鸣。

  光柱四周,远远近近,散落着十余道身影。

  彼此隔着数十丈,谁也不靠近谁。

  有人盘膝调息,双目却始终留着一线;有人仰头望着光柱,气机却牢牢锁着身侧两个方向;有人干脆背靠断剑而立,把所有人都收进眼底。

  万法道宗、太一门、离火宫、璇玑阁、流云剑阁……钟霸、江浸月、洛钰、李牧等人几乎全齐了。

  太乙金气即将出世。

  谁都不想第一个动手,谁都不敢第一个动手。

  “江仙子。”

  一道慵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凌清羽摇着一柄新换的折扇,踱到江浸月十丈之外,笑吟吟地站定:“许久不见,月轮愈发圆润了。”

  江浸月足下莲华微转,眼都没抬:“凌行走你站远些。”

  “怕我抢?”

  “怕你下套。”

  凌清羽也不恼,扇子摇了两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谷地边缘,又扫过崖底翻涌的云雾。

  这几日,她总有点心神不宁。

  灯火院那一夜之后,那个人往玄渊龙宫方向去了。

  再之后,龙宫方向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离谱。

  巡天司的卷宗里,那些被红线封存的名字,一个个浮上心头。

  可就是没有对的上的!

  所以说那家伙绝对是更大的麻烦。

  “晦气。”凌清羽低声嘀咕了一句,收了扇子。

  “这么久都没消息,可千万是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