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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节

第300章 明明是我先来的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922 字

  洛素纨抬手,九彩火光化作凤翼,替三人撑开上方坠碑。

  黄煜却猛地出言阻止:“不能挡!”

  洛素纨凤眸一凝。

  黄煜连忙解释道:“这是无常冢的必死局。挡死,避死,破死,你只要动了抗衡的念头,就会被这片天地记为应死之人!”

  张孟道:“那要怎么过?”

  黄煜盯着满天墓碑,额头全是冷汗。

  他手中的半截断针符灰,竟在这一刻自动浮空,绕着他疯狂旋转起来。

  那一瞬,黄煜的眼神再次变了。

  胆怯讨好的神色全部退去,只剩下一种极冷静的专注。

  “借生。”

  黄煜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他以断针钉住脚下命河流向,以黑针刺穿三盏墓灯灯影,又把符灰撒成一圈极细的白线。

  “真凤火。”

  洛素纨看了他一眼。

  黄煜语速极快:“不要烧碑,烧我们脚下。”

  洛素纨未再多言,指尖向下一划。

  九彩火意落下,贴着三人脚下燃成一朵极小的火莲。

  几乎在火莲闭合的同一瞬间,漫天墓碑轰然而至!

  那股毁灭的气息太近了,张孟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就要动用底牌。

  可《太上感应真篇》却在这一刹那,于十死无生的绝境中,倒映出了一线细微的生机。

  张孟停下了手,站在火莲里。

  轰!轰!轰!

  巨大的墓碑夹杂着岁月的乱流砸下,贴着三人的衣角穿过。

  万籁一静。

  诸碑虚穿。

  那些墓碑像砸进另一个已经死去的时间里,从三人身侧穿过,最终纷纷坠入脚下的黑白命河,没入无声的黑暗中。

  最后一块墓碑落尽。

  四面八方的压迫感骤然一空。

  黄煜双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过……过了。”

  张孟静静看着他:“黄兄,你别告诉我,刚才那手,也是你瞎猜的?”

  黄煜擦了一把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道友,我要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你信吗?”

  张孟和洛素纨都没接话。

  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无常冢越深,黄煜越不像黄煜。

  又或者说,他越像某个曾经来过这里的人。

  三人未作停留,继续向前。

  坟海之后,空间豁然开阔。

  惨白墓灯不再悬于挽幡之下,一盏盏沉入地面,如同埋在土中的星。

  无数条黑白两色的命河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最终交汇,将一片恢宏浩大的古老秘地环绕在中央。

  命河激荡,每一滴水花溅起,都折射出一幅微小的画面。

  画面中,有人一步登天,羽化成仙,却在下一瞬化作红粉骷髅。

  有人在古棺中诈尸惊醒,转眼间便端坐于九天金殿之上,受万族朝拜。

  有人历经血战夺得无尚至宝,却在握住的刹那被反噬成灰烬。

  更有人跌入万劫不复的死局,却在临死前回光返照,于绝境中推开了一扇通天生门。

  生死无常,福祸相依。

  一切都在这片秘地里反复翻转,像整座无常冢把万古以来的命数变局,全都投在了这片黑白命河上。

  秘地中央,有一座古老石门。

  石门半实半虚,门上无字,一道道命痕不断改写。每一道命痕亮起,都像有人一生中最关键的一刻,在门上短暂重演。

  造化生门。

  洛素纨停下脚步,眸光凝重:“就是那里。”

  张孟的视线刚要落向旧门,太上感应真篇忽然轻轻一跳。

  命河对岸,有人。

  黑白雾气很厚,几乎化不开

  可在雾气深处,却静静地立着一道修长的青衣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极为古旧的油纸伞,伞骨边缘垂挂着一串青色的灯穗,灯穗下摇曳着一点微弱的青色火光。

  青火幽暗,照不透重重命雾,只能隐约照出那人白皙优美的下颌轮廓,以及半截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青色衣袖。

  对方似乎也正隔着命雾看他们。

  这一刻,双方都停住了。

  无常冢最深处,本就是绝对的死地,怎么可能会有活人?

  更何况对方竟比他们更早抵达旧门。

  洛素纨眼底九彩火意一闪。

  黄煜压低声音:“张道友,那东西看着既没有活人的阳气,也没有死人的死气!”

  命河对岸。

  青衣人握伞的手也顿了一下。

  双方隔着命雾,谁也看不清谁的真容。

  下一息,青衣人根本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她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一根纤长的手指。

  伞下的青灯,随之微微一晃。

  “唰——”

  一缕极度凝练的青色光痕横过命河!

  张孟眼神一沉,太上感应真篇自行铺开。

  青色光痕尚未落下,他已经抓到其中机先。

  生死轮逆转,九色混沌炁沿掌心浮现。

  张孟抬手一按。

  轰!

  青色光痕在他掌前三寸处炸开!

  黑白命河随之一震,掀起百丈狂涛,旧门上的命痕都被这股余波震得紊乱

  对岸青衣人忽然停住。

  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伞下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讶异:“这是……太上感应?”

