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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7 节

第299章 英雄救凤

修仙你也跳剧情? · 今日屠龙 · 4,688 字

  黄煜手里的黑铜罗盘疯狂倒转。

  咔嚓一声。

  指针断成两截。

  一截钉向墓道深处,一截倒扎在黄煜脚边。

  黄煜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利害。

  张孟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黄煜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这路不能按常理中的乾坤方位走。”

  他说着蹲下身,捡起那半截断针。

  断针入手后,针尾竟然还在轻轻颤,仿佛被墓道深处某种东西牵着命脉。

  “也不能按吉凶走。”

  张孟皱眉:“那按什么走?”

  黄煜望向墓道两侧。

  黑白挽幡垂落。

  惨白墓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一盏接一盏熄灭。灯火亮时,墓道如生门;灯火灭时,脚下石阶便泛出棺木般的阴冷纹路。

  黄煜低声道:“按命数忽变之刻走。”

  张孟有些没明白,看向黄煜。

  黄煜继续道:“这里的吉凶会互换,生死会倒置。你看见的生门,下一瞬可能就是死劫;你避开的死路,反倒藏着一线生机。”

  他抬手指向前方第一盏惨白墓灯。

  队伍最前沿,洛素纨静静伫立,她玉足无瑕,足下有一朵九彩火莲在一片虚无中缓缓盛放,晶莹的花瓣流流转转。

  “跟在我身后。”

  她轻声开口,语气很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

  张孟哑然,这位师姐似乎又习惯性地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他刚欲出言,洛素纨已然迈步踏入墓道。

  九彩火莲向前铺开,火光照过之处,黑白挽幡纷纷后退。那些惨白墓灯却未熄灭,反倒亮得更密,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张孟跟在她身后,心里稍稍有些微妙。

  师姐这护短的习惯倒是回来得很快。

  就是她如今的状态,未必真适合硬顶。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洛素纨淡淡道:“我醒得早了些,新一世的道果尚未彻底稳固,但护你走一段墓道,还不至于出意外。”

  张孟道:“师姐方才说前缘烧尽,因果斩空。”

  “嗯。”

  洛素纨白皙纤细的五指轻轻抬起,指尖顿时有丝丝缕缕的九彩火垂落,宛若岁月的丝线。

  “但前世的本源,依然在我的真灵深处沉眠。”

  张孟点头,原来如此,还是有后手。

  洛素纨语气平静:“若动用那股力量,短时间内可横推此地大半险关。”

  张孟更不懂了:“那为何不用?”

  洛素纨回眸看他。

  清冷凤眸中,刚醒时的澄净仍在,可更深处已有一股难以撼动的傲意。

  “我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斩旧名、旧壳、旧道标。若新身刚立,便迫不及待地去接引前世的本源因缘,那么前生走过的路,便会化作这一世的枷锁,死死压制住新一世的无限可能。”

  洛素纨看向墓道深处。

  “那样做,固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登临绝顶,足够强也足够稳。”

  “可终点还是过去。”

  张孟瞬间了然,领会了其意。

  洛素纨继续道:“我若再走旧路,最终无非再涅槃一次,再留下一堆遗蜕,再来一回无常冢。”

  内景地,青婴发出一声莫名的轻叹:“不愧是那一族的妖孽,即使抛弃旧路,常态战力被压制,依旧稳在‘六禁’层级。”

  浩先神色凝重,点头道:“在这片因果紊乱、强行提前复苏的境地下,还能保持如此底蕴。假以时日,新旧道果交融,她甚至可能打破神话枷锁。”

  青婴斜睨了张孟一眼:“不过,那毕竟是曾经的真凤,反倒是这小子一个新人,底子厚得邪乎,也快要触碰到那个门槛了。”

  张孟神色如常,内心欢喜。

  墓道一路上还算平静。

  直到一盏墓灯亮起。

  那盏灯火褪去惨白,竟升腾起一缕温润如玉的金色霞光。

  金光洒落在残破的石阶上,虚空微微颤动,竟有一座微缩的生灵之门在前方缓缓勾勒成型。

  隐隐约约间,门后似有和煦的清风吹拂,裹挟着沁人心脾的花香,甚至有一缕不染红尘尘埃的仙灵之气飘散开来。

  黄煜眼神猛地一变:“别走那门!”

  他话音刚落,生门中忽然传来一声鸟鸣。

  那鸟鸣清越,近乎真凤一族的古老呼唤。

  洛素纨脚步微顿。

  下一瞬,门中金光化作黑白两色命火,猛地缠向张孟所在的位置。

  洛素纨反应更快。

  衣袖一展,九彩火莲横空,如同一面晶莹的天盾,将张孟整个人庇护在内。

  黑白命火撞上火莲。

  轰!

  整条墓道同时震动。

  原本代表生机的金光瞬间变成劫火,缠着九彩火莲往洛素纨腕间钻去。

  黄煜声音都变了:“福门转祸!它借你的护持反咬你!”