  此刻命雾也被这一击震开一线。

  伞沿被风浪微微抬起。

  张孟透过散开的雾气,终于看清了那张隐藏在青灯下的妖娆面容。

  “是你?”

  命河狂涛尚未落尽。

  对岸伞下,那名青衣女子握伞的手指轻轻收紧。

  青灯火穗晃了一下,灯影照亮她半张脸。

  那是一张妖冶到了极点的脸,眉眼狭长,眼尾微挑,眸光里含着慵懒。

  女子没有立刻说话,只抬眼看向张孟,眼底先是疑惑,随后那点疑惑被更深的审视压了下去。

  青御!

  张孟未见过青御真身。

  上一轮,青御出现时,多半借陈青丝之身,语气姿态和神魂压迫,都隔着一层别人的皮囊。

  可眼前这名女子一抬眼,那股慵懒妖冶,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危险意味,便与他记忆里那位青御前辈重叠在了一起

  错不了。

  这就是青御!

  油纸伞下,青衣女子眉目绝艳,唇色很淡。

  她静静站在黑白命河对岸,命雾吹起衣袂,青灯映在她眼底。

  洛素纨的美,是九彩寒焰,清冷锋利,高悬于世。

  青御则妖气更盛,青衣如夜,灯火如月,带着青灯照魅影的意味。

  “你认得本宫?”

  伞下,青御隔着命河打量着他,语气仍懒散。

  张孟正想开口。

  洛素纨转头看向张孟。

  她黛眉微蹙,清冷凤眸中浮出一点审视:“你认识她?”

  张孟看了看洛素纨,又看了看命河对岸的青御,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

  “你俩不认识?”

  洛素纨黛眉微蹙:“我该认识她?”

  随后九彩火意在她瞳底缓缓流转,像一只真凤俯瞰陌生旧地。片刻后,她眼神微冷,又有些恍然。

  “有一线因果。”

  洛素纨道:“很浅。像本该接上,又被人提前斩空了。”

  张孟心里咯噔一下。

  青御伞下的青灯也随之一凝。

  她终于把视线从张孟身上移开,看向洛素纨。

  那一眼里第一次有了清楚的情绪,惊异确定,还有一瞬极淡的失落。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一线因果。

  可现在,那条线已经空了。

  洛素纨却没有继续追索,淡淡收回目光:“既然断了,便断了。我这一世,本就要重新开始。”

  她说得平静,越干净越好。

  青御听见这话,眼底青光沉了沉。

  她唇线压平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那副慵懒神态:“本宫倒也想问,真凤居然会护着一个炼气小子,你小子又是什么来路?”

  张孟沉默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上一轮里,真凤能从无常冢旧局中醒来,多半靠的就是青御。青御应是沿着真凤旧因果来到此处,以偷天换日之法,把洛素纨从万千遗蜕和无常牵引中换出去。

  二人缘分,也许正是在那一刻结下。

  可这一轮,他提前进墓,先一步把洛素纨拉了出来。

  青御来晚了。

  这一步错开,后面的因果就全乱了。

  青御为何要冒险救真凤?

  张孟眼神微动。

  上一轮青御总以神魂状态行走,还要附身陈青丝。青羽剑、剑鸣谷、天人之变,全都指向她真身出了大问题。

  若她救真凤时,也是在借凤眠殿、无常冢、偷天换日这三重局,替自己脱开真身束缚,那一切都说得通。

  一个脱身,一个脱魂。

  她救洛素纨,也是在救自己。

  想到这里,张孟心里顿时一阵无言。

  他这是把青御的关键主线剧情给截胡了?

  内景地里,青婴也轻轻吸了一口气。

  “此女身上有换命旧法的味道。”

  浩先神色淡淡,却也盯着外界青衣女子。

  “她的路,大概也断过一次。”

  青婴瞥了张孟一眼:“你这一手救凤,恐怕截了人家的局。”

  张孟心里叹了口气,他也不是故意的。

  谁叫青御来的这么晚呢。

  命河对岸,青御见他沉默,主动撑伞缓步踏过命河。

  每一步落下,脚下黑白河水都自动分开。

  黄煜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又来一个妖孽。

  一个真凤,一个妖女,一个炼气怪物。

  他忽然很怀念凤眠殿外面那群正常人。

  哪怕陈运那种气运弟子,看起来都亲切了许多。

  青御走到命河中央,隔着十余丈停下,笑吟吟看着张孟。

  “你说我名字时,口气熟得很。”

  “炼气境,接本宫一指。”

  “太上感应。”

  说到这四个字时,她眼底那层漫不经心消散。

  青灯火穗猛地绷直。

  无常冢里阴风呼啸,灯火却一动不动,像被某种更高的禁忌压住。

  青御盯着张孟,眼神锋利起来。

  太上感应不该在这里。

  更不该在一个陌生炼气修士身上。

  “还有……”

  她眼神微微一凝,青灯火光在张孟身上扫过一线。

  张孟识海深处,元神雷意轻轻一跳。

  《神霄驱雷游神真诀》的痕迹,被那盏青灯照了出来。

  青御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神霄游神的法痕。”

  她缓缓道:“小子,你身上的东西,从何而来?”