  张孟眸光骤冷,这就是无常。

  真凤护他这件事,本该是福。

  但落入无常冢,福也能转成祸。

  洛素纨娇躯微颤,眸子中九彩神焰大盛,试图强行镇压这股不详的命火。

  然而,她提前复苏的身体终究有些虚弱,掌心那一缕几乎可以燃尽万法的真灵道火刚要冒头,便被她生生按了下去。

  她不愿动用前世本源。

  黑白命火抓住这一瞬间的迟滞,猛地钻破火莲,缠上她的手腕。

  洛素纨身形微微踉跄。

  “师姐退后,换我来。”

  张孟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跨出,挡在了她的身前。

  “退去!”洛素纨凤目微蹙。

  然而,张孟身形如松,并未退后半步。

  他直接抬起右手,一掌按在缠绕在洛素纨腕上的那道黑白命火之上。

  轰!

  内景深处,黑红生死轮骤然逆转。

  《太上感应真篇》爆发出璀璨的金芒,先一步捕捉到了命火转化的那一线最微小的破绽。

  与此同时九色混沌炁顺着掌心压下,涅槃火因果化作一缕九彩细线,直接缠住洛素纨腕间的火痕。

  黑白命火本来正在吞洛素纨的护持因果。

  可张孟这一手落下,生死轮一转,命火的方向顿时迷失了方向。

  这就已经够了。

  张孟五指一合,太上食法域在掌心张开。

  咔。

  那缕黑白命火被他硬生生咬断一截。

  墓灯骤灭。

  生门坍塌。

  洛素纨失去命火牵引,身形一晃,直接跌落在张孟的怀抱之中。

  张孟顺势揽住她那柔若无骨的肩。

  九彩真火的余温贴着他的手臂灼烧了一下,但旋即就被洛素纨慌乱中收敛。

  她扬起那张精致绝伦的容颜,定定地看着张孟。

  这一刻,向来清冷的真凤,眼底流露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撼。

  “你……”

  张孟低声道:“师姐,可有大碍?”

  洛素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从他怀中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师弟,你也是完美转世?”

  张孟点头:“可以说非常完美了。”

  内景地里,青婴差点笑出声。

  浩先也是连连摇头,对张孟这插科打诨的本事深感无言。

  洛素纨从他怀里站直。

  她看着张孟,眼神清冷,衣袖一拂,带起一股香风。

  “你既有这般造化,先前为何一路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

  张孟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师姐,你也没问过我啊。”

  洛素纨有些气结。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路把张孟护在身后,多少有点多余。

  甚至还有点出丑。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

  “下次早说。”

  张孟从善如流:“好。”

  黄煜站在旁边,他总觉得他现在现在好像也很多余。

  甚至莫名有些发光发亮。

  墓道继续往下。

  过了福门之后,黑白挽幡上的字迹开始变化。

  “生”与“死”二字在其上游走,宛若拥有了生命。

  可每当他们靠近,字迹便会互换。

  生字落在虚空中,直接化作一具具煞气冲天的漆黑重棺;死字翻转开来,却又化作通往对岸的石桥。

  前方的虚空,一座倒悬的石桥突兀呈现。

  桥面在上,桥影在下。

  下方无水,仅有一条黑白命河缓缓流动。河面不起浪,许多破碎人影在水中沉浮,时而出生,时而老去,时而在一息间化作白骨。

  黄煜盯着那座桥,脸上的谄媚与胆怯之色,在这一刻竟缓缓退去。

  他蹲下身,把断成两截的罗盘指针摆在地上,又取出三根黑针和一撮符灰。

  张孟看着他。

  这一刻的黄煜,和平时那个低眉顺眼,随时准备跑路的散修判若两人。

  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带着一种莫名的道韵。

  黄煜用符灰在桥前画出三道短线。

  “一生二死,三不回头。”

  这句话脱口的瞬间,黄煜自己也是愣了一下,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与惶恐。

  像这句话并非他原本想说,却从舌根底下自己滚了出来。

  洛素纨蹙眉看向他。

  张孟则似笑非笑道:“黄兄,你这风水堪舆之术,未免有些太熟练了吧?”

  黄煜一个激灵,脸上再次堆起市侩笑容:“张道友说笑了,我……我这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瞎猜的,瞎猜的。”

  张孟盯着他,没有继续点破:“黄兄瞎猜得很熟练啊。”

  黄煜慌忙低下头继续摆弄黑针:“先过桥吧,求道友别夸我了,我这心里毛毛的,瘆得慌。”

  话音方落,黑针落地。

  三道符灰短线同时亮起。

  倒悬石桥忽然翻正,稳稳地架在了黑白命河之上,但桥身隐隐颤抖,似乎只能维持几个呼吸的时间!