  张孟心头一紧,果然瞒不过。

  这门元神法虽然是上一轮青御给的,可功法早已被系统留在他身上。对现在的青御来说,这就是一件完全不该发生的事。

  一个陌生炼气修士,不但会仙宫明令忌讳的太上感应,还带着与她相关的神霄法痕。

  换谁都得起杀心。

  张孟面上不动声色,他太清楚这女人的性子了。

  绝不对不是能善罢甘休吃亏的主。

  上一轮她看着像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傲娇前辈,但那是因为她已经认了陈青丝,顺带看自己顺眼。

  现在的青御,可不会跟他讲半点旧情。

  “机缘巧合。”张孟回道。

  青御看着他。

  洛素纨也看着他。

  黄煜低头看地。

  这四个字,显然谁都不信。

  青御又靠近一步:“机缘巧合到能巧进无常冢,巧会太上感应,巧带本宫法痕,还巧得知道本宫名号?”

  洛素纨一步挡在张孟身前。

  九彩火意从她袖边垂落,清冷如霜。

  “离她远些。”

  张孟本来还在思索怎么解释,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看了洛素纨一眼。

  洛素纨未回头,只淡淡道:“她很危险。”

  这话显然是对他说的。

  黄煜也听懂了。

  他原本站在张孟侧后方,此刻默默往后挪了半步,又觉得半步不够稳妥,于是又挪了半步。

  他看看洛素纨,再看看命河对岸的青御,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这无常冢果然凶险。

  刚才是倒生桥、换命灯、必死坠碑。

  现在更不得了。

  这局面已经不是风水术能救的了。

  他黄煜只是一个胆小散修,为什么要在无常冢最深处围观这种级别的热闹?

  青御看见洛素纨挡人,眼中玩味彻底压不住了:“这就护上了?”

  她撑着伞,青衣在命雾里轻轻翻卷,笑得慵懒又危险。

  “我的师弟,我护他有何问题?”洛素纨冷冷道。

  青御挑眉:“师弟?”

  她视线在洛素纨与张孟之间转了一圈,似乎觉得这件事比太上感应还荒唐。

  “堂堂真凤,刚从死局中苏醒,就给自己认了个炼气期的师弟?”

  洛素纨声音冷漠,淡淡道:“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青御轻笑一声,青灯火光轻轻摇曳。

  “本宫千难万险走到这里,本是来救人的。结果人,已经被他抢先救走了。”

  她看向张孟,笑意微凛:

  “偷了本宫的法,救了本宫要救的人,现在还躲在女人身后装无辜。”

  “小子。”

  “明明是本宫先来的。”

  黄煜当场把头埋到了胸口,他什么都没听见,真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张孟当然也听懂了。

  青御本该借救出洛素纨,完成她自己的某一步。

  上一轮她后来只剩神魂状态,还要借陈青丝行走,很可能就与此有关。她的真身大概率同样压着大问题,甚至和洛素纨一样,被某种旧名、旧壳或封印缠住。

  洛素纨借无常冢斩旧。

  青御借洛素纨脱身。

  这局原本是一环扣一环。

  可他一头撞进来,提前把洛素纨救了。

  等于抢了青御的关键节点。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

  张孟收起脸上那些含糊的表情,抬眼看向青御:“青御姑娘。”

  “姑娘?”

  青御轻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新鲜称呼。

  “嘴倒是甜。”

  洛素纨也微微侧目看他。

  张孟也知道事到如今,装完全不认识已经没有意义。

  他迎着青御的目光,缓缓说道:“若我坏了你的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可以相助。”

  话音落下,命河两岸忽然安静。

  青御没有立刻接话。

  她本以为张孟会装傻,会继续用“机缘巧合”糊弄过去,甚至会借洛素纨挡在前面,先把自己摘干净。

  可张孟这一句,像是直接承认了自己知道她为什么来。

  甚至知道这一步对她很重要。

  青御望着他,眸中青光渐深:“你知道本宫的局?”

  张孟坦然道:“猜到一点。”

  “一点?”

  “多了不方便说。”

  青御忽然冷冷笑出了声:“本宫最讨厌你们这种谜语人。”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伞柄。

  “话说一半偏还摆出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样子。”

  张孟心里暗道,这可不是谜语人,这是重开玩家的基本素养。

  而且大哥就不要说二哥了。

  前面几轮,你们这群家伙比他谜语人多了。

  洛素纨眉心微微蹙起:“你与她牵扯很深?”

  张孟没有否认,干咳一声:“情况比较复杂。”

  洛素纨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她刚复苏,因果清净,心思却不迟钝。

  能听出张孟没有撒谎,也能看出青御并非寻常敌人。更重要的是,张孟提到相助时,语气不是敷衍。

  他好像真承过这妖女的情。

  青御星眸闪烁,脸上的笑意更深,妖冶而危险:“小子你对谁都这么负责?”

  她目光从洛素纨身上掠过,又落回张孟脸上。

  “还是想脚踏两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