  “走!”黄煜急促低吼。

  洛素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第一个登桥。

  张孟紧随其后。

  黄煜则在最后狂奔,手中不断朝后方挥洒着某种惨灰色的纸屑。

  桥下命河猛地掀起一阵黑白浪潮,浪中探出无数只惨白而枯瘪的大手,密密麻麻,宛如地狱中的厉鬼,疯狂地抓向三人在桥上的倒影。

  张孟回首,一记生死掌印重重按下,黑红生死轮横压虚空。

  洛素纨亦是屈指一弹,几缕九彩帝火如剑气般迸发,将那些欺身而近的白骨之手统统燃成灰烬。

  “起!”

  黄煜大汗淋漓,双脚踩着最后一道符灰线狂掠过桥。

  下一瞬,整座倒悬桥无声坠入命河。

  黄煜喘着气,脸色惨白:“还好,还好,差一点就要被桥吃了。”

  张孟看他:“你以前真没来过?”

  黄煜立刻摇头:“天地良心,我要知道这里这么凶,打死我也不来。”

  这句话倒像真心话。

  可他的风水术已经越来越不像散修手段。

  张孟和洛素纨对视一眼。

  这黄煜,要么有宿慧,要么有旧世跟脚。

  再不然,他和无常冢本身就有牵连。

  这时,一盏惨白墓灯从挽幡下脱落,缓缓飘到张孟面前。

  灯芯中燃着一缕白火。

  火焰之中逸散出一种让人心神空灵的纯净道韵。

  张孟眼睛微亮:“这个能吃吗?”

  黄煜脸色一变:“别!”

  心里也有无语,这大爷什么情况?这怎么也敢想吃的?

  张孟的太上食法域刚刚张开一丝,又停住。

  黄煜几乎扑过来,双手极速结出了几个晦涩无比的风水古印,几根黑针自其指缝中闪烁,扎向那盏墓灯的灯影。

  哧!

  灯影被黑针扎中,温和白火骤然变色。

  外层纯净的光晕褪去,白火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具指甲盖大小的惨白棺椁,其下方还死死系着一根宛若由人皮搓成的死绳!

  黄煜后背全是冷汗:“这是换命福火。看着像机缘,入体之后,会把你身上最深厚的一股底蕴根基,等量等价地偷换成同等威力的无量杀劫!”

  张孟眼神顿时不善。

  他身上最稳的根基?那可太多了。

  换掉哪一个他都心疼。

  下一次还是要稳重一点,不能仗着太上感应,看见什么都想吃。

  虽然他的太上感应有吞渊特性,连深渊之炁都能吞噬。

  所以,他刚刚才敢有那种想法。

  但是看那白灯显形后的鬼样子,他也不确定吃了会不会有事。

  “感谢黄兄出手。”

  张孟拱手感谢道,果然下墓这种事,带上黄煜不会有错啊。

  “小事。”黄煜摆摆手。

  白棺材显形,却好像还不愿离去。

  “破。”

  洛素纨抬手,九彩真凤火落下,烧那口小棺材!

  棺材焚毁,而那条人皮搓成的死绳,在被灼烧断裂的刹那,竟然犹如拥有灵智。

  在虚空中猛烈弹射,死死锁定了张孟,朝他的脚踝暴射而来。

  冲他来了,把他当最弱的善茬了?

  张孟冷笑一声,太上感应真篇提前截住人皮绳的机先,然后太上食法域张开,闪电般咬下了其因果一角!

  “呸……”

  只是浅尝辄止的一小口,那种感觉却极其糟糕,简直就像是生嚼了一大块浸泡过尸水的霉烂寿衣。

  让张孟当场黑了脸,连连作呕。

  黄煜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张道友,这种东西你还真尝啊?”

  张孟面不改色,拍了拍手:“确认一下。”

  确实不能乱吃,但影响不大,只是不好吃。

  洛素纨看着他,似乎再思索什么,认真问道:“你昔年也这么不听劝?”

  张孟打了个哈哈:“师姐记性恢复得挺快。”

  洛素纨只是轻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黄煜把黑针收回。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黑白气。

  他自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双目中满是空虚与疑惑。

  似乎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这股力量究竟是从他的灵魂深处苏醒,还是自这无常冢里被吸引而来的。

  张孟心里默默留意。

  越往里走,黄煜越像换了个人。

  胆子还是小,可手段越来越离谱。

  这家伙虽然现在是他的队友,但还是要防一手,别到时候是个老六。

  一行人继续向下。

  越往下,墓道越不像墓道。

  两侧黑白挽幡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浩瀚坟海。

  坟头倒垂在天上。

  墓碑从地底往上生长。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一个人的生辰与死日,可那些死日不断倒退,生辰不断前移,最后在碑面中央撞成一团黑白墨迹。

  黄煜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别看碑名!”

  张孟刚要移开视线,前方猛地响起了一声清脆却诡异的婴儿啼哭声。

  下一息,啼哭变成苍老喘息。

  再下一息,喘息化作棺盖落下的闷响!

  三声一过,天上坟海齐齐震动,无数墓碑往下坠来!